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仙姝将爷爷和宋时清送出门之后,才在柜台角落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拿起来一看,好几个未接来电,有两个是闵淮君,有三个是闵烨然,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好不容易平息的情绪又有隐隐躁动的趋势,她决定先不管。

今日来药铺的人不多,倒是琴室有几个学生来练过琴,她进去将琴和桌面擦干净,简单扫了下地,收拾好垃圾才关了灯去后堂。

沈碧梧还在厨房洗杨梅。

她走进去帮忙,沈碧梧赶她:“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

仙姝轻轻洗着盆中的杨梅,说:“等爷爷回来吧,他不回来我不放心。”

有仙姝帮忙洗,沈碧梧正好转身去洗泡酒坛。

时间已经不早,夜色里夏虫聒噪,厨房里的清洗声此起彼伏,无比寻常的夏夜,却让仙姝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今夜一见,沈碧梧十分满意宋时清。

仪表堂堂,事业有成,性格也是无可挑剔得好,自家孙女说什么话题他都能接上,还十分欣赏甜酒的才能,早知道穆小英有撮合的想法,她也想试探试探。

“甜酒,这学期有没有跟男同学接触接触?”

仙姝听见这话忽然笑出来:“奶奶,您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含蓄了?不就是想问我谈没谈恋爱吗?”

沈碧梧笑着瞧她一眼:“那正好你爷爷不在,你跟奶奶说说。”

“没有。”仙姝一口咬定,“我想好好读书,好好挣钱,等我有钱了,我就把咱们院子重新翻修一遍,给每间屋子都装上地暖,这样咱们冬天就好过多了。”

沈碧梧笑得很欣慰,又说:“那你总不能一直不谈吧?”

水影晃动,仙姝在水中看见模糊的自己,忽然想起闵淮君,心口一阵钝痛。

她害怕在爷爷奶奶面前提起闵淮君,害怕说起他显赫的家世,鼎鼎有名的祖辈父辈,害怕爷爷奶奶担心。

权贵人家的门,哪有那么好进?

可当他一次又一次地表达爱意,她也好几次鼓起勇气想说,她有个很优秀的男朋友,不仅对她很好,还给她无限的勇气和热情,让她有更坚韧的心,更顽强的意志和更卓越的创造力,和他在一起,她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种可能性,也真的很开心。

现在想想,还好没有那么冲动。

被有权有势的公子哥短择,多丢脸呀。

“看缘分吧奶奶,感情这种事说不准的。”

沈碧梧没再追问,她再满意宋时清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她这孙女从小就很体谅爷爷奶奶,要是她真因为她和仙鸣的意愿违心和谁谈恋爱,那才是造孽。

杨梅洗完,厨房收拾干净,仙鸣也回来了。

沈碧梧赶她上楼睡觉,她拿起手机上楼,洗完澡已经十一点了。

头发还未干透,她坐到窗边的书桌前,准备继续翻成老先生的回忆录。

好像只有忙碌一点,多给自己找点事做,才不至于一停下来就想他。

书页上的文字整齐简洁,一点点油墨味萦绕鼻尖,已经很努力在理解每一段,心里却始终有个声音在吵,在闹,让她无法静心。

她合上书,闭上眼,睁开时,看到了桌角的相框。

那是她家里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妈妈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她,奶奶坐在妈妈身旁,爷爷和爸爸分别站在二位女士身后。

爸爸那里收着好多妈妈的老照片,她时不时就会去翻一翻,所以哪怕她对“母亲”一词没什么实感,也对照片中的人有着深厚的感情。

她的妈妈名叫柳莺莺,外公没什么文化,又喜欢听戏唱曲儿,有人跟他说,这名字好听又好记,他便真以为这是个好名字,兴高采烈就给妈妈上了户口。

后来妈妈上了学才知道,这“莺莺”二字,在古代是姬妾的意思,好好一姑娘取了个妾名,叫出来让人笑话,妈妈一度想改名,外公却说,只要能嫁进富贵人家,姬妾又如何?

改名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也许是这名字真的发挥了正面效用,后来的莺莺之姿,清丽绝俗,沉鱼落雁,有黛玉之灵韵,那时候的年轻小伙,没一个能移开眼。

尽管她的爸爸也是一表人才,但在妈妈的绝对美貌面前,还是略逊一筹。

她小时候还问过爸爸,问妈妈为什么会选择他。

他笑着说:“因为我特立独行,别人给你妈妈送花送糖,我给你妈妈送药。”

莺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却生来病弱,累不得、气不得。

听奶奶说,爸爸谈恋爱那几年,没少从她这里拿药去给妈妈补身体。

妈妈性格好,细致又耐心,却因家里条件差,十三岁就辍学跟着一位老师傅学裁缝,年轻姑娘爱美,又赶时髦,懂款式创新,几年下来,妈妈就凭借自己的手艺开了家小铺,专做改良旗袍。

如果她身体再好些,兴许现在已经是知名的服装设计师。

爸爸刚出事那几个月,她曾陷入过巨大的虚无。

她曾无数次地怀疑,是不是只要自己不出生,妈妈就不会缠绵病榻,爸爸也不会接触医疗器械,不会上当受骗,更不会有牢狱之灾。

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妈妈的脸,莺莺那么小的年纪就知道“不能为妾”,她是莺莺的女儿,更不能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她放下照片,决心要与闵淮君说清楚。

拿起手机却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通知栏只显示两行字:

【仙姝,你好,我是薄令骁,冒昧打扰,实在是事出紧急,烨然在家哭了一晚上了,她很想跟你......】

哭了一晚上?

她赶紧点开查看完整消息:

【......她很想跟你说说话,如果你得空的话,能不能给她回一条消息?她性子急,易冲动,可她对你是完全没有坏心的,今晚冲动行事之后,她也很后悔,我替她道歉,对不起,仙姝,害你伤心了。抱歉深夜打扰你,我实在是太担心她了,抱歉抱歉......】

她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确认爷爷奶奶都回房了,她才拨通了闵烨然的电话。

手机刚放到耳边对面就有了回应,小姑娘鼻音很重,一开口又泫然欲泣:“嫂子......嫂子你终于肯理我了。”

不怪薄令骁深夜打扰,她听了这声音也很心疼。

“怎么了?烨然?”

电话那头悉悉簌簌的,声音很闷,像是蒙在被子里。

她上来就道歉:“嫂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打电话给你惹你伤心,也不该不相信闵淮君,对不起......”

一说这些,她又控制不住哭起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倾诉她的委屈。

“他今天骂我骂得好凶,我爸我妈全都偏心闵淮君,我被他们骂了整整一个晚上!他们一点都不爱我!明明就是要给他介绍女朋友还不让我说......呜呜呜......那个该死的梁文三还敢偷偷笑我!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仙姝听着这话,是又想哭又想笑,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好她的情绪。

“怎么会呢烨然?他们都是很爱你的。”

“那你也爱我吗?”

仙姝笑着说:“当然,我刚才只是手机没在身边才没接你电话。”

电话那头抽抽噎噎的,又说:“那你能不能不要跟我哥分手?我爷爷今天的确是想介绍梁文漪给他认识,但他是完全不知情的,我以为他知道才跟他大吵了一架,是我错怪他了,他今天跟我吵完就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梁文漪!嫂子,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不用闵烨然解释,仙姝也将今天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她不是没见识过闵淮君相亲的阵仗,不喜欢的人,连一句好话都吝啬给。

但他们之间,并不是今日相亲的问题。

“我没有怪过你,烨然。”

她很平静地说:“你的心是偏向我的,我知道,但我和你认识的那些女孩子都不一样,我和你哥哥是没有未来的。”

“有的有的!”她还没说完闵烨然就赶紧抢过了话,“你相信他好不好?他那么厉害,一定可以说服家里人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烨然......”

她的犹豫让闵烨然意识到了危机,她今日的一时冲动,引爆的是埋藏在他们这段关系之下看不见却摸得着的雷,没有她,也会有别的人别的事将这颗雷引爆,无非早晚而已。

但为什么偏偏是她......

“不要,我求你了小学妹,你要是跟他分手,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

电话那头不争气地哭了起来,仙姝抬手抹了把脸,同样湿热。

可她不想等到被他家人逼着分手的那一天了,那太不体面了。

她迅速擦掉眼泪,调整呼吸,恢复了平静的声线讲:“好了烨然,不哭了好不好?你先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再说,好吗?”

“那你不分手了吗?”

仙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快睡吧,睡之前记得给薄令骁回个消息,他很担心你。”

闵烨然愣了一下,暗骂了一句:“多管闲事的家伙!”

电话挂断,仙姝盯着手机怔怔出神。

有他的未接来电,却没有文字消息,她点开微信,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中午,她说要去看爷爷的学生练琴,他说好。

没有急于解释,是他也清楚他们目前存在的问题并非是今日的相亲。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机将大脑清空。

太晚了,她必须要睡了。

也许是触发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她这一晚意外睡得很好。

七点十分,爷爷来敲她的门叫她起床,她赖在床上不想起。

老两口向来起得早,洗漱完准备好早餐,又来叫了一次,她还是不想起。

直到听见奶奶在楼下说话:“哟,这谁家的小狗这么漂亮?是走丢了吗?”

仙鸣也奇怪:“我刚一开大门它就在门口坐着,像是在等人嘞。”

沈碧梧瞧他一眼:“那你还往家里带,等会儿狗主人找不着该着急了。”

仙鸣冤枉死了:“这也不是我带的,我一开门它就自己往里走,怕不是饿了?”

沈碧梧:“那它都吃什么啊?鸡蛋它吃吗?”

仙鸣:“你给它试试?”

仙姝意识到不妙,一掀被子就起了床。

她匆匆打开门往楼下瞧,那戴着棕色格纹领结、乖乖坐在地上等待投喂的西高地,不是她那可爱黏人的狗儿子又是谁?

她差点脱口而出小鱼的名字,还好奶奶先看见了她。

“甜酒快来看,不知道谁家的小狗走丢了,看起来傻乎乎的,快来摸摸。”

小鱼一看见仙姝就狂摇尾巴,原本安安静静的,突然“汪”了一声。

仙姝心想,完了,要被爷爷奶奶发现了!

真是条傻狗!演戏也不会演全套!

但它可是狗!算了。

她赶紧下楼。

只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小鱼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朝楼梯跑,她一出现小鱼就往她身上扑,二老看得狐疑,沈碧梧问:“这小狗是认识你?”

仙姝接住朝她奔跑而来的狗儿子,心虚万分地说:“自来熟吧,这傻狗。”

“汪!”(妈妈!)

“汪汪!”(我不是傻狗!)

沈碧梧:“那它还挺喜欢你啊。”

仙姝摸着小鱼柔软的毛,它身上有闵淮君的香气。

“谁不喜欢我啊?”

沈碧梧笑:“那这小狗要怎么办?”

仙姝道:“肯定会有人来找的,一会儿把它放门口。”

“汪!”(不要!)

小鱼往她怀里钻,她没狠下心拒绝。

吃早餐的时候,沈碧梧接到了翁奶奶的电话,让他们一家人中午过去吃饭。

近来仙姝常去顾宅拜访,沈碧梧也没多想,一口就应了下来。

临挂电话前,翁惠问她:“我有条小狗跑出去玩了,有没有从你门前过啊?”

沈碧梧诶哟一声:“这不巧了?我这儿正好有条小狗。”

仙姝将手里的蛋黄喂给小鱼,暗道:“居心不良。”

早餐结束,趁着沈碧梧收拾厨房的功夫,仙姝将小鱼抱到腿上来,双手捧着它的头问:“是你爸爸带你来的吗?”

“汪!”

“他带你来做什么?”

小鱼用爪子挠挠她:“嘤嘤......”

仙姝冷冷一哼:“嘤个屁!你要是替你爸爸卖萌我就不理你了。”

小鱼赶紧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

仙姝满意了:“真乖,宝贝。”

说完她猛地回过神来,这场景,怎么那么像离婚争夺抚养权?

中午十一点,翁惠的电话又打来,仙鸣听了道:“你们去吧,中午我有学生要来上课。”

这时候的仙姝,正带着小鱼参观她的房间,那架势,好像是在给它介绍以后要住的环境。

但仔细一想......

她蹲下身来看小鱼:“爸爸家里有你专门的房间,你想吃的想玩的应有尽有,还有专人照顾你,但你要是跟了我,以后就只能住小狗窝,没有大房子了。你愿意吗?小鱼?”

“汪!”

舔舔。

“看来是愿意。”她一把将小鱼抱起来亲,“真是妈妈的好宝宝!”

沈碧梧在楼下喊,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小鱼出门了。

今日天气晴好,祖孙俩撑着一把遮阳伞往顾宅去,雪白的小狗好不容易见到妈妈,兴奋地跑来跑去,天气炎热,累得它呼哧呼哧直哈气。

沈碧梧道:“确实挺傻一狗。”

顾宅的午宴设在园中一处临水的小楼,翁惠在正堂等待,沈碧梧进门和翁惠说话,问她什么时候养的小狗,怪可爱的。

翁惠笑着看仙姝,说:“是我北城的后辈养的,他来看我,顺便也带小狗来玩玩。”

沈碧梧想起这个人:“就是那个睡不好的后辈。”

翁惠说:“是,正好请你给他把把脉,瞧一瞧。”

沈碧梧立马就来了兴致:“那他人呢?”

翁惠朝后头喊:“淮君。”

仙姝坐在靠门的位置,双眼盯着门外的台阶,有些心不在焉,身旁的小狗听到爸爸的名字已经起身去迎接,沈碧梧跟着看过去。

没看到人以前,沈碧梧以为一个长期睡不好的男人应是身材清瘦,面色苍白,或是双眼无神,一看就很疲惫。

可眼前这位年轻人,不光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双目清澈明亮,连面色也是白里透着红,哪有一点长期睡不好的样子?

闵淮君将两只白瓷碗放在椅子中间的小茶几上,说:“奶奶一路走过来辛苦了,厨房准备的酸梅汤,您喝点解解暑。”

沈碧梧细细一打量,这不光人长得英俊,还这么谦逊懂礼,她忍不住笑起来:“多谢多谢。”

翁惠简单介绍了两句,沈碧梧意外发现,今日的仙姝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了,便低声提醒:“甜酒。”

仙姝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又加速,她垂着眼招呼:“闵先生好。”

闵淮君淡淡一应,听不出什么情绪,仙姝也完全不看他,侧着身子朝门外,一副随时起身要走的姿态。

沈碧梧替闵淮君把了脉,说这身体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隔着沈碧梧,闵淮君只能看到她一点轮廓,他温柔笑着说:“都是我女朋友的功劳,她略懂些调理,和她在一起之后,我睡眠比以前好了很多。”

仙姝想起了自己那句“暖精壮阳”,那确实是“略懂”。

几人移步花园用餐,楼前一棵香樟遮天蔽日,有风轻轻拂动,清辛木香漫进堂中,嗅之醒神。

仙姝全程没怎么说话,就连眼神也不往闵淮君那边去,格外避嫌。

饭后翁惠留仙姝下棋,沈碧梧起身说,一会儿有人要来取药,她得先回去准备。

仙姝将奶奶送走,回到茶室只剩下闵淮君一人。

装了许久的克制在眼神相触的瞬间瓦解,闵淮君起身一把将她拥进怀中,双臂收紧,绝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仙姝没有回应,就这么木然由他抱着,喉咙被无数话语堵得很紧。

好一会儿,他才在她耳边说:“我留在这儿陪你过暑假好不好?”

情绪几经翻腾,仙姝渐渐找回声音,说:“不好。”

“甜儿。”

他的声音稍显急切,仙姝也急切,好像不一鼓作气,那句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我们分手吧,淮君。”

闵淮君几乎是在她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就给出了回应:“不可能。”

仙姝双手推着他,用尽了力气,却也只是徒劳。她喘着气:“难道你还想限制我的自由吗?!你别太过分了!”

“谁过分?”

闵淮君松开她,直视她双眼:“判刑也要有个罪名,我的罪名是什么?就因为我回了一趟家,在家里看见了一个陌生人就要跟我分手?你这判官未免也太专制!”

“谁专制?!”仙姝又急又气又委屈,“分手不该是我的自由吗?!你凭什么剥夺我的自由!”

“你想要就要,想分就分,你倒是自由了,那我呢?!我算什么?我们的感情又算什么?!难道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我爱你’都是骗我的吗?!”

日头向西,树影落进堂中摇晃,微风吹皱了湖面,也吹裂了他澄澈的双眸,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一抹微光,呼之欲出。

她垂眸,不让自己心软。

“我们没有以后的,不如现在分手。”

闵淮君忍着剧烈的心痛,咬着牙一字一句:“那人总是要死的,我现在就不活了吗?!”

“你强词夺理!”

忍了很久的眼泪随她声音滚落,她现在大脑一团懵,根本不能保持思考。

闵淮君憋了一夜的气在此时爆发,他红着眼,颤着声音:“我强词夺理,我强词夺理,我拿你当老婆,你拿我当什么?!高兴的时候哄着,不高兴了晾着,一言不合就要分手,解释不听,挽留也不愿意,我是不是连条狗都不如?!”

“你说什么呢!”

仙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闵淮君更是逼近崩溃的边缘,像一团随时要登陆的风暴,在并不大的茶室蓄积破坏力。

他转身,烦躁地踱步,也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你休想!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是犯法的!”

闵淮君忽然笑起来:“你现在为了离开我都要跟我讲法了吗?!你究竟有没有心?!仙姝!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不能利用我吗?!”

“为什么你不能图我的钱!图我的权!想要实现心愿完成梦想,踩着我的肩膀往上走你会不会?!觉得父亲蒙冤,利用我的权势还他清白你会不会?!我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你为什么不用?!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你是不是蠢?!”

闵淮君的愤怒振聋发聩,仙姝掐着掌心,咬牙无声流泪。

是蠢......是蠢......

她从来不想利用他,不想让他以为她别有所图。

她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在一起,只是单纯地喜欢他,爱他,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到老。

她以为自己并不贪心。

现在看,她最贪心。

一阵晕眩来袭,她站不稳想要转身扶墙。

静止的风暴却突然发狂,卷住她的腰不放。

“别走......别走......”

他咬住她肩膀,像一头重伤的野狼卑微地挽留伴侣。

他已经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若再留他一人,他只能孤独地、无助地等待死亡。

裸露的肩膀传来一阵湿热,仙姝感觉自己可能是中暑了,她头晕得厉害,紧抓他双臂的动作被曲解成挣扎,他把她抱得好紧。

在意识消失之前,她好像听见他说:“......别不要我,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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