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别走...”

“我叫你放手!”程微月声音渐冷。

现场已经有人觉得形势不对,跟着站起来了。

“宁宁,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因为程微月已经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她扇完了以后,尤不解气,反手又是一个巴掌:“赵寒沉,别死皮赖脸!”

振聋发聩,把所有人都唬住了。

赵寒沉的手也终于被程微月一下子挣开。

她那么急切,就好像在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

赵寒沉站在原地,被打得偏过脸半晌没动。

他的脸一片通红,上面两个浅浅的巴掌印子叠在一起。

很是刺目。

很是狼狈。

不知是谁的手机铃声,颇为应景的响起。

“是否很惊讶讲不出说话,没错我是说你想分手吗?”

“曾给你驯服到就像绵羊,何解会反咬你一下,你知吗?”

李昭第一个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吼:“谁的电话响了!给老子马上关了!”

而程微月看着一言不发的赵寒沉,字字诛心:“我今天对你所做的,还不及你对我的百分之一,赵寒沉,辜负真心的人一定会被反噬。”

餐厅有着宽阔明亮的落地窗,阳光是秋意中不该有的酷热。

赵寒沉依旧僵立着,程微月已经离开了,她的的尾声消融在了躁郁的阳光里,烧成灰烬,完全将他吞噬。

他如梦初醒的回神,往外走去。

程微月已经走到了餐厅的大堂,她的后背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粘腻潮湿的寒意。她推开门出去,阳光扑了一脸。

她适应着刺目的阳光,一点点睁开眼睛,隔着浅窄的人行横道,看见那辆熟悉的连号为7的库里南SUV。

周京惟坐在后座,车窗半摇下来,露出矜贵疏淡的侧脸。

他的目光没有一点偏差的望向她,淡声道:“上车。”

程微月忍了好久好久的情绪,就这么爆发了。

无关不舍,仅仅只是成长的钝痛,后知后觉漫上心头。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踉踉跄跄的朝着他走去。周京惟手扶在车门开关处,想要下车去扶住她。

司机观察着周京惟的脸色,先一步下了车,替程微月拉开了车门。

程微月连迈腿上车的力气都没有,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穿着病号服,可怜得不得了。

周京惟轻轻握着她的手臂,将她拉上了车。

他原本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不过是往后退了一点点,程微月避无可避,整个人几乎是一瞬间哭软在了他的怀里。

周京惟将她抱得很紧,任由她哭着,没有松开。

他几乎是在程微月离开医院的下一秒就醒了,他担心的四处找她,一颗心悬而未决,仿佛在钢丝上行走。

直到她的短信发来,他才知道她的去向,换来了那么一丝丝的心安。

其实是生气的,可是更多的却是担心。

在她从餐厅里出来的前一刻,周京惟已经打算进去了。

她那么软的性格,和赵寒沉谈判,一定会很吃亏。

可是她出来了,甚至在他的意料之外,没有哭着跑出来。

她比他想的勇敢。

眼泪是见到他以后才落下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是在依赖他。

他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水,问她:“月月,第二次了,玩够了吗?”

他的语气太温柔,程微月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她还在哭,哭得厉害,脸蛋通红,眼皮也染上了红。

周京惟叹了口气,问不下去了。

“哭吧...难受就哭,没什么丢人的。”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哭泣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它只是一种人类用来发泄感情的方式。

周京惟记事起,便不被允许眼泪。

眼泪是弱者的象征。

父亲周秉权说,周家不需要弱者,也不需要废物。

但是周京惟需要程微月。

程微月可以哭泣,可以软弱,他不在乎。他只要看她一眼,便知她在他这里,胜过他看过的世间万物,山川河流。

车门被关上,周京惟将她越发往怀里抱了抱。

他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沙哑又温柔,带着叹息:“受委屈了。”

程微月好不容易才止住哭泣。

她的眼神变得很安静,里面的水雾尚未散去,她看着他衣服上的水迹,几分不安:“对不起...”

“微月,你确实该说对不起,但不是因为刚才。”

周京惟金丝眼镜后的眸色深暗,是隐而不发的复杂情绪,“每个人都该被允许为了消逝的情感而放肆发泄,但是如我之前说的那样,这不能以伤害你的身体作为代价。”

程微月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的周京惟,和刚才无声容忍她所有情绪的男人,判若两人。

“昨天是酒精过敏住院,今天是不遵医嘱,不打招呼就离开,已经两次了。微月,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看着我提心吊胆的样子,你觉得很好玩吗?”

“玩够了吗?”

他的嗓音从始至终很平静,甚至是温柔倦怠的,到了最后才有一丝真切的急怒流露。

程微月无话可说。

而不远处,原本被关上的餐厅大门,此时又一次从里面被推开。

赵寒沉的身影出现在了周京惟的视线中,四目相对,赵寒沉眼眶猩红,全然没有了平素里风流恣意的模样。

他正快步朝着这边走过来。

周京惟突然收敛了清淡的压迫感,他笑了笑,他捏住了程微月的下巴,吐字慢条斯理:“月月,赵寒沉追出来了,你想不想报复他一下?”

程微月并不能理解周京惟口中的报复,她刚刚哭得太狠了,此刻还在抽抽噎噎的打着嗝,红着肿得老高的眼皮顺着他的话问:“怎么报复?”

“我只问你想不想。”

程微月手握成拳,咬了咬牙,说:“想...”

话落的那一瞬间,周京惟的唇覆了过来。

他的唇温度偏凉。

带着清冽的气息,杂糅着他身上雪松和乌木的冷淡气味。

分明应该是禁欲感很重的。

可是他的吻那么强势。

侵略感强烈到了极点,搜刮着她的每一寸空气。

程微月除了第一秒的震惊之后,大脑基本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而周京惟掌心轻轻捏着程微月的后颈,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赵寒沉。

后者已经停下脚步,面色铁青到难以置信。

周京惟收回视线,将程微月压在车门上,另一只手从她身后探过,将车窗打上去。

这是他蓄意的热吻。

程微月刚刚大哭过,整个人几乎是没有力气的。

她的手捏着周京惟的衣领,没有任何作用的推着男人结实的胸膛。

周京惟短暂了放过了她一秒,薄唇吐出两个字,是对驾驶座上眼睛都不敢抬的司机说的。

“开车。”

带着点未褪去的喑哑。

之后唇又重新覆过来。

他的眼尾红得不像话,整张脸都染上了妖冶的颜色。

压抑太久的爆发,是难以自控的,于是原本想要浅尝辄止,不知怎么就演变到了如今地步。

不怕被笑话,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车子经过一个红绿灯停下。

周京惟终于放开了脸已经通红的程微月。

他气息也不稳,稍微平复了一下,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吐息落在她的脸上:“对于赵寒沉这样的男人而言,这是最大的报复。”

程微月睁大了眼睛,惊叹于周京惟的解释,半晌,才憋出了一句:“那你也不该...不该...”

周京惟笑笑,指腹擦过程微月嫣红的面容:“没有什么该不该的,月月,人这一生会经历很多人和事,你长大了就会发现,赵寒沉不适合你,你需要的是成熟稳重,可以无条件站在你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注视着程微月的眸子,一字一顿:“我就可以,只有我可以。”

程微月掌心发麻,她没有想过周京惟会这样急切。

“我才刚刚分手...我不想考虑这些。”

“你分手和我追求你这两者并不冲突,更不是不能共存的状态。”

周京惟没给她逃避的机会,他拿出手帕,不动声色的替她擦着手心的汗:“至于你和赵寒沉之间的种种,也不过是你人生的偏航错轨,早就该得到拨乱反正的机会。”

“月月,这个世界很精彩,你还年轻,刚刚结束一段感情,不想那么快接受我很正常。只是我想告诉你,我会让你来到我的身边。”

他叹了口气,微微笑了,一字一顿:“你会愿意的。”

程微月面色漫上了红,一半是因为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吻,还有一半是因为周京惟此时的坚定确然。

其实是触动的。

面对周京惟这样的男人,他用这般认真笃定的语气告白,程微月没有办法心无波澜。

她的语言变得很匮乏,于是转头看着窗外试图转移注意力。

风景在车窗上后移,一阵阵都是虚晃的剪影。

也许是因为方才那一吻的尴尬,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期间周京惟接了一通电话,大约是工作上的事,他语气慵懒低沉,程微月没有办法用他的语气中分辨出他是喜是怒。

程微月突然发觉,他对自己说话时,是真的很温柔。

不是那种刻意装扮的温柔,而是由心而发的真切热忱。

程微月眨了眨眼睛,窗外的景致更加看不真切了。

车子在中心医院停下,周京惟将西装外套披在程微月身上,问她中午想不想吃蜂蜜炖栗子。

程微月很意外周京惟会知道这道菜。

她说想吃,顿了顿,很乖的跟在他身后,也不肯靠近,声音低低的说谢谢。

周京惟笑笑,没有勉强她靠近自己。

她大概是有点被自己吓到了。

周京惟装作不知道,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走在她的前面。

走到电梯时,他先一步按了电梯按钮,看向身后的程微月。

“我帮你约了一个身体检查,等等就做。”他的嗓音清淡随意,很平和。

程微月说好,走进电梯后,垂下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程微月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那数字从一跳到了七,电梯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有护士推着病床走进来,看见里面的二人,连忙道:“两位麻烦旁边让一让,病床有点大。”

为首的护士长抬头看了一眼,被眼前的郎才女貌吸引了一下目光,恍了下神才开口:“这位先生,麻烦把你把这位小姐往里面带点,我怕等等病床撞到她。”

程微月刚想依言而行,周京惟已经动作自然的把她搂进怀里,他低着头看刚到自己胸口的程微月,柔声道:“听话,配合医生工作。”

周京惟身上的气味很好闻,那种禁欲冷清的气质,冷感又迷人。

程微月凑的太近,几乎被这样的香味包围,无措得头顶在冒烟。

这床上的病人和他们是同一层楼的,临走的时候,护士长转过头看向姿态亲密的两人,笑着对周京惟说:“你女朋友长得真好看。”

周京惟说她不是。

护士长尴尬的咳嗽了声。

周京惟笑笑,斯斯文文的扶了扶眼镜:“但以后会是的。”

程微月垂在一旁的手紧了紧,掌心又出汗了。

两人回到病房,周京惟主动离开,让外面的女医生进去给程微月做身体检查。

他站在过道上,身量颇高,形象出众,兰芝玉树又斯文矜贵的气质,惹得路过的女孩子都回头多看了几眼。

女医生进去没多久,有小护士进去给程微月拔吊针。

病房里,女医生在一旁写病历,小护士想起站在门外的周京惟,忍不住道:“小姐姐,你男朋友对你是真的好,他昨天在这这里守了你一晚上。”

程微月原本想说,周京惟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可听见小护士的后半句话,一时间心绪复杂,不知该说什么了。

而小护士见她不说话,接着道:“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同事给你打吊针,第一针戳歪了,你男朋友直接让护士长亲自过来给你打针,他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看着他的表情,可心疼了。”

程微月想不出周京惟露出心疼的表情是什么画面,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背,仔细去看,上面的确有两个针眼。

小护士离开很久,程微月还是看着手背上的针孔。

后知后觉涌上心头的,是酸涩又委屈的感觉。

原来被在意是这样的感觉。

她从前沉浸在一厢情愿的爱中,所感受的那些所谓的“爱”的证据,原来是这么的不值一提。

程微月并没有对周京惟动心,可是却没有办法不对这样的感情动心……

周京惟站了没多久,医生和护士陆续从里面出来。

医生说程微月没什么大碍,如果顺利的话,下午就可以出院。

他松了口气,往病房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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