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怎么不回自己房间?

然而,赵予安的手松开了。他猛地转身,大步跨进温泉池,把自己沉进温热的水里,只留个背影。

真要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脱光光,他还是做不到。他没赵景渊那么“豪放”。

等着看太子脱光的赵景渊闭了闭眼,让自己保持冷静。

泡在咕嘟冒泡的热水里,一天的劳累好像真的被烫化了。赵予安向后靠着池壁,胳膊搭在池沿,舒服地闭上眼。

“哗啦”一声,旁边水波晃动。赵景渊坐了过来,离他很近。水涨高了些,漾开的波纹一圈圈荡到赵予安胸前。

“孤确实害羞,让堂兄看笑话了。”赵予安没睁眼,懒洋洋地说,“堂兄这身材,我确实比不上。”

热水泡着,人一放松就容易犯困。赵予安靠着池边,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低沉温润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殿下,困了就去后面寝殿睡吧。都收拾好了,能睡个好觉。”

赵予安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泡温泉是解乏,但腿还是酸得很,他现在只想瘫倒在软床上。

从温泉池中出来,水珠顺着身体往下淌。他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件干爽的浴袍披上。

后殿和温泉池相连,里面干净整洁,熏着暖香,衣架上挂着崭新的睡衣和常服。

下面的亵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赵予安只想赶紧换条干的。

但在赵景渊面前彻底脱光…总感觉像是把自己心里的那点小算盘都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让他觉得有点危险。

“臣服侍殿下更衣吧。”赵景渊也披着浴袍走了过来,声音温和。

“不用了,哪能再麻烦堂兄。”赵予安拒绝,朝外面叫了一声,“来人,伺候孤更衣。”

一个宫女低头走了进来。

赵予安看向赵景渊,忽然摸了摸腰间,皱起眉:“咦?我随身戴的那块蟠龙玉佩,刚才脱衣服的时候好像掉池子边上了。堂兄能帮我去找找吗?”

想把赵景渊支开的意图,明明白白。

赵景渊目光一顿,落在太子还带着水汽的脸上,随即垂下眼,恭顺道:“臣这就去找。”

等他再回来时,太子已经穿戴齐整,端坐在那里。

他面上神色未动,只是迈过门槛,将手中的蟠龙玉佩递了过去。

“殿下,玉佩找回来了。”

赵予安接过,垂眸系在腰间。环佩轻撞,叮当细响。

“多谢堂兄。”

天色已晚,行宫的侍从们摆好了膳食。

用过晚膳,夜里忽然起了大风。窗外的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风撞在窗棂上,呜呜咽咽地响。

人若走出去,衣袍定然要被吹得猎猎飞扬,站都站不稳。

这里是山上,马车往下去,只怕会遇上山体滑坡。风这样大,马匹受惊也是难免的。

赵予安立在窗前,望着平地而起的狂风,不知何时才能停歇。

“殿下,不如在行宫歇一晚吧。”赵景渊提议。

这里的床不够软,被褥也不够滑腻。原著里的太子本不是当皇帝的料,享乐倒是一流。睡惯了那张宽大柔软的床,再睡旁的,总觉得浑身不舒坦。

可风越刮越凶,卷起碎石瓦片,连几棵粗壮的老树枝桠都折断了。这样恶劣的天气,是回不去了。

只能留宿。

阿喜取来一件绯色带兜帽的斗篷,帮他披在肩上,伸手去拉领口的系带。

这斗篷是从马车上取来的,秋日的风来得急,气温骤降,阿喜的手方才在外面冻得僵了,试了几次,愣是没能把带子系上。

“蠢材。”赵予安低低骂了一句,抬手要自己来。

“我来。”

一只手伸过来,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尖翻动几下,便将那系带妥帖地系好了。

那只手又绕到他脑后,轻轻一拉,将兜帽扯过来,扣在他头上。

行宫的回廊虽能连起一座座殿宇,却只能避雨,挡不住风。

赵予安刚迈出门槛,冷风便直往斗篷里钻,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赵景渊微微侧身,走在了他前面。他的背脊宽阔,影子被廊下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迎面的寒风,被他挡去了一部分。

赵予安走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心口忽然漫上一阵没来由的暖意。

他五岁那年,父母便因车祸离世。

祖父母年迈,自顾不暇,照顾不好一个年幼的孩子。他的童年,是在一家家亲戚的屋檐下轮换着度过的。

好在家家都心善,他从没受过欺负,吃得饱,穿得暖。

后来他考上大学,靠着助学贷款读完了书。毕业后很快还清了贷款,一个人过活,倒也自在。

只是幼年时那些辗转飘零的日子,没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屋檐,让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丝渴望,渴望能有一个亲人,兄弟姐妹那样的,骨血相连的亲人。

“堂兄。”他忽然轻唤。

“嗯?”身前传来低沉好听的声音,混在风声里。

“小时候,你陪读的那段日子……我总是欺负你,对不起。”

风声太大,将他的后半句话吹得七零八落。

但赵景渊听到了“对不起”,也听到了“小时候”。

他脚步微微一顿。

嚣张矜贵的太子殿下,也会说对不起吗?

见他没有回应,赵予安以为自己的话被风声吞没了,便没再开口。

行宫不远,很快就到了。大殿厚重的门扇被关上,将呼啸的风隔绝在外,只余下隐约的拍打声。

赵予安解开系带,褪下斗篷,抬手往后递去。

一阵淡淡的檀香先于阿喜的手飘了过来,冷冽中掺着几分温沉。

宁王赵景渊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斗篷,上前几步,搭在了檀木衣架上。

他怎么不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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