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洗手间的密谋换装

“不要跟进来。”

谢言扶着那一扇镀金的洗手间大门,身体摇摇欲坠。

他的脸色在走廊冷白灯光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保镖那只穿着黑色西装的手刚好卡在门缝处,粗大的指节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谢少,霍总吩咐过,您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哪怕是上厕所,我也得在隔间外面守着。”

保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一台执行指令的机器。

他的目光越过谢言单薄的肩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洗手间内部,似乎在排查任何可能存在的逃跑路线。

谢言捂着绞痛的胃部,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眼尾那抹红晕艳得惊心动魄。

“你是想看着我吐出来吗?”

谢言的声音虚弱,带着几分平日里不敢有的尖锐,“霍廷枭是让你看着我,

不是让你变态地盯着我上厕所。还是说,你想进来帮我把着?”

这句略带羞辱的话让保镖愣了一下。

面前这个青年实在是太漂亮了,也太脆弱了。

那件价值不菲的深海蓝丝绒西装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仿佛随时都会从那副消瘦的骨架上滑落。

保镖看着谢言苍白的指尖死死扣着门框,指甲盖都泛了白,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我在门口守着。”保镖终于松了口,收回了手,“给您五分钟。如果您不出来,我就进去抓人。”

“好。”

谢言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瞬间划过的寒芒。

“咔哒”。

沉重的实木门在眼前合上,反锁的旋钮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瞬间,谢言脸上所有的脆弱、痛苦和委屈,像是一张被撕下的面具,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与决绝。

他没有走向洗手台,而是拖着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伤腿,快步冲向了最里面的那个残疾人专用隔间。

这里靠近员工通道,平日里根本没人用。

谢言颤抖着手推开隔间的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他扑到马桶上方的水箱盖前,手指摸索着边缘,用力一掀。

“哗啦——”

沉重的水箱盖被挪开,里面用防水袋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一团东西。

那是顾辞的人提前三天混上来藏好的。

谢言的呼吸急促,他几乎是粗暴地撕开了防水袋。

一套布料粗糙的灰色服务生制服,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还有一个廉价的一次性口罩。

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没有丝毫犹豫,谢言开始脱衣服。

那件霍廷枭亲自挑选、造价六位数的丝绒西装外套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接着是那件白得刺眼的衬衫。

纽扣崩落,滚进角落里。

当上半身赤裸在空气中时,镜子里的身体惨不忍睹。

冷白的皮肤上,青紫色的淤痕遍布。后腰处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伤,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昭示着他这三年来所遭受的一切。

好冷。

空调的冷气像是刀子一样刮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谢言咬着牙,忍着身体的剧痛,将那套明显偏大的灰色制服套在身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娇嫩的皮肤,像砂纸一样难受,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才是属于人的衣服。

而不是金丝雀的羽毛。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前那条璀璨夺目的“深海之泪”上。

二十克拉的蓝钻,在厕所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高傲冷艳的光芒。

它沉甸甸地压在锁骨上,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了他整整三年。

“霍廷枭……”

谢言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手指勾住锁扣。

“咔哒”。

锁扣弹开。

那条价值连城、足以买下半个上市公司的项链,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

“咚”的一声闷响。

它被谢言面无表情地丢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和那些沾染了污秽的纸巾混在一起。

再见了,霍廷枭的掌中宝。

从今往后,我是泥里的尘埃,是阴沟里的老鼠,唯独不再是你的爱宠。

谢言弯下腰,将那套昂贵的礼服和皮鞋全部塞进了垃圾桶的最底层,又抓起旁边的一堆废纸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戴上了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那双过分漂亮的眉眼。接着是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光鲜亮丽的谢家小少爷不见了,那个依附于霍廷枭生存的菟丝花消失了。

镜子里只有一个身形佝偻、唯唯诺诺的底层服务生。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

“谢少?三分钟了。”保镖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带着一丝警惕,“您还好吗?如果不说话,我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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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微微震动的门板。

手心里全是冷汗,黏腻得让他几乎握不住拳头。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谢言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变声器——那是顾辞以前玩游戏时剩下的小玩意,贴在喉结处,能让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掩盖了他急促的心跳声。

“催什么催?拉肚子还要跟你汇报进度吗?”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在水声的干扰下,足以骗过门外的人。而且那种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语气,很符合谢言平日里对下人的态度。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抱歉,谢少。您继续。”保镖似乎往后退了一步。

谢言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人想要流泪。

但他没有时间去擦。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距离预定的接应时间,只剩下七分钟。

这艘船马上就要进入公海的最深处,那是没有法律、没有信号的无人区,也是顾辞安排的快艇唯一能靠近的时机。

谢言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装满了他“过去”的垃圾桶。

永别了。

他转身,并没有走向正门,而是走向了洗手间最里面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那里挂着“清洁专用,闲人免进”的牌子。

推开门,是一条狭窄幽暗的员工通道,弥漫着清洁剂和剩饭馊水的味道。

谢言从角落里顺手抄起一个被遗弃的空托盘,低着头,佝偻着背,脚步匆匆地混入了这条通道。

通道尽头连接着备餐间,那里人声鼎沸,几十个服务生端着盘子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喂!那个谁!在那发什么呆?”

一个领班模样的胖男人突然指着谢言吼了一嗓子,满脸油光,凶神恶煞。

谢言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被发现了吗?

他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说的就是你!没看见那边香槟不够了吗?还不快去搬一箱送到甲板上去!今晚要是怠慢了贵客,老子扒了你的皮!”

原来是被当成了偷懒的临时工。

谢言松了一口气,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手脚发软。

“是……是,这就去。”

他压低声音应了一句,不敢抬头,端着托盘快速穿过人群,朝着甲板的反方向——也就是位于底层的货运出口走去。

那里才是顾辞接应他的地方。

周围是嘈杂的交谈声,餐具碰撞的清脆声,还有远处宴会厅里传来的悠扬小提琴曲。

那是霍廷枭最喜欢的《一步之遥》。

多讽刺啊。

那个男人此刻大概正举着酒杯,在名利场中谈笑风生,接受着众人的阿谀奉承,以为他的金丝雀正在洗手间里乖乖补妆。

却不知道,那只鸟已经折断了自己的骨头,也要从这金笼子里钻出去。

穿过备餐间,光线越来越暗。

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砸在谢言的心口上。

还有五分钟。

只要穿过前面那条走廊,就能到底层甲板。

那里没有灯光,没有监控,只有无尽的大海和自由。

谢言加快了脚步,即便那条伤腿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他也顾不上了。这种痛觉反而让他清醒,提醒着他如果不跑,等待他的将是比这更痛百倍的地狱。

然而,就在他即将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快!封锁所有出口!”

“霍总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洗手间是空的!人不见了!立刻搜查所有楼层!”

那声音如同惊雷,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谢言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被发现了。

霍廷枭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还要可怕。

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等到五分钟,哪怕只是离开了十分之一秒的掌控,那个疯子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前后都有脚步声在逼近。

在这艘孤悬海上的巨轮里,他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小白鼠,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撞上那一堵名为“霍廷枭”的高墙。

逃不掉了吗?

不。

谢言的眼中闪过一丝濒死野兽般的狠厉。

与其被抓回去继续做玩物,不如就在这海里烂个干净。

他看了一眼旁边半掩着的机房重地大门,那上面贴着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

没有任何犹豫,谢言侧身闪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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