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腿疼，背孤下去
赵予安看过古装电视剧，经常会有这种惊马的情节。
受惊后的马杀伤力巨大，撞翻摊位、踩踏小孩是常有的事儿。但电视剧里无一例外，这种马惊的场景都会有男主从天而降制服受惊的马儿，解救路人或者女主。
他不是路人，也不是女主，只是一个恶毒反派。
赵予安心想完了，他肯定会被掀下马背，摔个粉身碎骨。
他只能死死抱住马脖子，将脸埋进鬃毛，心里求饶：马大哥，行行好，摔我的时候轻点儿。
突然，慌乱中松掉的缰绳被人猛地用力拉住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前方传来，惊马吃痛，扬起前蹄，发出更为高亢的嘶鸣。
一道玄色身影借着缰绳之力凌空跃起，衣袂翻飞如鹰隼振翼，精准地落在他身后马背上。
熟悉的夹杂着檀香味的冷香气，淡淡的，飘飘渺渺地从身后传来，是他那位堂兄赵景渊。
赵景渊一只手从他腰间环过去，护住他，另一只手紧紧拉住缰绳，双腿稳稳夹住马肚子。
没几下，那匹发疯的白马就被他制服了，前蹄踏了踏地，喘着粗气，终于老实下来，开始小步绕场溜达。
赵予安稳坐在马背上，心里吐槽：这马，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玩意儿。
背后那人的胸口贴着他后背，热乎乎的，呼吸几乎喷到他耳朵边，有点痒。
白马驮着他们，不紧不慢跑完一圈，总算彻底停了。
赵景渊翻身下马，衣袍猎猎，落地后向他伸出手。
“殿下。”
这一声“殿下”，像是梦里那般温润，如玉石相击。
演武台上所有人都看着，如果他自行下马，那就是不给宁王面子坐实他与宁王不和的传言。
他跟宁王，那必须是“兄友弟恭”的典范。
赵予安垂下眼睫，将手放入赵景渊掌心。指尖触及他虎口与指腹，上面有一层薄茧带着粗粝的触感，像是常年握着武器所致。
赵景渊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托。赵予安借力下了马
“多谢堂兄。”赵予安站定，低声道。
“保护殿下，是臣分内之事，也是做兄长应该的。”赵景渊松开手，退后半步，姿态恭谨。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对宁王英勇沉稳的赞叹。
赵予安默默听着，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那衬托红花的绿叶，还是最不起眼的那片。
恶毒反派的宿命嘛，他懂，生来便是为了给主角添光加彩的。
“骑术毫无长进！一上马便不管不顾疯跑，横冲直撞，哪有半分储君的沉稳细致！””
皇帝本来想训斥太子几句，见他差点儿被掀下马，心中的某根弦被揪起来，担心他伤刚好，再被马一摔，摔坏了身子。
此刻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身旁，那张脸又是可怜兮兮的惨白，便压下了本要训斥的话。
他皱眉看着那位文不成武不就的儿子，将目光一转投向赵景渊，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不由眉眼含笑，胡子跟着一颤一颤：“几年不见，景渊武艺又见长了。看看你那皇弟，还是一样不成气候。”
“陛下过奖。臣愚笨，全靠天天苦练。殿下那么聪明，要是肯多练练，肯定比臣强百倍。”
“练练？”
“太子这副身子骨也该学学你堂兄练练武了。”
“是。”赵予安连声应是。
“练练？”
太子刚生下来的时候，他远在边疆打仗，一直由皇后抚养。
等他从战场上回来，又怜惜皇后与太子母子情深，不忍心分离，太子便由皇后一手带大。
母亲心疼儿子，难免骄纵，从小到大，他这个儿子是一点苦也没有吃过。
四书五经背不会，那便不背了。练习射箭，手上磨了好几个水泡，那便不练了。跟着师傅学武，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那便不学了。就这样养成了他娇气的性子。
皇帝摸着下巴，眼睛突然一亮，好像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太子！你这身子骨，是得跟你堂兄好好学学，练结实点儿，也收收你这懒散的性子！从明天起，下了朝就到御教场来！景渊，太子就交给你了。”
让赵景渊来教？那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等着被他折腾吗？
“父皇，”赵予安赶紧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儿臣胸口这伤……咳，还没好利索，头也晕乎乎的，怕是不能在校场吹风练武啊……”
“就你娇气！”皇帝骂道，“朕看你这身毛病，全是懒出来的！堂堂太子，整天就知道玩！明天散了朝，必须跟你堂兄过去！听见没有！”
被骂了一顿，赵予安不敢吭声了。
罢了，他本也嫌弃这副身体太过虚弱，就当去健身房请教练了。
次日下了朝，他磨磨蹭蹭来到御教场。
校场上已经专门开辟出了一块地方，四周旌旗在晨风中微扬。秋日上午的阳光明澈温暖，空气中浮动着干草与泥土的气息。
赵景渊背对着他站在光里，身上像镀了层金边，如松如竹。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回过头，整个人好似一幅画，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殿下来了。”
“今日上午先练习拉弓。”
他说完便有士兵搬来了靶子和弓箭。
赵景渊从士兵手中接过弓箭，迈步上前，脚踩在有些泛黄的草场上，簌簌作响。在与他仅有一步之遥时停下来，躬身将那把弓箭奉上：“这是臣连夜请工匠打造的一把弓，殿下试试。”
那把弓通体呈深褐色，木纹细腻流畅，弓身雕刻着简洁的云纹，握柄处缠着柔软的鹿皮，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看便知是精心制作。
赵予安伸出双手去拿弓，他做好了用十成力气才能拿起的准备，手碰到弓时一滞——这把弓很轻，拿起来毫不费力，根本不需双手。
想来是赵景渊看出他昨天拉弓很吃力，特意让人改的。
“堂兄有心了。”他道。
“殿下试试。”赵景渊直起身。
赵予安将弓举过肩头，一手扣上箭，一手费力拉弓弦。
一只手突然覆在了他握弓的那只手上，另一只手也覆在了他拉弦的手上。
掌心的温度传递到手背上，身后人的胸膛紧贴着他，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来。
“殿下的姿势不对，学习射箭第一步，就是要把姿势调整好，拉弓时才能将力用得恰到好处。沉肩，放松。”
赵景渊离得很近，说话的声音贴在耳边，仿佛有一种魔力，听着让人不由自主就信了。
他依言放松了脊背，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握紧，微微用力，带着他拉开了弓弦。
“嗖”的一声，箭飞出去，正中不远处的靶心。
旁边的士兵马上又送上一支箭。赵景渊接过，再次带着他张弓、瞄准。
“殿下看好了。”
“嗖！”第二支箭飞出去，不偏不倚，把前面那支箭从中间劈开，钉在了同一个红心上。
好家伙，真是百发百中，神箭手啊。
赵予安莫名想到了宫变，到时赵景渊站在城墙上，搭弓拉箭，肯定一箭就能射中他的心脏。想着，心脏处好像隐隐泛起疼痛，他抽回手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殿下的伤口可是还疼？”
耳边响起清润的低语，赵予安想着被一箭射中的心脏，根本没听清说什么，胡乱地点了点头。
“开弓射箭，确实容易扯到胸口。今天先不练射箭了，扎马步吧，下盘稳是根本。”
等赵予安回神，手中的弓已经被收了，箭靶子也被搬走，只剩下空荡荡的操场。
“学武第一件事情，首先就是底盘要稳。”
赵予安只得按着宁王先前教的姿势，不情不愿地拉开架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外撇，双膝缓缓屈起，身体下沉。
起初尚可，不过片刻，大腿与小腿的肌肉便开始紧绷、酸胀，膝盖上方如同坠了铅块。他需得挺直腰背，虚灵顶劲，可这姿势看似简单，实则全身的力都坠在双腿，不多时，腰眼也泛起酸来。
上午的太阳渐渐升高，明晃晃地悬在头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滴，沿着鬓角滑下，痒酥酥的。
背脊处的衣衫先是被汗浸湿，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秋风一吹，激起一阵凉意，可不久又被新渗出的热汗濡湿。如此湿了干，干了湿，滋味着实难熬。
站的时间久了，那双腿不只是打颤，简直像是要脱离掌控，从酸胀转为麻木，又从麻木里生出千万根细针攒刺般的痛痒。
他偷眼去瞧不远处的赵景渊，那人身姿挺拔如松，正与一旁的侍卫低声交代什么，侧脸在秋阳下静穆如玉。
这个赵景渊果然是个黑心肝的。
幸好最近是秋天，秋高气爽，阳光不似夏日那么毒辣，不然他早就晕倒了。
算了算了，不扎马步了。
他躺平了，摆烂了，随便了。
赵予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招手让不远处的阿喜去搬了一把椅子。椅子搬来，他一屁股坐下，阿喜一下一下为他摇着扇子。
“殿下。”身后传来赵景渊的声音。
偷懒被发现了！
赵予安心头猛地一紧，腾一下站了起来。
怕什么，他现在是太子殿下，赵景渊只是一个王爷。
他又慢悠悠坐回去，尽量让语气显得很自然：“孤累了。这太阳，也太晒了。”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伸了过来，虚虚笼在他头顶，挡住了部分晃眼的日光，同时柔软的绢帕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
赵景渊拿着手帕，细细为他擦拭着额上的汗珠，那手帕上还带着他身上那股冷淡的檀香气：“殿下累了，喝一口茶吧。”
茶盏适时递上来。
这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赵予安瞥了一眼那茶，心里轻哼。
他接过茶盏，慢悠悠举到鼻尖嗅了嗅，随即眉头一皱，将茶盏搁回了侍从捧着的盘中。
“香气浮泛，火气未褪，”“孤只喝二十年的普洱，汤色需红亮醇厚，香气须沉静通透。这等俗物，也敢呈到孤面前？”
他摆摆手，懒洋洋道：“拿去，倒了。换孤惯喝的那个来。”
侍从脸色一白，惶恐地看向宁王。
赵予安心想，这下赵景渊的好脾气该装不下去，谁知他却面色不变，依旧温声：“是臣疏忽。殿下稍等。”
在御教场练功的第一天，赵予安身上被汗浸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觉得，如果他身上流的汗用桶来接，估计能有一大桶。
赵予安觉得自己的汗出了干，干了又出。要是拿个桶来接，估计能接大半桶。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现在只想立刻滚回家，泡进热水里，把这一身臭汗和疲惫都泡掉。
被阿喜扶着出了校场，爬上马车，他就瘫在车壁上，闭眼装死。腿因为站太久，又酸又胀，他连动一下脚趾头都嫌累。
马车轱辘吱呀呀响，一路颠簸。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迷迷糊糊中，车外有人小声喊：“殿下，到了。”
赵予安懒得睁眼，含糊地应着：“腿疼……背孤下去。”
车厢微微一沉，有人上来了。他被扶起来，趴到一个人背上。他还是没睁眼，顺手就搂住了那人的脖子。
一股熟悉的、清冷的檀香味，慢慢飘进他鼻子。
“沈凌渊，”他带着睡意嘟囔，“你身上的香味怎么这么熟悉，像是那个狐狸精赵景渊身上的，以后别熏这种香了。”
受惊后的马杀伤力巨大，撞翻摊位、踩踏小孩是常有的事儿。但电视剧里无一例外，这种马惊的场景都会有男主从天而降制服受惊的马儿，解救路人或者女主。
他不是路人，也不是女主，只是一个恶毒反派。
赵予安心想完了，他肯定会被掀下马背，摔个粉身碎骨。
他只能死死抱住马脖子，将脸埋进鬃毛，心里求饶：马大哥，行行好，摔我的时候轻点儿。
突然，慌乱中松掉的缰绳被人猛地用力拉住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前方传来，惊马吃痛，扬起前蹄，发出更为高亢的嘶鸣。
一道玄色身影借着缰绳之力凌空跃起，衣袂翻飞如鹰隼振翼，精准地落在他身后马背上。
熟悉的夹杂着檀香味的冷香气，淡淡的，飘飘渺渺地从身后传来，是他那位堂兄赵景渊。
赵景渊一只手从他腰间环过去，护住他，另一只手紧紧拉住缰绳，双腿稳稳夹住马肚子。
没几下，那匹发疯的白马就被他制服了，前蹄踏了踏地，喘着粗气，终于老实下来，开始小步绕场溜达。
赵予安稳坐在马背上，心里吐槽：这马，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玩意儿。
背后那人的胸口贴着他后背，热乎乎的，呼吸几乎喷到他耳朵边，有点痒。
白马驮着他们，不紧不慢跑完一圈，总算彻底停了。
赵景渊翻身下马，衣袍猎猎，落地后向他伸出手。
“殿下。”
这一声“殿下”，像是梦里那般温润，如玉石相击。
演武台上所有人都看着，如果他自行下马，那就是不给宁王面子坐实他与宁王不和的传言。
他跟宁王，那必须是“兄友弟恭”的典范。
赵予安垂下眼睫，将手放入赵景渊掌心。指尖触及他虎口与指腹，上面有一层薄茧带着粗粝的触感，像是常年握着武器所致。
赵景渊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托。赵予安借力下了马
“多谢堂兄。”赵予安站定，低声道。
“保护殿下，是臣分内之事，也是做兄长应该的。”赵景渊松开手，退后半步，姿态恭谨。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对宁王英勇沉稳的赞叹。
赵予安默默听着，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那衬托红花的绿叶，还是最不起眼的那片。
恶毒反派的宿命嘛，他懂，生来便是为了给主角添光加彩的。
“骑术毫无长进！一上马便不管不顾疯跑，横冲直撞，哪有半分储君的沉稳细致！””
皇帝本来想训斥太子几句，见他差点儿被掀下马，心中的某根弦被揪起来，担心他伤刚好，再被马一摔，摔坏了身子。
此刻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身旁，那张脸又是可怜兮兮的惨白，便压下了本要训斥的话。
他皱眉看着那位文不成武不就的儿子，将目光一转投向赵景渊，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不由眉眼含笑，胡子跟着一颤一颤：“几年不见，景渊武艺又见长了。看看你那皇弟，还是一样不成气候。”
“陛下过奖。臣愚笨，全靠天天苦练。殿下那么聪明，要是肯多练练，肯定比臣强百倍。”
“练练？”
“太子这副身子骨也该学学你堂兄练练武了。”
“是。”赵予安连声应是。
“练练？”
太子刚生下来的时候，他远在边疆打仗，一直由皇后抚养。
等他从战场上回来，又怜惜皇后与太子母子情深，不忍心分离，太子便由皇后一手带大。
母亲心疼儿子，难免骄纵，从小到大，他这个儿子是一点苦也没有吃过。
四书五经背不会，那便不背了。练习射箭，手上磨了好几个水泡，那便不练了。跟着师傅学武，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那便不学了。就这样养成了他娇气的性子。
皇帝摸着下巴，眼睛突然一亮，好像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太子！你这身子骨，是得跟你堂兄好好学学，练结实点儿，也收收你这懒散的性子！从明天起，下了朝就到御教场来！景渊，太子就交给你了。”
让赵景渊来教？那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等着被他折腾吗？
“父皇，”赵予安赶紧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儿臣胸口这伤……咳，还没好利索，头也晕乎乎的，怕是不能在校场吹风练武啊……”
“就你娇气！”皇帝骂道，“朕看你这身毛病，全是懒出来的！堂堂太子，整天就知道玩！明天散了朝，必须跟你堂兄过去！听见没有！”
被骂了一顿，赵予安不敢吭声了。
罢了，他本也嫌弃这副身体太过虚弱，就当去健身房请教练了。
次日下了朝，他磨磨蹭蹭来到御教场。
校场上已经专门开辟出了一块地方，四周旌旗在晨风中微扬。秋日上午的阳光明澈温暖，空气中浮动着干草与泥土的气息。
赵景渊背对着他站在光里，身上像镀了层金边，如松如竹。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回过头，整个人好似一幅画，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殿下来了。”
“今日上午先练习拉弓。”
他说完便有士兵搬来了靶子和弓箭。
赵景渊从士兵手中接过弓箭，迈步上前，脚踩在有些泛黄的草场上，簌簌作响。在与他仅有一步之遥时停下来，躬身将那把弓箭奉上：“这是臣连夜请工匠打造的一把弓，殿下试试。”
那把弓通体呈深褐色，木纹细腻流畅，弓身雕刻着简洁的云纹，握柄处缠着柔软的鹿皮，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看便知是精心制作。
赵予安伸出双手去拿弓，他做好了用十成力气才能拿起的准备，手碰到弓时一滞——这把弓很轻，拿起来毫不费力，根本不需双手。
想来是赵景渊看出他昨天拉弓很吃力，特意让人改的。
“堂兄有心了。”他道。
“殿下试试。”赵景渊直起身。
赵予安将弓举过肩头，一手扣上箭，一手费力拉弓弦。
一只手突然覆在了他握弓的那只手上，另一只手也覆在了他拉弦的手上。
掌心的温度传递到手背上，身后人的胸膛紧贴着他，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来。
“殿下的姿势不对，学习射箭第一步，就是要把姿势调整好，拉弓时才能将力用得恰到好处。沉肩，放松。”
赵景渊离得很近，说话的声音贴在耳边，仿佛有一种魔力，听着让人不由自主就信了。
他依言放松了脊背，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握紧，微微用力，带着他拉开了弓弦。
“嗖”的一声，箭飞出去，正中不远处的靶心。
旁边的士兵马上又送上一支箭。赵景渊接过，再次带着他张弓、瞄准。
“殿下看好了。”
“嗖！”第二支箭飞出去，不偏不倚，把前面那支箭从中间劈开，钉在了同一个红心上。
好家伙，真是百发百中，神箭手啊。
赵予安莫名想到了宫变，到时赵景渊站在城墙上，搭弓拉箭，肯定一箭就能射中他的心脏。想着，心脏处好像隐隐泛起疼痛，他抽回手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殿下的伤口可是还疼？”
耳边响起清润的低语，赵予安想着被一箭射中的心脏，根本没听清说什么，胡乱地点了点头。
“开弓射箭，确实容易扯到胸口。今天先不练射箭了，扎马步吧，下盘稳是根本。”
等赵予安回神，手中的弓已经被收了，箭靶子也被搬走，只剩下空荡荡的操场。
“学武第一件事情，首先就是底盘要稳。”
赵予安只得按着宁王先前教的姿势，不情不愿地拉开架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外撇，双膝缓缓屈起，身体下沉。
起初尚可，不过片刻，大腿与小腿的肌肉便开始紧绷、酸胀，膝盖上方如同坠了铅块。他需得挺直腰背，虚灵顶劲，可这姿势看似简单，实则全身的力都坠在双腿，不多时，腰眼也泛起酸来。
上午的太阳渐渐升高，明晃晃地悬在头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滴，沿着鬓角滑下，痒酥酥的。
背脊处的衣衫先是被汗浸湿，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秋风一吹，激起一阵凉意，可不久又被新渗出的热汗濡湿。如此湿了干，干了湿，滋味着实难熬。
站的时间久了，那双腿不只是打颤，简直像是要脱离掌控，从酸胀转为麻木，又从麻木里生出千万根细针攒刺般的痛痒。
他偷眼去瞧不远处的赵景渊，那人身姿挺拔如松，正与一旁的侍卫低声交代什么，侧脸在秋阳下静穆如玉。
这个赵景渊果然是个黑心肝的。
幸好最近是秋天，秋高气爽，阳光不似夏日那么毒辣，不然他早就晕倒了。
算了算了，不扎马步了。
他躺平了，摆烂了，随便了。
赵予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招手让不远处的阿喜去搬了一把椅子。椅子搬来，他一屁股坐下，阿喜一下一下为他摇着扇子。
“殿下。”身后传来赵景渊的声音。
偷懒被发现了！
赵予安心头猛地一紧，腾一下站了起来。
怕什么，他现在是太子殿下，赵景渊只是一个王爷。
他又慢悠悠坐回去，尽量让语气显得很自然：“孤累了。这太阳，也太晒了。”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伸了过来，虚虚笼在他头顶，挡住了部分晃眼的日光，同时柔软的绢帕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
赵景渊拿着手帕，细细为他擦拭着额上的汗珠，那手帕上还带着他身上那股冷淡的檀香气：“殿下累了，喝一口茶吧。”
茶盏适时递上来。
这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赵予安瞥了一眼那茶，心里轻哼。
他接过茶盏，慢悠悠举到鼻尖嗅了嗅，随即眉头一皱，将茶盏搁回了侍从捧着的盘中。
“香气浮泛，火气未褪，”“孤只喝二十年的普洱，汤色需红亮醇厚，香气须沉静通透。这等俗物，也敢呈到孤面前？”
他摆摆手，懒洋洋道：“拿去，倒了。换孤惯喝的那个来。”
侍从脸色一白，惶恐地看向宁王。
赵予安心想，这下赵景渊的好脾气该装不下去，谁知他却面色不变，依旧温声：“是臣疏忽。殿下稍等。”
在御教场练功的第一天，赵予安身上被汗浸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觉得，如果他身上流的汗用桶来接，估计能有一大桶。
赵予安觉得自己的汗出了干，干了又出。要是拿个桶来接，估计能接大半桶。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现在只想立刻滚回家，泡进热水里，把这一身臭汗和疲惫都泡掉。
被阿喜扶着出了校场，爬上马车，他就瘫在车壁上，闭眼装死。腿因为站太久，又酸又胀，他连动一下脚趾头都嫌累。
马车轱辘吱呀呀响，一路颠簸。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迷迷糊糊中，车外有人小声喊：“殿下，到了。”
赵予安懒得睁眼，含糊地应着：“腿疼……背孤下去。”
车厢微微一沉，有人上来了。他被扶起来，趴到一个人背上。他还是没睁眼，顺手就搂住了那人的脖子。
一股熟悉的、清冷的檀香味，慢慢飘进他鼻子。
“沈凌渊，”他带着睡意嘟囔，“你身上的香味怎么这么熟悉，像是那个狐狸精赵景渊身上的，以后别熏这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