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捡到

课间的走廊挤满了人。

有人在喊“下节什么课”,有人趴在窗台上补觉,

有人端着奶茶从人群中穿过去,吸管咬得咯吱响。

公告栏前又围了一圈,讨论萧砚案的进展。

“听说了吗,温明远的转账记录对上了。”

“那又怎样,萧砚说他不知道。”

“谁信啊。”

“信不信的,证据不够呗。”

楚既白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墨清晏从办公室出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楚既白的肩膀上,他没拍。

墨清晏伸手,把那片叶子拿掉了。

动作很轻,跟翻文件一样。

楚既白侧头看他。

“手。”

墨清晏没动。

楚既白直接拉起他的左手,把绷带翻了个面——像翻试卷一样。

看了一眼,松手。

“还行。没肿。苏晚凝手艺比你好。”

他把墨清晏的袖子拉下来,拍了拍。

“下次换药你自己去,别等我催。我又不是你秘书。”

墨清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嗯。”

楚既白靠在窗台上,把咖啡递过去。

“喝不喝。凉了,苦的,跟你一个味儿。”

墨清晏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没说话。

楚既白把咖啡拿回来,也喝了一口。

“你看,我说苦的吧。”

墨清晏看着走廊尽头,嘴角动了一下。

楚既白没看见。他正盯着谢知沉走过来的方向。

走廊那头,谢知沉抱着一个纸箱走过来。

纸箱不大,边角磨白了,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道,

透明胶带上沾着灰,像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他走得不快,纸箱抱在胸前,微微偏着头看路。

经过学生会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底在光滑的地面上滑了一下。

很轻。只是鞋底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吱”。

纸箱晃了晃。他赶紧用下巴抵住纸箱边缘,稳住了。

但纸箱里最上面那个东西滑了出来——

一把美工刀。

刀身塑料的,灰色的,刀片推出来半截。

刀刃上有一道暗色的痕迹,干了,发黑。

刀掉在地上的声音不大。

“嗒”。

但在嘈杂的走廊里,那声音像一根针落进水里。

墨景曜正端着奶茶从办公室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这什么?”

他弯腰捡起来,举到眼前。

刀片上的暗色痕迹在日光灯下泛着暗红。

“谢知沉?你的?”

谢知沉把纸箱放在地上,蹲下去。

“啊,这个啊。我在旧器材室角落里翻到的。

以为没用了,想拿去扔掉。”

他伸手去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

“给我吧,我顺手扔了。”

墨景曜没给他。

他把奶茶换到左手,右手捏着那把刀,举高了一点。

刀刃上的暗色痕迹在光下更明显了——不是锈。锈不是这个颜色。

“这个……不像是锈啊。”

谢知沉蹲在地上,抬头看他。

笑容没变,但眼睛眨了一下。

“不是锈吗?我看不太清。器材室光线不好。”

楚既白从窗台边直起身,看着这一幕。

他没走过去。靠在窗台上,把咖啡杯放在手边。

从谢知沉蹲在地上抬头笑的那一下开始,他一直在看。

那个人说“不是锈吗”的时候,眼睛眨了一下。

不是被光晃的。

是太快了,快得像本能反应。

墨景曜看着谢知沉,又看着手里的刀。

“你别动。我叫知安。”

他转身进了办公室。

谢知沉蹲在原地,没动。

纸箱搁在脚边,透明胶带翘起一个角,被风吹得一掀一掀。

走廊里有人路过,看了一眼,没在意,走了。

楚既白端着咖啡走过去。

在谢知沉旁边蹲下来。

“旧器材室?”

“嗯。”谢知沉点头。

“最里面那个柜子?”

“对。下面一层,卡在柜子缝里。”

“你翻的时候没戴手套?”

谢知沉伸出左手。

食指上贴着一张创可贴,边缘有点脏了。

“戴了。但翻到的时候划了一下,手套破了。

我没在意,把它抽出来,后来才发现手上有伤口。”

楚既白看着那张创可贴。

“伤口深吗。”

“不深。就是划了一下。”

“去校医室处理了?”

谢知沉顿了一下。

“去了。苏校医给我贴的。”

楚既白站起来。

墨知安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已经拿着证物袋。

他蹲下去,把美工刀从墨景曜手里接过来,

刀刃朝上,对着走廊的光看了一眼。

没说话。

把刀装进证物袋,拉好封口。

站起来,看着谢知沉。

“在哪发现的。”

“旧器材室。最里面那个柜子,下面一层。”

“除了这把刀,还有别的东西吗?”

“还有一些旧零件。看着没用,我就没拿。”

墨知安看着他。

“你碰了刀刃。”

“嗯。我不知道上面有东西。黑乎乎的,以为是灰。”

墨知安没再问。

他把证物袋夹在腋下,转身走进办公室。

谢知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纸箱重新抱起来。

墨景曜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不用了。我先把这些送去回收站。”

谢知沉笑了笑。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跟平时一样。

他抱着纸箱走了。

走出几步,纸箱又晃了一下,他用下巴抵住,没回头。

走廊拐角,有两个女生靠在墙上,手机举着。

一个扎马尾的低声说:“谢知沉?他刚才是不是掉东西了?”

另一个短发的说:“好像是。墨景曜捡起来了,那个表情很严肃。”

“谁?墨景曜?他不是整天笑嘻嘻的吗?”

“所以才奇怪啊。他刚才脸都白了。”

“那把刀上有什么?”

“不知道。但我看到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奶茶换到左手了。”

“他那杯奶茶从来不换手的。”

“所以啊。肯定有事。”

脚步声远了。

楚既白端着咖啡,推开办公室的门。

墨清晏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文件。

墨知安把证物袋放在桌上,把发现经过说了一遍。

时间、地点、发现人、目击证人。

谢知沉的手指有伤口,已经贴了创可贴。

墨清晏看着那把刀。

刀片上的暗色痕迹。

“送检。加急。”

“嗯。”

墨知安拿起证物袋,出去了。

楚既白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

从谢知沉蹲在地上抬头笑的那一下开始,他一直在看。

“他左手食指贴了创可贴。”

“嗯。”

“他说是翻东西的时候划的。”

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你信吗。”

墨清晏没回答。

楚既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把刀,刀片朝左开的。

左撇子用的。”

墨清晏抬起头。

楚既白没再说了。

窗外银杏叶沙沙响。

远处有人在喊“等一下——我的校园卡掉了——”。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说他去校医室处理过。”

墨清晏放下笔。

“苏晚凝。你去问。”

“嗯。”

楚既白站起来,拿起咖啡,喝完了最后一口。

凉的。苦的。

他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我去校医室换药。顺便问问。”

“嗯。”

楚既白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谢知沉那把刀,你猜是真的‘捡到’的,还是‘放’的。”

墨清晏没回答。

楚既白拉开门。

“算了。不问你也知道。”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冷。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两张纸条。

一张“别慌”。

一张“别告诉他”。

他往校医室走。

路过操场的拐角,看见周野端着馄饨蹲在台阶上吃。

周野抬头,嘴里含着馄饨,含糊地说:“林哥?你手又伤了?”

“换药。”

“你不是上周才换过吗?”

“你管我。”

“苏校医说你那个人工皮不能贴太久,要透气。”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刚才。我去拿创可贴,她说的。”

楚既白看着周野。

“你拿创可贴干什么。”

“刮胡子刮破了下巴。”

楚既白看了一眼他的下巴。一道很小的红印,已经快好了。

“你刮胡子用创可贴?”

“止血啊!”

“那你倒是贴啊。”

周野摸了摸下巴上的红印,说:

“已经不出血了。贴它干嘛。”

楚既白摇了摇头,继续走。

校医室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苏晚凝坐在桌前,正在写病历。

白大褂,低马尾,笔尖点在纸面上,沙沙沙。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手肘的伤?”

“嗯。顺便问你一件事。”

苏晚凝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拿出碘伏、棉球、新绷带。

在桌上一字排开。

“说。”

楚既白坐下,把手肘搁在桌上。

苏晚凝拆他手肘的旧绷带。

一层一层。

动作很轻,跟平时一样。

碘伏棉球擦过伤口,凉的。

“谢知沉今天来过吗。”

苏晚凝的手停了一下。

棉球悬在半空。

“来过。借了一瓶碘伏,说手被纸划了。”

“左手。食指。”

她顿了一下。

“伤口不深,我给他贴了创可贴。”

“他走的时候,表情怎么样?”

苏晚凝想了想。

“笑着的。跟平时一样。”

她把手里的棉球按上去,继续擦。

新绷带缠好,剪断,贴好胶带。

“但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

“大概两秒。没回头。”

“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你看到了?”

“我正好抬头。”

楚既白站起来。

“谢谢。”

“不用谢。”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苏晚凝。”

“嗯。”

“谢知沉走之前,拧过你桌上的碘伏瓶子?”

苏晚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走之后,你发现盖子没拧紧。”

苏晚凝看着他。

“你看到了?”

“猜的。”

楚既白拉开门。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

他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下眼。

苏晚凝的碘伏瓶子,从来都是拧紧的。

谢知沉拧松了它。

是故意的。

还是忘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是想回头确认什么?

还是在等苏晚凝叫他?

楚既白把手插进口袋里。

攥着那两张纸条。

他往行政楼走。

没跑。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他推开门。

墨清晏还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文件。

听见门响,抬起头。

楚既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苏晚凝说的。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碘伏盖子没拧紧。他走之后苏晚凝才发现。”

墨清晏把笔放下。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他每件事都是故意的。”

办公室安静了。

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

滴答。滴答。

墨清晏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既白把桌上那杯凉透了的黑咖啡端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你这咖啡,凉了比你还冷。”

墨清晏没接话。

楚既白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会自己送上门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指示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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