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那该死的偏袒

“砰!”

主卧那扇沉重的实木门被一股蛮力狠狠甩上,巨大的声响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歪斜了几分。

谢言被霍廷枭一路拽进房间,手腕上的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一般生疼。

还没等他站稳,整个人就被推搡着撞向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

脊背撞击镜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冰冷的玻璃贴着单薄的睡衣渗进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霍廷枭欺身而上,双手撑在谢言头侧的镜面上,将人死死困在这一方狭窄的天地里。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眸,此刻涌动着让人看不懂的暗火。

“谢言,你究竟在发什么疯?”

霍廷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拿开水泼人?这就是你谢家教出来的规矩?要是我晚回来一步,你是不是还准备拿刀捅他?”

谢言靠在镜子上,垂着眼帘,连看都懒得看霍廷枭一眼。

他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

“霍总这话真有意思。”

谢言抬起头,视线落在霍廷枭起伏的胸膛上,“你也说是谢家教的规矩。可惜啊,谢家早就在三年前被你霍总亲手毁了。现在的谢言,不过是你养的一只金丝雀,畜生哪里懂得什么规矩?”

“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

霍廷枭伸手捏住谢言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我是在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知道林家现在盯着这个项目盯得有多紧?你在这种时候伤了林子轩,你是嫌日子过得太安生了是不是?”

借口。

全是借口。

明明就是心疼了,还要扯上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谢言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心疼就直说,何必拿生意做幌子。”

谢言偏过头,挣脱了霍廷枭的手指,“刚才在楼下,霍总不是已经让我道过歉了吗?怎么,还觉得不够?要不我现在下去,跪在他面前让他泼回来?”

“谢言!”

霍廷枭被这几句话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确实是担心谢言。

林家虽然不如霍家势大,但林子轩那群七大姑八大姨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今天这事传出去,那些人肯定会找谢言的麻烦。

他把人拽上来,就是想避开楼下的锋芒,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可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每一句话都在往他肺管子上戳。

“我看你是被我宠坏了。”

霍廷枭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谢言脖颈上那片红得刺眼的吻痕上。

那是昨晚他留下的杰作,此刻暴露在空气中,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这几天你就待在房间里,哪里也不许去。”霍廷枭冷着脸下达命令,“我会让人送饭上来。等到慈善晚宴那天,你再出来。”

又是禁足。

谢言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荒凉。

“霍总是怕我下去碍了你和林少爷的眼?还是怕我这张脸,让你那位白月光看着膈应?”

“你就非要提他吗?”霍廷枭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敲响了。

并没有等里面的人回应,门锁转动,“咔哒”一声,林子轩推门而入。

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湿透的西装,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

这件衬衫谢言很眼熟。

那是霍廷枭挂在衣帽间里,还没来得及剪标的新款。

穿在林子轩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袖口卷了几道,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这副模样,既纯情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引诱,像是偷穿男友衬衫的小情人。

“廷枭……”

林子轩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手里还拿着一管药膏。

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被困在镜子前的谢言,随后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惊吓般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霍廷枭身边。

“陈伯说找不到烫伤膏了,我手好疼……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林子轩伸出右手,手背上确实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红痕,并不严重,甚至连水泡都没起。

但在他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衬托下,仿佛断了手一样严重。

霍廷枭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谢言。

见谢言依旧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他心里那股火气更旺了,转身握住了林子轩的手。

“怎么不叫医生?”霍廷枭语气虽然硬,但动作却很轻。

“医生还在路上,我疼得厉害……”

林子轩顺势靠在霍廷枭的肩膀上,眼神却越过霍廷枭的肩膀,挑衅地看向谢言。

那眼神里写满了得意:看,哪怕你跟他睡了一晚又怎样?只要我喊一声疼,他还是会立刻丢下你来哄我。

谢言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这件主卧,这张地毯,甚至这面镜子,都见证过他和霍廷枭最亲密的时刻。

现在,另一个男人穿着霍廷枭的衣服,靠在霍廷枭怀里,在他的地盘上宣誓主权。

这比直接扇他两巴掌还要让人难堪。

“既然这么疼,霍总还是赶紧送林少爷去医院吧。”

谢言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掺了冰渣子,“别一会儿去晚了,伤口都愈合了。”

林子轩身子一僵,随即把脸埋进霍廷枭的胸口,带着哭腔说道:“廷枭,你看他……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没想过要打扰你们。如果是谢言容不下我,我现在就走……”

说着,他作势要推开霍廷枭往外跑,却又“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往霍廷枭怀里栽去。

霍廷枭本能地伸手接住了他。

“行了,别闹了。”霍廷枭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转头看向谢言,“你少说两句会死吗?”

那语气里的维护和偏袒,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直直地扎进谢言的心脏。

不疼。

真的不疼了。

只是觉得冷,彻骨的寒冷。

“是啊,我就是容不下他。”

谢言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

他看着这对抱在一起的“璧人”,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

“霍廷枭,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是你求着我签的那份合约。是你说的,只要我乖乖当个替身,你就不会让他出现在我面前。现在呢?把正主领回家,看着他在我面前演这一出大戏,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闭嘴!”霍廷枭厉声呵斥。

他不想在林子轩面前提那份合约,更不想让林子轩知道“替身”这两个字的存在。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隐秘和心虚。

“怎么?敢做不敢当?”

谢言像是疯了一样,伸手去拽林子轩身上那件衬衫,“脱下来!这是我的房间,这是霍廷枭给我的衣服!你不配穿!”

“啊——!廷枭救我!”

林子轩尖叫一声,拼命往霍廷枭身后躲。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霍廷枭看着发疯般的谢言,那种失控感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谢言的手腕,用力往旁边一甩。

“谢言!你闹够了没有!”

这是一个完全出于本能的保护动作。

他护着身后的林子轩,将那个在他眼里正在“施暴”的谢言推了出去。

力道没控制好。

谢言本就身体虚弱,脚下不稳,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撞向了旁边的实木斗柜。

“嘭!”

一声闷响。

谢言的后腰狠狠磕在尖锐的柜角上。

剧痛袭来,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他闷哼一声,身子顺着柜子滑落,瘫软在地毯上,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子轩躲在霍廷枭身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而霍廷枭,保持着那个推人的姿势,僵在原地。

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谢言,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呼吸都停滞了。

“言言……”

霍廷枭慌乱地推开林子轩,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想要扶起地上的人。

“别碰我。”

三个字,轻得像是一阵烟,却带着决绝的抗拒。

谢言蜷缩在地上,手捂着后腰,脸色惨白如纸。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灰。

“霍廷枭,你推我。”

谢言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为了他,你推我。”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霍廷枭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哑得厉害,“是你先动的手,我怕你伤到他……我只是想拉开你……”

解释?

多苍白的解释啊。

刚才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霍廷枭的潜意识里,林子轩是需要保护的易碎品,而他谢言,是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是一个皮糙肉厚的玩物。

哪怕昨晚他们还在这张床上极尽缠绵,哪怕霍廷枭在他耳边说了无数遍“你是我的”。

一旦正主出现,所有的温情都成了笑话。

“没关系。”

谢言撑着柜子,艰难地想要站起来。

腰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咬着牙,一点点直起了身子。

他甩开霍廷枭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真的没关系,霍总。”

谢言靠在墙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

他看着霍廷枭,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看好戏的林子轩,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这一推,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把他心里仅存的那一点点幻想,那一点点因为昨晚的温柔而生出的动摇,推得干干净净。

霍廷枭,谢谢你。

谢谢你亲手斩断了我最后的一丝留恋。

“既然林少爷这么喜欢这里,喜欢这件衬衫,喜欢这个男人。”

谢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霍廷枭的倒影。

“那就都给你吧。”

“我不稀罕了。”

说完这句话,谢言捂着伤处,一瘸一拐地朝着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但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霍廷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的背影,心里的恐慌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追上去,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身后的林子轩适时地走上来,拉住霍廷枭的衣袖,小声说道:“廷枭,是不是我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来?我看他好像真的很生气……”

霍廷枭没有说话。

他甩开了林子轩的手,力道大得让林子轩踉跄了一下。

男人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空荡荡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滚。”

“都给我滚出去!”

……

走廊里。

谢言扶着墙壁,慢慢地挪动着步子。

腰上的伤很疼,大概是青了一大片,甚至可能伤到了骨头。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死了,肉体上的疼痛就变得麻木了。

他并没有回客房,而是朝着那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走去。

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希望。

还有八天。

不。

谢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早就准备好的、用来撬锁的小刀。

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既然霍廷枭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他也该提前谢幕了。

这出三个人的电影,太拥挤了。

他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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