第31章 时间诡计

时间线是我在翻监控记录的时候发现的。

那天下午,墨知安把技术部恢复的部分监控发给我。

不是行政楼的——那个已经没了。

是教学楼、食堂、宿舍楼出入口的画面。

时间跨度从罗教授死亡前三天到死亡当天。

我趴在桌上,一格一格翻。

周野从旁边探过头。“你在看什么?”

“监控。”

“看出什么了?”

“眼睛快瞎了。”

他笑了一声,走开了。

翻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死亡当晚,七点到九点之间,

有三个人的行踪出现了空白。

第一个是萧砚。

第二个是谢知沉。

第三个——我盯着屏幕。是苏景鸿。镜湖溺水那个。大一的。

我把这三个人的名字列在纸上。

孟朝雨走过来,看了一眼。“空白多久?”

“每个人五到八分钟不等。”

“时间段呢?”

“都不一样。

萧砚是七点四十到七点四十五,

谢知沉是八点到八点零六,

苏景鸿是八点三十五到八点四十。”

孟朝雨推了推眼镜。

“五分钟。够杀一个人了。”

“但三个人在不同的时间段。凶手只有一个。”

“所以有人在撒谎。”

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晚上,学生会办公室。

我把时间线画在白板上。

墨知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

墨景曜趴在桌上,难得没刷手机。

宋知琛靠在窗边。

墨清晏坐在桌前,看着我画。

“萧砚,七点四十到七点四十五,空白。”

我在白板上写。

“谢知沉,八点到八点零六,空白。

苏景鸿,八点三十五到八点四十,空白。”

墨景曜抬起头。“三个人?那凶手是哪个?”

“不知道。”我把笔放下。

“但有一个细节——

七点五十到七点五十五,这五分钟,

所有人的证词都对不上。”

墨知安翻开文件夹。

“保安说看到有人从行政楼出来。

苏景鸿说看到有人闪进楼梯间。

还有一个路过的学生说看到有人在路边站着。”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描述。”

宋知琛从窗边走过来。

“如果是同一个人,不该有这么大的出入。”

“所以——”

“不是同一个人。”墨清晏开口。

我看着他。

“你是说,那天晚上有三个人同时出现在行政楼附近?”

“至少两个。”

墨清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萧砚和谢知沉,都有可能。

苏景鸿可能真的只是路过。”

“苏景鸿那份证词——”我犹豫了一下。

“他说看到一个人左手拿蓝色文件夹。

学生会干部才有的那种。”

“你是说那个人是谢知沉?”墨景曜问。

“他不是左撇子吗?”宋知琛说。

办公室安静了。

我看着白板上那三个名字。

萧砚。谢知沉。苏景鸿。

“谢知沉那天晚上在哪?”我问。

墨知安翻文件夹。

“他说在宿舍。没人证明。

他室友那天晚上全出去了。”

“所以他没有不在场证明。”

“嗯。”

“萧砚呢?”

“他说在校董会办公室整理文件。

监控坏了,没人证明。”

“都是空白。”我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的空白,都在死亡时间前后。”

墨景曜挠头。“那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

墨清晏把笔放下。“证据。”

“什么证据?”

“谁手上有关键证据。谁就是凶手。”

我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凶手一直在盯着我们查到了什么。”

“嗯。所以他才会删监控,才会威胁证人。”

“那他现在——”

“会再动手。”墨清晏看着我。

“你手上的证据,他还没拿到。”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

黑卡。便签。DNA报告的复印件。

“你是说,他会来偷?”

“不是偷。是拿。”墨清晏的声音很平。

“他以为自己有资格拿。”

办公室又安静了。墙上的时钟在走。

我把手从口袋拿出来。“那我等他。”

墨清晏看着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说的是:小心。

三天后,证据还是被动了。

那天下午,我回宿舍,发现抽屉的锁被撬了。

锁孔歪了,旁边的木头裂了一条缝。

抽屉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过。

周野不在。孟朝雨不在。沈渡不在。

我一个人站在桌前,把抽屉拉出来。

DNA报告的复印件还在。

黑卡还在。便签还在。

什么都没少。

但位置不对。

我把复印件折好放进文件夹,黑卡放在便签上面。

现在复印件在下面,黑卡在旁边。

有人翻过,又放回去了。没拿走。

我蹲下来,看锁孔。

不是专业工具撬的。是螺丝刀。很窄的那种。

划痕很新。刚才发生的?

我站起来,拉开门,冲出去。

走廊里没人。

感应灯亮着,一直亮到楼梯口。

我往下跑。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到一楼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影从侧门闪出去。

“站住!”

他没停。我追出去。

侧门外是小路,两边种着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

他跑得不快,但拐弯很快。

绕过花坛,往后门方向跑。

我追上去。还有十几步的距离。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站住!”

他没停。我加快脚步。

眼看就要追上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后一甩。

一张卡。黑色的。掉在地上。

我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不是我的。是学生会的卡,和我的那张一样。

最高权限卡。

他跑远了。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喘气。低头看手里的卡。

背面贴着一张便签,但不是“别弄丢了”。

是空白的。

谁?他为什么跑?为什么把卡扔了?

我拿着卡,往回走。

经过行政楼后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台阶上。

墨清晏。左手垂在身侧。

绷带白的,但白色上面渗着红。

几道,顺着手指往下淌。

我跑过去。“你怎么了?”

“没事。”

“你手——”

“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

他没回答。

我盯着他的脸。他没看我。眼睛看着别处。

“墨清晏,你刚才在哪?”

“办公室。”

“有人来找你吗?”

他没回答。

“你的卡呢?”

他的手顿了一下。“在口袋。”

“你摸一下。”

他没动。

我伸手去他口袋里摸。空的。

“你的卡不在。”

我把捡到的那张卡举起来。“这是你的?”

他看了一眼。“嗯。”

“怎么会在那个人手里?”

他没回答。

“墨清晏,你跟我说实话。”

他低下头,把手从身侧抬起来。

绷带上的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

在白色上面很刺眼。

“他来找我。”声音很轻。

“他知道你查到了什么。”

“然后呢?”

“他要我把证据交出来。我说不在我这。

他不信。动手翻了办公室。”

“你拦他了?”

“嗯。”

“然后他跑了?”

“嗯。”

“你追他了?”

他没回答。

“你的手——是他弄的?”

“不是。摔的。”

“谁信。”

他没反驳。

我拉着他往校医室走。“走。”

“不用。”

“我说用就用。”

他没再说话。

校医室。

苏晚凝在值班。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

手里拿着病历本,正在写什么。

看见我们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又伤了?”

“嗯。”我把墨清晏按在椅子上。

苏晚凝走过来,拆绷带。

动作很快,但很轻。

绷带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我看见那道伤口。

不是摔的。是划的。

很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的。

她看了墨清晏一眼。“怎么弄的?”

“不小心。”

她没再问。

消毒,上药,缠新绷带。

动作跟上次一样,干净利落。

“这几天别碰水。明天来换药。”

“嗯。”

墨清晏站起来。我按住他。“坐一会儿。”

“不用。”

“你手不疼?”

“不疼。”

“你刚才脸都白了。”

他没说话。

苏晚凝收拾药箱,看了我一眼。

“让他坐一会儿。刚止住血。”

“听见没?”我把他按回去。

他没动。

苏晚凝倒了杯水,递给他。

他接了,没喝。

“你们俩,谁解释一下?”她看着我。

“有人闯进学生会办公室,他拦了,手被划了。”

“报警了吗?”

“没。”墨清晏开口。“没丢东西。”

苏晚凝看了他一眼。“那也要报。”

“不用。”

她没再劝,转身写病历。

我坐在墨清晏旁边。校医室很安静。

窗外有鸟叫,远处操场上有人在喊。

“那张卡——”我开口。“他为什么扔了?”

“不知道。”

“他知道卡是你的?”

“可能。”

“那他为什么不拿走?”

墨清晏想了想。“怕被追踪。”

“学生会的卡能追踪?”

“能。定位芯片。”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我盯着他。“那我这张——你也能定位?”

“嗯。”

“你一直在定位我?”

他没回答。

“墨清晏。”

“嗯。”

“你这算跟踪。”

“是保护。”

“你——”

算了。跟他吵不起来。

他永远那副表情。你说什么他都“嗯”。

我把那张卡放在桌上。“你的。”

“你留着。”

“为什么?”

“他有钥匙。你宿舍的锁要换。”

“你怎么知道?”

“他看到你的证据。说明他知道你住哪间。”

我后背一阵发凉。

“换锁。今晚就换。”墨清晏站起来。

“我让人去。”

他没等我回答,推门出去了。

苏晚凝从病历本上抬起头。

“他手还伤着,你让他一个人走了?”

我站起来。“他那人,谁也拦不住。”

“那你还不追?”

我追出去。

走廊里没人。

我跑到行政楼门口,看见他站在台阶上,打电话。

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

“墨知安去换锁了。”

“嗯。”

“你手还疼吗?”

“不疼。”

“你刚才说‘是保护’。”

他看着我。“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他想了想。“说了你也不信。”

我愣了一下。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风灌进领口,冷。

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站着。

不远不近。

但不是他跟着我。是我没跟上。

晚上,宿舍。

锁换了。新的,亮银色,钥匙在我手里。

周野趴在桌上。“谁撬的?”

“不知道。”

“监控呢?”

“没有。”

“操。”

沈渡从上铺探下头。“东西没少?”

“没。”

“那他不是来偷东西的。”

“是来确认的。”孟朝雨推了推眼镜。

“确认证据还在不在。确认我们查到了什么。”

“那他确认了吗?”

“确认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他从侧门跑出去,扔下卡。

墨清晏站在台阶上,手在流血。

他说“是保护”。

那张卡能定位。他一直在定位我。

不是跟踪。是怕我出事。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手机震了。

墨清晏发来一条消息。

“锁换了?”

“换了。”

“钥匙收好。”

“嗯。”

“明天别一个人出门。”

“你也是。”

他没回。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我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闭上了眼睛。

但脑子里还在转。

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确认证据还在?

他到底想拿什么?

那张卡——他为什么扔了?

怕被定位。墨清晏说的。

他知道卡有定位芯片。

他知道我们会追到他。

所以他扔了。然后跑了。

但他是谁?

谢知沉?萧砚?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

打开和墨知安的对话框。

“谢知沉今天下午在哪?”

过了一会儿。“教学楼。上课。有签到记录。”

“萧砚呢?”

“校董会。开会。全程有记录。”

“苏景鸿?”

“上课。有签到。”

都不是。

那那个人是谁?

我盯着天花板。

锁是新的,亮银色,在月光下反光。

他没偷走证据。

但确认了证据还在。

他还会再来的。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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