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阿青的调解
阿青到的时候，公寓里的气氛还没有解冻。
是沈砚开的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水——刚才在厨房洗杯子。阿青站在玄关，左手拎着一箱啤酒，右手提着三袋外卖，胳肢窝底下夹着一袋膨化食品，下巴一抬：“零哥，让让。”
沈砚侧开身。阿青换鞋的动作行云流水，塑料袋哗啦啦响，啤酒箱咚一声搁在茶几上。她扫了一眼客厅——茶几上一边放着沈砚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摊开的文件，另一边放着陆擎深的车钥匙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两个人各占沙发一端，中间隔了整整两个靠垫的距离。
“还在冷战？”阿青一边拆外卖袋子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没有人回答。
阿青把两盒炒菜、一盒烤串、一盒凉菜依次码在茶几上，然后从纸袋里抽出三双一次性筷子，整整齐齐摆在餐盒边上。她跨坐在茶几对面的小板凳上，给自己开了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口，抹抹嘴，然后轮流看着两个人。
“我来说几句。你们俩现在这个状态，不如先把话说开。不是谈合约，不是谈镜宫，是谈你们俩之间那点绕来绕去绕不过去的东西。”
陆擎深靠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绳，没有说话。沈砚将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下面，也没有开口。
“行，你们都不说，那我先说。”阿青把啤酒瓶往茶几上一搁，瓶底磕出清脆的一声响，“陆总，你手里那页日记残页，是多久之前拿到的？”
陆擎深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了半晚：“搬进老宅之前。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零哥？”
“因为那页日记上提到了联姻的事。林阅深想把顾兰因嫁给陆家，而沈砚是顾兰衣的儿子。我知道这件事一旦说出去，他会重新审视所有东西——老宅、妆奁、名单、还有我。他可能会不再留在老宅，可能不会再查那份名单，也不会继续待在这间公寓里。”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从老宅查到妆奁，从妆奁查到顾家祠堂，全程都是零哥在追，你手里攥着最关键的一条线，从头到尾没吭一声？”阿青的语气不重，但字字见血。
陆擎深的肩线僵硬了一瞬。他端起威士忌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又放下：“不是从头到尾。从拿到那页日记到和他在老宅定下合约，我原本准备在查出名单内容后一并告诉他。但母亲绝笔信里提到联姻，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你是没想好怎么解释，还是怕他听完就走？”
陆擎深没有回答。阿青看了他几秒，将目光转向沈砚。
“零哥，我问你。你在书房找到那页日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沈砚沉默了片刻：“他在我正式追问前没有主动说。这份日记残页放在他书房第二个抽屉的文件夹下面，没有刻意藏，也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他放在那里就是在等你看到。只是你看到的时候，他还没有准备好。”阿青仰头又喝了一口啤酒，“你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在为对方着想，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一个在书房睡了一个礼拜，一个在公司处理同一个人的财务缺口。我说得再直接点——他瞒你是真的，但他的选择性坦白也在那儿摆着。”
茶几上安静了很久。客厅落地窗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阿青小板凳上的轮廓、沈砚靠在沙发扶手上的侧影、陆擎深微微垂头的姿势。挂钟的秒针走了大半圈，陆擎深忽然开了口。
“不是解释。是道歉。没有把日记残页的事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我的问题。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该知道，是因为我自己都不敢确定——你在知道联姻的事以后，会不会把我们之间的所有东西都当成筹码。”
他的声音越往后越低沉，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看着茶几上的威士忌杯，没有看沈砚。
沈砚站起来，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上楼。阿青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但他没有上楼。他走进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一只杯子，从热水壶里倒了半杯热茶，走回来，将茶杯放在陆擎深手边。杯底落在茶几上，声音不大。
“凉了再倒。”
陆擎深抬起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然后伸出手，握住那只茶杯，用力到茶面晃了一下。阿青识趣地将烤串往嘴里一塞，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啤酒喝到第五瓶时，阿青打了个嗝，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掏出一台平板，解锁，调出一份标注图。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双熬夜熬红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你们两个吵完了，我要开始说正事了。镜宫激进派往老宅搬东西的事，我挖出来了——不是伪造，是他们在还原苏谨之当年工作室的布局。搬进去的文件全是二十多年前的地质勘探报告和旧账目复印件，一份原件都没有。但他们在搬这些东西的时候，动了一个不该动的地方：三十七号院的地下密室。”
沈砚的眉头跳了一下。“密室已经被清空了，他们动了什么？”
“石板底下。”阿青将标注图放大，指着密室角落的一个坐标，“你们上次清理的时候，只搬走了桌上的文件和铁皮箱，没检查地面。我黑进码头监控系统的画面后把石板撬起来的动作逐帧放大了看——石板下面是空的，里面有一个小型防水保险箱。他们带走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陆擎深将茶杯搁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疲惫在刹那间被锐利的警觉取代。
“石板底下有保险箱，说明苏谨之当年藏的东西不止桌面上的文件。他把最关键的那一样藏在了地板里。我们漏掉了。”
“对。而且镜宫从老宅往外搬东西的这支小队，用的是第二套密钥——不是追杀令执行组那一套。他们是林阅深提到的那拨‘准备清场走人’的人。他们找的不只是名单，可能还有林阅深至今没交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
桌上的烤串已经凉了，花生壳被阿青嗑了一小堆。她把平板翻了个面，让两人都能看清她调出的数据界面。
“另外，老宅这两天外围安静下来了。孟怀安给我的老钥匙组里，三十七号院密室的备用钥还在你们手里。不过我刚加装了红外感应点，再有人下去我会提前知道。”
沈砚将标注图存进自己的加密文件夹。陆擎深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林特助刚传回的消息：林阅深寄来的阅微山庄地形图，刚刚完成扫描，图背面左下角，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新字。
【吾灯将熄，诸事至此。旧仆怀安，可证予言。】
是沈砚开的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水——刚才在厨房洗杯子。阿青站在玄关，左手拎着一箱啤酒，右手提着三袋外卖，胳肢窝底下夹着一袋膨化食品，下巴一抬：“零哥，让让。”
沈砚侧开身。阿青换鞋的动作行云流水，塑料袋哗啦啦响，啤酒箱咚一声搁在茶几上。她扫了一眼客厅——茶几上一边放着沈砚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摊开的文件，另一边放着陆擎深的车钥匙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两个人各占沙发一端，中间隔了整整两个靠垫的距离。
“还在冷战？”阿青一边拆外卖袋子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没有人回答。
阿青把两盒炒菜、一盒烤串、一盒凉菜依次码在茶几上，然后从纸袋里抽出三双一次性筷子，整整齐齐摆在餐盒边上。她跨坐在茶几对面的小板凳上，给自己开了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口，抹抹嘴，然后轮流看着两个人。
“我来说几句。你们俩现在这个状态，不如先把话说开。不是谈合约，不是谈镜宫，是谈你们俩之间那点绕来绕去绕不过去的东西。”
陆擎深靠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绳，没有说话。沈砚将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下面，也没有开口。
“行，你们都不说，那我先说。”阿青把啤酒瓶往茶几上一搁，瓶底磕出清脆的一声响，“陆总，你手里那页日记残页，是多久之前拿到的？”
陆擎深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了半晚：“搬进老宅之前。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零哥？”
“因为那页日记上提到了联姻的事。林阅深想把顾兰因嫁给陆家，而沈砚是顾兰衣的儿子。我知道这件事一旦说出去，他会重新审视所有东西——老宅、妆奁、名单、还有我。他可能会不再留在老宅，可能不会再查那份名单，也不会继续待在这间公寓里。”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从老宅查到妆奁，从妆奁查到顾家祠堂，全程都是零哥在追，你手里攥着最关键的一条线，从头到尾没吭一声？”阿青的语气不重，但字字见血。
陆擎深的肩线僵硬了一瞬。他端起威士忌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又放下：“不是从头到尾。从拿到那页日记到和他在老宅定下合约，我原本准备在查出名单内容后一并告诉他。但母亲绝笔信里提到联姻，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你是没想好怎么解释，还是怕他听完就走？”
陆擎深没有回答。阿青看了他几秒，将目光转向沈砚。
“零哥，我问你。你在书房找到那页日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沈砚沉默了片刻：“他在我正式追问前没有主动说。这份日记残页放在他书房第二个抽屉的文件夹下面，没有刻意藏，也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他放在那里就是在等你看到。只是你看到的时候，他还没有准备好。”阿青仰头又喝了一口啤酒，“你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在为对方着想，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一个在书房睡了一个礼拜，一个在公司处理同一个人的财务缺口。我说得再直接点——他瞒你是真的，但他的选择性坦白也在那儿摆着。”
茶几上安静了很久。客厅落地窗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阿青小板凳上的轮廓、沈砚靠在沙发扶手上的侧影、陆擎深微微垂头的姿势。挂钟的秒针走了大半圈，陆擎深忽然开了口。
“不是解释。是道歉。没有把日记残页的事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我的问题。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该知道，是因为我自己都不敢确定——你在知道联姻的事以后，会不会把我们之间的所有东西都当成筹码。”
他的声音越往后越低沉，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看着茶几上的威士忌杯，没有看沈砚。
沈砚站起来，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上楼。阿青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但他没有上楼。他走进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一只杯子，从热水壶里倒了半杯热茶，走回来，将茶杯放在陆擎深手边。杯底落在茶几上，声音不大。
“凉了再倒。”
陆擎深抬起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然后伸出手，握住那只茶杯，用力到茶面晃了一下。阿青识趣地将烤串往嘴里一塞，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啤酒喝到第五瓶时，阿青打了个嗝，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掏出一台平板，解锁，调出一份标注图。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双熬夜熬红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你们两个吵完了，我要开始说正事了。镜宫激进派往老宅搬东西的事，我挖出来了——不是伪造，是他们在还原苏谨之当年工作室的布局。搬进去的文件全是二十多年前的地质勘探报告和旧账目复印件，一份原件都没有。但他们在搬这些东西的时候，动了一个不该动的地方：三十七号院的地下密室。”
沈砚的眉头跳了一下。“密室已经被清空了，他们动了什么？”
“石板底下。”阿青将标注图放大，指着密室角落的一个坐标，“你们上次清理的时候，只搬走了桌上的文件和铁皮箱，没检查地面。我黑进码头监控系统的画面后把石板撬起来的动作逐帧放大了看——石板下面是空的，里面有一个小型防水保险箱。他们带走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陆擎深将茶杯搁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疲惫在刹那间被锐利的警觉取代。
“石板底下有保险箱，说明苏谨之当年藏的东西不止桌面上的文件。他把最关键的那一样藏在了地板里。我们漏掉了。”
“对。而且镜宫从老宅往外搬东西的这支小队，用的是第二套密钥——不是追杀令执行组那一套。他们是林阅深提到的那拨‘准备清场走人’的人。他们找的不只是名单，可能还有林阅深至今没交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
桌上的烤串已经凉了，花生壳被阿青嗑了一小堆。她把平板翻了个面，让两人都能看清她调出的数据界面。
“另外，老宅这两天外围安静下来了。孟怀安给我的老钥匙组里，三十七号院密室的备用钥还在你们手里。不过我刚加装了红外感应点，再有人下去我会提前知道。”
沈砚将标注图存进自己的加密文件夹。陆擎深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林特助刚传回的消息：林阅深寄来的阅微山庄地形图，刚刚完成扫描，图背面左下角，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新字。
【吾灯将熄，诸事至此。旧仆怀安，可证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