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那一刀,刺穿了谁的心防

“没事,衣服脏了而已,人没脏。”

霍廷枭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响,带着一丝刻意扯出的轻松。

他冲着谢言笑,嘴角还沾着灰,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小心翼翼的安抚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言整个人还裹在他那件沾满腐蚀性油漆的风衣里,身体的颤抖还没完全停下。

他看着那个单膝压着袭击者,浑身散发着戾气的男人,在看向自己的瞬间,就收起了所有利爪,变回那只只会摇尾巴的大狗。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又酸又软地撞了一下。

可这份安稳,连一秒钟都没能持续。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那个被制服的男人身上时,一道黑影,从另一根承重柱后面猛地窜了出来!

“去死吧!”

嘶哑的、充满恶意的咆哮。

那人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目标不是霍廷枭,而是被霍廷枭护在身后,此刻完全暴露在外的谢言!

同伙!

谢言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剧烈收缩。

太快了!

那道寒光,像一条毒蛇的信子,直直朝着他的心口刺来!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霍廷枭刚要起身的动作猛地一僵,他回头,正好看见那把匕首离谢言的胸口,只剩下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来不及了!

回防,格挡,把人推开……所有的念头都在一瞬间闪过,又被现实无情地否决。

距离太远,时间太短!

“操!”

一声淬着血的低吼从霍廷枭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没有去踹那个歹徒,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猛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直接朝着那锋利无比的刀刃,狠狠抓了过去!

噗嗤——!

利刃割开皮肉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车库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没有技巧,没有闪避。

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用血肉之躯,去阻挡钢铁的锋芒。

那把本该刺进谢言身体的匕首,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攥住。

锋利的刀刃,深深地陷进了霍廷枭的掌心。

鲜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

滴答。

滴答。

滴答。

一滴,一滴,又一滴。

滚烫的血珠,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刺目的血花。

那个持刀的歹徒也懵了,他没想到会有人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来挡刀。

他想把刀抽回来,却发现那只手像一把铁钳,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霍廷枭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的眉毛都没皱一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地狱般的风暴。他盯着那个歹徒,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找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一拧!

“啊——!”

歹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折断,匕首脱手而出。

霍廷枭反手接住那把还在滴着自己鲜血的刀,看都没看一眼,另一只脚已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踹在了那个男人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五米开外的一辆车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滑落在地,蜷缩着身体,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霍廷枭粗重的喘息声,和自己手掌上,那鲜血滴落的声音。

他没有管地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袭击者。

他扔掉手里的匕首,第一时间冲回谢言身边。

那只还在汩汩冒血的手,就那么垂在身侧。

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捧住谢言冰冷的脸,指尖都在发抖,上下检查着他。

“有没有吓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怕。

谢言呆呆地站着,视线越过霍廷枭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那只右手。

那只手……

皮肉向外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掌心一直划到指根,几乎要将整只手掌切开。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截衬衫袖子。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说话啊,言言。”霍廷枭看他不动,急得眼眶都红了,“你别吓我。”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地划破了夜空。

警察很快赶到,控制了现场。

医护人员也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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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的手需要立刻处理!”一个护士看到霍廷枭的伤势,惊呼出声。

霍廷枭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固执地看着谢言,一遍遍地问:“你告诉我,有没有事?”

直到谢言的眼珠终于动了动,他缓缓抬起手,用颤抖的指尖,碰了碰霍廷枭完好的那只手。

“……我没事。”

听到这三个字,霍廷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他高大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

医院,急诊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空气里。

医生拿着镊子,从霍廷枭翻开的皮肉里,夹出一些细小的、不知道是衣服还是手套的纤维。

“伤口太深,伤到了肌腱,必须马上缝合。”医生的表情很严肃,“伤口污染严重,有感染的风险。我先给你打破伤风,然后打麻药。”

“不打麻药。”

霍廷枭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医生愣住了:“什么?先生,不打麻药,你会受不了的,这可不是小伤口。”

“我说,不打。”霍廷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自己的伤口一眼。

他的视线,一直死死地锁在站在一旁的谢言身上。

谢言就站在那里,穿着那件被霍廷枭的风衣裹住的衣服,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医生拿着针线,准备穿刺霍廷枭血肉模糊的手掌,他的心脏,也跟着那针尖,一抽一抽地疼。

医生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开始准备缝合。

“忍着点。”

弯曲的缝合针,带着黑色的丝线,毫不留情地刺入了霍廷枭掌心的皮肉。

霍廷枭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额角有冷汗沁出,但他一声没吭。

针尖穿过皮肉,拉紧。

再穿刺,再拉紧。

一针,两针,三针……

谢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看着那根针,在霍廷枭的手上,来来回回。

他看着那只手。

那是一只曾经执掌千亿商业帝国的手,那是一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那是一只曾经戴着价值千万名表的手。

可现在,这只手,却为了保护他,变得皮开肉绽,面目全非。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做到这个地步?

为了一个……曾经那么恨他,羞辱他,甚至巴不得他去死的人。

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热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霍廷枭看到了。

即使在忍受着血肉被缝合的剧痛,他的视线,也从未离开过谢言。

他看到谢言哭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比针扎进肉里,还要疼上一千倍,一万倍。

缝合终于结束了。

整整二十七针。

霍廷枭的手,被包扎成了一个厚厚的、像粽子一样的东西。

医生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霍廷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等医生和护士都离开后,急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廷枭从病床上坐起来,用那只完好的手,去擦谢言脸上的泪。

“哭什么?”他的声音因为忍痛而沙哑不堪,“不是说了,人没脏么。”

谢言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他那只被包成粽子的手。

那么大,那么厚,隔着纱布,都能感觉到里面血肉模糊的温度。

谢言低下头。

他凑近那只手,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对着那厚厚的纱布,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纱布。

“疼不疼?”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已经被水汽浸透,红得像兔子。

霍廷枭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谢言为他流泪的样子,看着他为他吹伤口的样子,感觉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捧住了。

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按住谢言的后脑勺,将人拉向自己。

他没有吻他。

只是用额头,抵着谢言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

“你一哭,我就疼。”

男人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却又带着一种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你笑一笑,”他看着谢言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宣誓,“我就好了。”

轰——

有什么东西,在谢言的心里,彻底炸开了。

那座他用了三年时间,用仇恨和屈辱筑起的,坚不可摧的冰墙。

在这一刻,被这句话,撞得粉身碎骨。

冰雪消融,化作了一滩滚烫的,名为心疼的春水。

再也无法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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