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居家小趣(2)

沈怀逸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很深,此刻映着阳光,能看见很清晰的自己的倒影。

他沉默片刻,伸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很轻地碰了碰簿夜宴的脸颊。

“土沾到了。”沈怀逸说,语气如常。

簿夜宴却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抬手摸了摸刚才被碰过的地方。

那里确实有块泥印,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他知道,沈怀逸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还替他擦掉了。

“谢谢。”簿夜宴声音有点哑。

沈怀逸“嗯”了声,重新闭上眼,像是困了。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薄毯裹着,很舒服。

他听见簿夜宴起身,轻手轻脚收拾工具的声音,听见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的声音,听见脚步声走近,又走远。

然后是一阵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怀逸睁开条缝,看见簿夜宴正蹲在阳台角落,给那几盆刚换完土的绿植调整位置。

他把喜光的往阳光好的地方挪挪,耐阴的往旁边放放,动作仔细,像在布置什么重要的东西。

看了一会儿,沈怀逸重新闭上眼。

可唇角那点很淡的弧度,却一直没散。

工具收拾好后,簿夜宴去洗手。

水流冲过手指,带走泥土,也带走了指尖残留的那点温热触感——刚才沈怀逸碰过的地方。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那块泥印已经洗干净了,可皮肤底下,仿佛还留着那种很轻、很短暂的触碰。

像羽毛扫过,痒痒的。

簿夜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签过无数份价值亿万的合同,握过权杖,也沾过血。

可现在,它更习惯的是拿锅铲、洗花盆、给孕期的伴侣盖毯子。

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甚至觉得,这样更好。

擦干手走出洗手间,客厅里很安静。

阳台那边传来很均匀的呼吸声——沈怀逸睡着了。

簿夜宴放轻脚步走过去,停在躺椅边。

沈怀逸侧躺着,薄毯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小腹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看起来比醒着时柔软许多。

簿夜宴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做完这个动作,他没立刻离开,而是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就这么守着。

客厅的光屏无声亮着,显示着室内环境数据:温度23.5℃,湿度52%,空气质量优。

这些数据被实时传输到某个终端,又通过层层加密,传到几个不同的设备上。

但此刻,没人去看那些数据。

簿夜宴只是坐着,看着沈怀逸的睡颜,看着阳光下那几盆刚换完土、叶子鲜亮的绿植,看着这个不大却充满生活痕迹的阳台。

然后他想起今早叶无川偷偷放在物业的那个环境监测仪,想起孟简昨天视频会议时看似不经意提起的“公司福利”。

其实是托人从中央星捎来的孕期专用品,想起任寻留在长椅上那束星雾花,想起袁泽羽每天准时发来的、只有简单一个“绿色”表情的医疗暗号确认。

他们都还在。

以各自的方式,守着同一个人。

簿夜宴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很轻地敲了敲。

心里那点独占欲还在,像暗火一样烧着。

可更多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庆幸,庆幸沈怀逸被这么多人小心护着;也有点不是滋味,像自己最珍贵的宝物,被别人也看见了,也惦记着。

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沉淀成很轻的一声叹息。

算了。

他想。

只要沈怀逸好好的,孩子好好的,别的……都不重要。

沈怀逸这一觉睡得不长,半小时就醒了。

睁开眼时,看见簿夜宴还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电子书。

光屏调得很暗,大概是怕吵到他。

听见动静,簿夜宴抬头:“醒了?”

“嗯。”

沈怀逸撑着身子坐起来,薄毯滑下去一点。

簿夜宴立刻放下电子书,起身过来扶他。

“我自己可以。”

沈怀逸说,但还是借着簿夜宴的力道站了起来。

孕晚期身体笨重,有人搭把手,确实省力些。

两人靠得很近,沈怀逸能闻到簿夜宴身上很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点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不讨厌,甚至有点……让人安心。

“要不要吃点水果?”簿夜宴问,手还虚虚扶在沈怀逸肘弯。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簿夜宴去厨房洗水果,沈怀逸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阳台那几盆绿植——它们在新土里舒展着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他看了会儿,忽然开口:“夜宴。”

“嗯?”厨房里传来水声。

“明天,”沈怀逸顿了顿,“明天我想下楼走走。”

水声停了。

簿夜宴拿着洗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很认真地看着他:“医生说可以适当散步,但不能太久。我陪你。”

“嗯。”

沈怀逸应了声,叉了块苹果,慢慢吃着。

甜,脆,汁水足。

簿夜宴看着他吃,自己却没动。

过了会儿,他说:“怀逸。”

沈怀逸抬眼。

“我……”簿夜宴喉结滚了滚,声音放得很低,“我很高兴。”

沈怀逸动作顿了顿。

“高兴你能让我陪着,”簿夜宴继续说,目光落在沈怀逸脸上,又很快移开,像是不敢多看,“高兴你能……稍微依赖我一点。”

沈怀逸没说话,只是又叉了块苹果,递到簿夜宴嘴边。

簿夜宴愣了愣,然后张嘴接了。

苹果很甜,可他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像要撞出胸腔。

沈怀逸收回叉子,神色如常:“你也吃。”

“好。”

簿夜宴应着,自己叉了块,机械地嚼着。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分食一盘水果,阳光从阳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远处传来社区里孩子的笑闹声,隐隐约约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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