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七年

楚既白从行政楼出来,手机震了三下。

墨知安发的消息:

“苏晚凝说,你那份病历的复印件有人动过。锁没坏,但抽屉的暗扣被撬了。”

他站在台阶上,盯着屏幕。

病历。血祭的记录。三百四十三天,每日子时。

谁想偷?

他回了一个字:“谁。”

墨知安:“不知道。监控那段时间正好在维护。”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银杏叶从窗口飘过。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手指碰到口袋里那两张纸条——一张“别慌”,一张“别告诉他”。

攥了一下,松开。

操场边有人在喊“传球——”,声音被风吹散了。

银杏叶落了厚厚一层,没人扫。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凌烬骁。

晚饭时间刚过,食堂方向飘来红烧鸡腿的味道,混着银杏叶的枯涩。

远处有人在慢跑,脚步声闷闷的,一圈一圈。

楚既白走过去,在长椅的一头坐下,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没开。

凌烬骁坐在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天快黑了。

凌烬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带。

鞋带系得很紧,但他又伸手拉了一下。

拉完没松手,攥着那根鞋带,攥了一会儿。

“我以后不来找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楚既白没说话。

可乐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不是因为你不好。”凌烬骁抬起头,看着远处跑道上那个人影,一圈一圈地跑。

“是因为我来找你的时候,心里还是欠着。我想还。但还不了。你不需要我还。”

他顿了一下。

“那我就不来了。省得每次看见你,都想跪下。”

楚既白拉开可乐罐。

嘶——

泡沫涌出来,他用嘴唇接住了。

喝了一口。

“你想来就来。”他的声音很平。

“不想来就不来。不用找理由。”

凌烬骁看着他。

楚既白没看他,看着操场上那个人影。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

“你欠我的,不是一顿饭、一句话、一个下跪就能还的。你自己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但你欠我的,也不是躲着不见就能还的。你躲着,我少一个朋友。你觉得划算吗。”

凌烬骁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操场那头,墨景曜端着一杯奶茶路过。

他远远地看见长椅上两个人,脚步慢了下来。

吸管咬在嘴里,没吸。

看了一会儿,没走过去。

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了脚步。

楚既白把可乐递过去。

“喝不喝。”

凌烬骁看着那罐可乐。

接过去。

喝了一口。

泡沫有点呛,他咳了一下。

“甜的。”他说。

“可乐本来就是甜的。”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心里苦就喝甜的。苦的解不了。”

凌烬骁又喝了一口。

然后把可乐放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

罐壁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滑下来。

“我以后不躲了。”

“嗯。”

“但我也不会再跪了。”

“你本来就该站着。”

凌烬骁看着他。

眼眶没红,没湿。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

“楚既白。”

“嗯。”

“那件事,过去了。”

不是问句。

楚既白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过去了。”

声音很轻。

跟这前说“过去的事了”不一样。

那次是“我不想再提了”。

这次是“真的没关系了”。

凌烬骁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银杏叶碎屑。

“我走了。”

“嗯。”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椅子别一个人坐。凉。”

楚既白没说话。

凌烬骁走了。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踩过银杏叶,沙沙沙。

没有停,没有回头。

楚既白坐在长椅上。

拿起那罐可乐,喝完了最后一口。

空的。

罐子捏扁。

他站起来,往行政楼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长椅。

两座位之间,放着一罐空了的可乐。

他转回去,把空罐子拿走,扔进垃圾桶。

啪嗒。

手机又震了。

墨知安发来第二条消息:

“苏晚凝说,抽屉暗扣上的指纹被擦过。很干净。不是小偷——是专业的人。”

楚既白盯着那行字。

专业的人。

不是临时起意翻病历,是专门来找东西的。

来找血祭的记录。

他打字:“还有谁知道这份病历的存在。”

墨知安:“除了你和主席,只有苏晚凝。还有——”

“还有谁。”

“谢知沉。他上周去校医室换药,苏晚凝说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有没有进去。”

楚既白把手机收进口袋。

行政楼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身后又灭了。

他推开门。

墨清晏坐在桌前,左手绷带白的,正在翻文件。

面前放着一份饭盒,盖子盖着,没打开。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楚既白,没问“你怎么来了”。

目光往下移了一下——落在楚既白手里的空可乐罐上。

然后移回文件。

楚既白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晚饭吃了没。”

“吃了。”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楚既白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没动过的饭盒。

“骗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刚才在食堂门口顺手拿的。

放在桌上,滚到墨清晏手边。

“吃了。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墨清晏看着那个橘子。

看了一会儿。

伸手,拿起来。

剥开。

橘皮的汁水溅在指尖上,他低头,吃了一瓣。

没说话。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

嘴角翘了一下。

“甜不甜。”

“嗯。”

“嗯是甜还是不甜。”

“甜。”

楚既白笑了一声。

从桌上拿起墨清晏那杯凉透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他皱了一下眉。

“你这东西,喝了一年多还没喝惯。”

墨清晏没接话,把最后一瓣橘子吃了。

擦了一下手指,重新拿起笔,翻开文件。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病历被人动过了。”

墨清晏的笔停了。

“苏晚凝说抽屉暗扣被撬,指纹被擦过。不是普通小偷。”

墨清晏抬起头。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是这几天。也可能更早。”

墨清晏把笔放下。

“谢知沉。”

楚既白看着他。“你也想到他了?”

“上周他去校医室换药,苏晚凝说他在门口站了超过十秒。”

“苏晚凝告诉你的?”

“她告诉我的。”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银杏叶的影子从窗帘缝漏进来,一晃一晃。

“他到底想干什么。”

墨清晏没回答。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凌烬骁的背影早就消失在操场那头了。

但他知道,他不会再跪了。

也不会再躲了。

这就够了。

只是——

谢知沉站在校医室门口的那十秒。

他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还是在确认里面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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