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无声的流言蜚语

任寻靠在办公室宽大的椅背里,指尖在光洁的黑曜石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

他面前展开着数面巨大的光屏,上面滚动着旗下各大传媒平台实时监控的数据流、舆情热点,以及最新发布的广告与内容预览。

他的目光却落在其中一块相对较小的分屏上。

那是一个匿名社交论坛的实时热帖追踪界面。

几个加粗的标题正不断被顶起,后面跟着飞速上涨的点击和回复数:

【惊!某新晋行政副总监疑似被Alpha高层包养,靠肚子上位?有图有真相!】

【深扒那位突然离职又消失的沈姓Beta,孕期独居豪宅,金主是谁?】

【Beta凭什么?论信息素特权下的职场潜规则与畸形攀附】

帖子内容充斥着恶意的揣测和模糊不清的偷拍照片。

有些是沈怀逸之前在公司时被拍下的侧影,有些是最近在晨露星,他穿着宽松衣物外出时被远处镜头捕捉到的画面,孕肚被刻意用红圈标出。

下面的回复更是不堪入目,各种带着信息素偏见的污言秽语,以及对他突然离职、隐居偏远星的种种阴谋论猜测。

任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叩击桌面的指尖停了下来。

“总裁。”

穿着利落套装的女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报告,语气谨慎。

“技术部追踪了最初几个爆料的ID,源头很分散,用了多层跳板,暂时无法锁定具体指使人。但传播模式有组织痕迹,不像是纯粹的自发八卦。”

任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在那些不断刷新的恶意评论上。

他看到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沈怀逸的孩子是某个能源大亨的私生子。

有人说他利用Beta身份周旋在多个Alpha之间攫取资源。

甚至有人开始“人肉”他所谓的“黑历史”。

“把这些,”

任寻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惯常下达指令时的清晰冷感。

他抬起手指,虚点了点那几个最活跃的论坛和社交媒体版块。

“所有相关讨论,涉及沈怀逸这个名字、照片,以及任何指向性明显的描述,三十分钟内,全部清空。关键词加入最高级别屏蔽滤网。”

助理毫不意外,立刻点头:“是。那……发布平台和转载的媒体?”

“一起处理。”

任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助理心里微微一凛。

“发布原始帖文的平台,以违反《信息网络清朗公约》为由,发律师函,要求封禁相关账号,并公开道歉。转载超过一定次数、造成恶劣影响的媒体号,直接联系他们的母公司负责人。告诉他们——”

他微微停顿,撩起眼皮看向助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敢碰沈先生一下,哪怕只是用键盘敲出他的名字进行污蔑,我不介意动用一点资源,让他们在全星系的主流传媒渠道里,彻底消失。”

助理背脊一挺:“明白,我立刻去办。”

助理快步离开,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任寻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室内的恒温系统让空气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但他周围的气压却仿佛低了几度。

他继续看着光屏。

三十分钟不到,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恶毒的讨论串、模糊的照片,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样,一片接一片地消失。

刷新一下页面,相关板块变得干干净净,仿佛那些恶意的潮水从未涌现过。

只有少数几个漏网之鱼或新发的试探性帖子,也很快被更强大的过滤机制瞬间吞噬。

任寻又调出了几个大型娱乐新闻门户的后台数据。

就在几分钟前,还有几个小编辑试图把“Beta高管疑似权色交易”作为边角料推送。

现在,那些稿件的状态全都变成了“审核未通过”或“已删除”。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知道,这些手段只能堵住明面上的声音。

暗地里的窃窃私语,人心里的偏见,不是几道行政命令或技术屏蔽就能根除的。

他也知道,沈怀逸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甚至未必会看到。

但他就是不能容忍。

那些肮脏的词汇,恶意的揣测,凭什么沾上那样一个人?

任寻想起在母婴店那次偶遇。

沈怀逸独自站在货架前,仔细对比着两种不同材质孕妇内衣的标签,侧脸平静而专注。

他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背影却依旧挺拔清瘦,透着一种与周遭柔软氛围格格不入的、冰雪般的疏离与独立。

任寻放下咖啡杯,指尖在光屏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晨露星那栋独栋别墅周边环境的近期监控报告(他动用了一点非公开手段获取的),以及一份沈怀逸目前使用的网络ID的匿名活动分析(同样界限分明,绝不触及真正隐私)。

报告显示,沈怀逸的生活极其规律,深居简出,网络活动也基本围绕远程工作和必要的医疗、购物资讯,几乎没有参与任何社交讨论。

他确实没看到那些污言秽语。

任寻心里那点莫名的窒闷感,稍微散开了一些。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细微的情绪翻了上来——一种混合着放心与淡淡失落的复杂感觉。

他宁愿沈怀逸永远不知道这些暗处的龃龉,永远不必为那些毫无根据的恶意费神。

可同时,他又隐秘地希望,沈怀逸至少能察觉到……有人在帮他清扫这些令人不快的垃圾。

哪怕只是察觉到一丝痕迹,一个念头。

光屏上,所有相关的负面信息都已被清理干净。

网络世界仿佛一片宁静,岁月静好。

任寻关掉了监控界面,重新打开一份秋季高定的设计稿审阅。

线条、色彩、面料……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些熟悉的事物上。

只是审阅的间隙,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个人终端安静躺着的方向。

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他知道不会有。

沈怀逸从未主动联系过他。

一次也没有。

任寻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拿起触控笔,在光屏的设计稿上标注了一处需要修改的细节,笔尖稳定,线条流畅。

既然他选择了沉默地给予,那么也该承受对方同样沉默的接收。

这很公平。

只是当他结束一天的工作,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星河般璀璨的都市夜景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论坛上那些被迅速抹去的、针对沈怀逸孕期独居的肮脏猜测。

夜色中,任寻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沉淀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拿出个人终端,给助理发了最后一条今晚的指令:

“明天开始,重点推送几组关于‘独立选择生活方式’、‘破除ABO生育偏见’的正面专题。合作方的名单和推广资源,按最高规格配置。”

他要的不只是屏蔽污秽。

他要用更浩大、更悦耳的声音,覆盖掉所有可能伤害到那人的杂音。

都市的霓虹倒映在任寻深暗的眼底。

他要用一场盛大的舆论清流,无声地为那个人筑起一道透明的护城墙,而墙内的人,对此仍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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