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周京惟沉默的注视着程微月的面容。

这样的干净,一尘不染。

他在良久后,低低的叹息,平静又认真:“我不舍得的。”

“如果真是死路,我一定会拼尽最后一口气,为你杀出一条生路来。”他笑意散漫,很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可是程微月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可以为了她,开出一条生路。

不同于房间里这般缱绻温情的气氛,此时此刻的微博,却是一片热闹。

热搜第一:“《止澜》无限期下架”

热搜第二:“乔净雪退出演艺圈”

热搜第三:“楚蔓萧乔净雪”

但凡有一点常识的人,都能从这三条热搜中看出不寻常来。

这分明就是封杀。

就连乔净雪工作室发的退圈公告,也简单的叫人觉得诡异。

至于乔净雪本人,今天甚至没有上线。

点开任何一条热搜的微博,都能在里面各式各样的评论。

何其有幸:“这是有什么内幕吧?好端端的事业上升期,怎么会人主动退圈啊?”

小点心:“说不定是乔净雪多行不义呢?她这些年的黑料还不够多吗?”

大美人穷得很:“《止澜》这么大的阵仗,这么一下架,不得损失好几个亿?谁这么恨乔净雪,巴不得她死啊?”

雪雪的路人甲:“请乔净雪经纪人黄妍给我们一个说法!大美女不能莫名其妙被雪藏!”

罗伊呀:“笑死,节约了一张电影票,我去买两杯奶茶。”

“....”

各式各样的留言塞满了评论区,还是质疑有内幕的人居多。

黄妍脸上还带着伤,就迫不及待的去找了《止澜》的投资方。

“李总,网上还是有很多人觉得我家净雪是无辜的,您要是愿意花钱保住《止澜》,这个电影一定能大赚!”黄妍一脸的诚恳和着急,恨不能给对方跪下。

被称作李总的男人大腹便便,人到中年后,面容满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他不耐烦的皱眉,道:“是我不愿意救吗?你知道乔净雪得罪的是谁吗?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去死!”

“我打听过了!周氏那边对周京惟这次的处事作风很不满,我们可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李总已经气的直接把桌上的杯子摔了:“可以个屁!黄妍,你是真的把我当作冤大头啊!周氏对周京惟再不满,我就能得罪周京惟了吗?他动动手指就能把我碾死!”

“李总,你忘了吗?净雪和你之间的情分...”黄妍眼看着利诱无果,又想着用旧情打动:“净雪现如今的状况,您真的忍心见死不救吗?”

“你没必要和我说这种话,从始至终巴不得乔净雪死的人是你!”

李总轻蔑地看了黄妍一眼,冷笑道:“你这些年为了牟利,利用乔净雪做的事情还不够多吗?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要不是那个什么所谓的情分,你今天根本没有可能见到我!”

“保安,送客!”李总语气坚决。

很快就有保安走了进来,朝着黄妍做了‘请’的手势。

乔净雪是黄妍手中最好的一张牌了,她怎么甘心这张牌就这么变成了废牌。

她忍不住最后一争:“李总,我知道净雪之前是有几分心气在,有时候对您的姿态也不够恭敬,但是我向你保证,只要您帮净雪度过这么一劫,她往后一定会对您言听计从!”

“黄妍,我觉得我这个人已经够手段下流了,你一个女人,居然能比我还没有底线。”李总叹为观止,眼神也更加不屑:“滚出去,乔净雪我已经看腻了,演艺圈大把听话漂亮还年轻的,她算什么?”

黄妍灰头土脸的从写字楼走出来,外面的天色黑的不像话,冷风冷雪的,扑面而来。

黄妍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就看见了楚蔓萧的车子停在了不远处,打着远光灯。

楚蔓萧做在后座,看着黄妍,面无表情:“你可真是养出了一个好艺人,连带着我也一起被牵连。”

夜色之下,她的面容分外的骇人。

黄妍顿时心慌了,连忙道:“楚导,我现在联系不上净雪,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把前因后果都给你解释清楚。”

“不用了,《止澜》我会把剧本重新改动一次,找人重拍,至于乔净雪,”楚蔓萧眼神如刀,老态龙钟的眼睛,偏偏里面的恶毒一点都不掺假:“你别让我在演艺圈看见她,否则我一定不会让她好看。”

“楚导...”黄妍还想求情,楚蔓萧已经让司机开车了。

黄妍站在原地,一双腿灌了铅一样难受。

这个鬼地方。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到车!

自从她从彩虹传媒出来单干之后,哪里还受过这样的气。

乔净雪这个不争气的,真是把她的脸都丢尽了!

等到她找到她,一定要好好问个明白!

而医院里,乔净雪已经从术后醒来。

她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全身的酸胀痛苦让她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许久,她听见了负手松动拧开的声音,眼中多了一丝光,看向声源的方向。

果真是赵寒沉。

“寒沉,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乔净雪泪汪汪的看着赵寒沉,颤抖的嗓音。

后者站在床边,平静地看着她,下了最后通牒:

“今天晚上就走。”

乔净雪愣住:“你要我走去哪?”

“出国,去哪里都好。”赵寒沉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从今往后别再联系我,我们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你疯了吗?”乔净雪喃喃自语的摇头,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赵寒沉,里面都是不甘心:“你现在和我说,我们之间两不相欠?赵寒沉,你简直是在做梦,你欠我的,你一辈子都欠我的。”

赵寒沉冷静的看着她发疯的样子。

他低垂的凤眼里面满是不耐的情绪,冷漠到了极点。

事已至此,他所有的耐心,早就被消磨到一干二净了。

现如不管乔净雪是怎么想的,他都不可能再对她心软了。

他欠她的,他已经还清了。

“赵寒沉,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乔净雪紧紧攥住手下的被褥,看着赵寒沉波澜不兴的脸,难免有了几分苦涩和恨意:“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觉得我现在走投无路,不过就是丧家之犬一条,再也不能翻身了对吗?”

“你冷静一点,你身上的伤口刚刚缝合好,需要平心静气的休养。”

赵寒沉淡淡提醒,顿了顿,继续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自己好自为之,等等会有人来接你离开。”

乔净雪看出来了,赵寒沉是真的不打算帮自己了。

可是凭什么呢?难道当初的相爱是假的吗?

他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心!

“我不会走的...”乔净雪突然翻身,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血珠很快就飞溅了出来,可是她完全不管不顾,只是狼狈的爬下床,跌倒在了赵寒沉的脚边:“寒沉,你帮帮我啊,你帮我最后一次,我以后都安分,不会再去招惹程微月了。”

“你还想怎么招惹?把整个乔家和你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吗?”赵寒沉看着乔净雪趴在地上的样子,还是动了点恻隐之心,好心劝道:“你现在出国,是最好的选择。乔净雪,你还年轻,你可以重新开始。”

乔净雪趴在地上没应,她低着头,手背上还在不停的冒血,刺目的红。

赵寒沉不能不承认,自己终究还是有一瞬间的心软。

但是这件事如今已经失控,他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他举步往外走去,房间里只剩下了乔净雪一个人。

而夜色中灯影瞳瞳,映照出她惨淡苍凉的侧脸。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

南郊第二天清晨下了很大的雪。

没有征兆,据说是十年难得一见的暴雪天。这样的天气,电视剧的拍摄工作自然要延迟。

周京惟也被困在了南郊,和程微月一起。

幸而周斯珩还留在周氏集团,能够暂时代为处理那些庞杂琐碎的事情。

清晨程微月还在沉睡,周京惟走到套房的客厅,接通了周斯珩的电话。

那头,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疲惫:“周氏这边你暂时不用着急,我已经替你稳住了,你现在只要好好陪着程微月就好了,对了,她的伤怎么样了?”

“医生说过几天就能拆纱布了,”周京惟漫不经心的看着酒店的菜单,一边翻阅一边道:“乔家那边什么反应?”

“自然是弃卒保帅,乔家的大事为上。至于乔净雪,他们也不敢追究。”周斯珩说到这里,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还是先担心担心周家内部吧,你这次做的事情太偏激,不利于众人对主家的信任。”

“要信任做什么?”周京惟笑散漫,他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清淡道理所当然:“只要学会顺服就可以了。”

周斯珩不由得笑了:“这样的话要是被旁人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你。”

“谁在乎?”周京惟轻嗤,眉眼间隐隐流露着不屑:“我只在乎自己觉得重要的人。”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其他,大约是有公事要处理,周斯珩主动道:“哥,就先不说了,我去忙了。”

程微月就是这个时候醒来的,她从床上下来,站在门框处,看着周京惟挂断电话后,听见声音的回眸。

他的眼神带着点慵倦,过分好看的眉眼,矜贵又动人。

程微月听见他说:“有一个人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苦后甜,先听坏消息吧。”程微月笑着道。

“坏消息就是厉琦早上的时候派人过来通知了,说是这段时间暂时停止拍摄。”

程微月刚刚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的大雪,就已经猜到了。

她点点头,问道:“那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我将周氏的工作暂时安排好了,可以留在这里陪你。”乔净雪缓缓起身,长腿一迈,走到程微月面前。

他微微勾着唇,颠倒众生的笑意:“马上就是圣诞了,我陪你过完圣诞节再回去。”

“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啊?”程微月开心得眉眼弯弯,但还是有点不安的问道。

“什么工作能比你还要重要,能谈得上耽误?”周京惟叹了口气,低声道:“月月,没有什么比你还要重要。”

他将她抱起来,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程微月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怎么突然抱我?”

“地上凉,你没穿袜子。”他淡淡的说。

程微月看着自己圆润的脚趾头,害羞的绻了绻。

周京惟将菜单放在她的腿上,低声道:“早饭想要吃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程微月随意的翻了几页,指了指上面的艇仔粥:“要不喝粥吧?”

“这个已经点了,还要点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程微月好奇道。

“我不知道,但是你刚刚做完手术,需要吃得清淡些。”周京惟捏捏她的脸,道:“这几天不许吃辣的。”

早餐很快就送到了。

除了艇仔粥,还点了一叠虾饺,一份肠粉。

都是一些粤式点心。

粥刚刚从锅里端出来,热气腾腾的,周京惟便一口一口耐心吹冷了,喂到程微月的嘴边。

她的左手受伤了,周京惟便不让她自己夹东西,说是吃什么他来拿就好。

她的左手受伤了,周京惟便不让她自己夹东西,说是吃什么他来拿就好。

程微月知道的,他这般的人,其实是没有什么机会照顾别人的。

她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一双眼眸看着周京惟,笑意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她这么得意的样子,周京惟也不由得笑了,问她:“怎么了?偷笑成这样?”

“就是觉得我很有福气啊,周京惟,我妈妈以前和我说,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你说我是不是很有福气?”

周京惟算是发现了,小姑娘自从昨天说了想要嫁给自己以后,就是直球操作了。

于是他听完便笑了,带着点叹息和纵容:“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是都不想结婚的吗?”

“她们不想结婚是觉得此生还很长,还能遇见很多不同的人了。但是周京惟,我不一样。”

程微月认真的看着他,杏眼温柔:“我这个人从小到大运气就不是很好,遇见你已经花光所有运气了。”

周京惟觉得,这些更像是他会对程微月说的话。

而如今,她字字回馈,句句真心真意。

他唇角的笑意有加深的趋势,将一勺粥徐徐吹冷了,喂给她:“知道了,小月亮先吃饭,好不好?”

“好!我要吃两碗!”

一整天待在房间里总归是有点无聊的,下午的时候,程微月看周京惟忙得差不多了,便提议去楼下大堂走走。

周京惟自然是答应的,他是不管程微月去哪都好的。

“外面可能会有点冷,穿件外套再出去。”周京惟将一件厚厚的贸易披在程微月的身上,叮嘱道:“不能再生病了,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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