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接单人

阿青的追踪程序跑了整整一夜。

她将悬赏接单人的洋葱路由一层一层剥开——十二层跳转,七个境外节点,两个国内中转服务器,最后停在了一个让她后脊发凉的IP段上。这个IP段不属于任何商业VPN,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黑客组织,而是京州本地一个已经停用多年的老号段。号段的原持有者是镜宫,注销时间是五年前。

“他用的是镜宫的老服务器。”阿青对着加密通讯说,嗓子已经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那个服务器按理说早该物理销毁了,但有人保留了它的核心节点,重新激活了。这个人的技术能力不比我差,甚至在某些老式协议的处理上比我更熟练。他接单的方式很老派——不是用自动化脚本抢单,而是手动输入验证码。说明他年纪不小,或者习惯用旧式操作。”

“定位精确度?”

“基站级别。他在京州本地,信号经过了三个移动基站切换,最早的记录出现在仁济医院附近,更具体的位置还需要比对更多的历史节点。零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接单人——他在接单后立即用镜宫创始层的服务器做了反向验证,动作非常快。”

沈砚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悬赏挂出来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有人接了,说明发布者对Zero的价值判断极为精准,接单人的能力也足够自信。而接单人用的是镜宫创始层的复活服务器——这和五年前已故创始层成员的复活密钥如出一辙。

“能确定是同一拨人吗?发布者和接单人?”

“发布者用的是老密钥,接单人用的是老服务器。理论上应该是同一组资源。但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发布者和接单人极有可能是两个人:发布者熟悉镜宫人事,能拿出老密钥;接单人熟悉镜宫技术,能复活老服务器。”

一个人事,一个技术。两个人都来自镜宫创始层,或者继承了创始层的遗产。林阅深在医院病危,孟怀安在准备遗嘱附件,第三个创始理事的代号是O。而O的继承人顾慎言——他手里有Lancy信托的反向资金流,有境外残余势力,有人脉和钱,但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技术能力。

“接单的是O本人,不是顾慎言。发布者是顾慎言,他拿到了老密钥。”沈砚的声音冷静而迅速,“他把悬赏挂出去,再安排人接单,本质上是自己在验证Zero的身份。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确认这个身份是谁,然后直接动手。”

话音刚落,沈砚的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而是一封悄无声息推送到锁屏界面的匿名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主题栏写着:致Zero。

他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墨石科技新办公室的正门,今天早上拍的,拍摄角度在人行道对面,隔着一条街。照片里,他正推开玻璃门走进写字楼,侧脸被晨光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照片下方附了一行字,用的是等宽字体,和夜鸮留在华恒服务器日志里的备注一模一样:

【你的马甲很漂亮。不过我更期待看到你摘下它的样子。——O】

“他今天早上就在我公司对面。”沈砚站起来,走到窗边。百叶窗的叶片被他用指尖拨开一条缝,街对面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和几棵半枯的梧桐树,空无一人。

阿青在他耳机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零哥,这个人能绕过你的监控线路——墨石外围我可布了两层物理防盗,除非他根本没从外围进。不对——他就是在街对面用长焦拍的,根本没靠近。”

“他在告诉我,他随时可以靠近,只是暂时没有。他在玩。”沈砚松开百叶窗,走回桌前,将邮件转发给阿青和陆擎深,“附件里藏了东西吗?”

阿青那边传来一阵密集的键盘敲击,然后她的声音骤然绷紧:“邮件附件没有恶意代码,但邮件本身的头部信息里嵌了一段隐藏指令,是直接发给墨石科技前台的打印机的。打印指令已经被激活了——零哥,你的前台打印机正在打印东西。”

沈砚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到前台。打印机在嗡嗡作响,出纸口缓缓吐出一张A4纸。纸上是墨石科技所有在职员工的名单,一共八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职位、入职日期、以及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评分数字。评分栏的标题是——“Zero可能性”。

他的评分是97.3%。其他员工最高不到15%。在名单最下方,有一行手写体的红字:

【你不需要解雇他们。你只需要承认自己是谁。——O】

沈砚将那张纸拍在桌上,用手机拍下来发给阿青。

“他现在不只是验证,是在施压。他在用他掌握的全部信息,逼我自己承认身份。他不是想杀我——至少现在还不是。他要的是把我从暗处逼出来。”

公寓的门锁咔哒一声,陆擎深推门进来。他从仁济医院直接赶回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脸色比昨晚更沉。沈砚把那张打印纸递给他,将阿青的分析简要复述了一遍。陆擎深看完后抬起眼,视线在沈砚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再去墨石科技的办公室。华恒和星图的事远程处理,需要签字的文件让林特助去送。公寓的外围安保我已经让阿青升级了。你要出门之前告诉我。”

沈砚从会议桌上抬起眼。“你在限制我的行动。”

“对。”陆擎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平常,像是陈述一条刚添进合同的条款,“在你承认自己是Zero的威胁消除之前,我来安排你的安全。”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阿青在加密通讯里适时噤声,只留了监控程序还在安静地滚动。

“公寓外围的安保升级我没意见,”沈砚说,“但墨石科技是我的公司。如果要远程办公,我自己安排。”

“那就远程。”陆擎深将车钥匙放在玄关托盘上,“其他的后面再说。”

当天下午,陆擎深联系了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将公寓外围的监控从六路加到十二路。所有窗户换了防爆膜,入户门加装了一套生物识别锁。沈砚看着工人在走廊里走线打孔,没有阻拦,也没有帮忙。他只是将墨石科技的服务器远程登录权限重新做了一遍跳板加密,把办公文件全部迁进加密云盘,然后将Zero相关的所有数字痕迹压缩进一只独立的冷存储硬盘,从电脑上物理拔除。

下午三点,阿青发来了一份追踪报告。接单人的IP信号在仁济医院附近出现了第二次,时长不到两分钟。和第一次出现的时间间隔,恰好与林阅深病危通知发出的时间窗口重叠。她补了一句备注:

【他每次去医院都是看一眼就走。他可能在计算林阅深剩下的时间。——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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