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南瓜浓汤

我得了这个病,以前叫精神分裂,现在更多人会用一种比较平和的方式来称呼,思觉失调,当我知道我患的是这个病的时候我也去做过调查和研究。

但很不幸,无论我看再多的科普文章,学术报告,甚至论文,现今对于精神分裂的研究还在向前式地停留在“尚未明确确定成因”的阶段,从现有的学术成果中,对于精神分裂的成因大致分为两部份,先天基因变异,以及后天遭受重大变故导致脑部神经损伤从而引发病变。

对于我本人来说,我到了很后来才知道我的精神分裂属于遗传,再加上童年时期在大脑尚在发育的期间遭受了过多的伤害痛苦并且吸入大量毒品(被迫)从而引发的病发。

当然我这个case纯属极端叠buff。

而对于精神分裂的治疗手段,也不像普通感冒发烧一样,望闻问切后抽个血,知道是病毒感染还是一般的免疫力下降或者是别的原因就可以选择相对应的药物进行治疗,简称对症下药,而对于精神类疾病在现今的医疗实践中并没有说法。

每个患者的情况不同,医生所谓的对症下药也只能从患者对于每一种药物的适应和对病情的控制程度来甄别以及确定哪种药物合适,这个过程用英文来说就是数学里面的trial and error,till it works,简称试错。

再从药物机制本身来说,学术上对于治疗精神分裂一般都集中在抑制或者调节多巴胺受体和5-羟色胺受体分泌上,从一定程度简单化去概括这理论,就是通过阻断多巴胺D2受体来降低阳性症状,例如幻觉,幻听,妄想。

但是这些精神类药物就会有一定程度的副作用,而这些副作用在每一份药物说明书上都会带有“可能”的字眼,因为这些副作用都是因人而异的。

而这次医生给我开的药,除去性功能受损这一点不再过多叙述,对于我来说最明显的副作用就是嗜睡和反应变慢,先不说肠胃不适,反胃恶心之类的。

对于这一点我一开始非常的抗拒,但我认为这是一种人类对于自身身体状况出现异常的应激反应,我之所以会对这两点表现出来这么的抗拒,是因为它们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的工作。

从周六第一天吃药,裴锦带我去泮山打球时也没有太大感觉,那晚上我们去了半岛酒店吃了顿复古西餐时我就开始觉得昏沉,看着菜牌上的字我每一个单词都认得,但我偏偏集中不了精神将它们串到一块儿去理解,更不要说去思考自己想吃什么。

裴锦问我想吃什么,我看了老半天,摇摇头:“哥点就行。”

裴锦凝了我片刻,最后我听到他跟侍应说:“一份面包南瓜浓汤,加一份烤面包。”

半岛酒店的面包南瓜浓汤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

我第一次来半岛酒店,是被裴锦带回家养后的第一个平安夜。那天裴锦从学校把我接走就直接开车到这里来,那是我第一次到这样的高档酒店过圣诞,在我人生的头十六年里都是不敢奢望的事情。

那次裴锦没有让我点菜,他自己给自己点了一份牛扒,开了一支红酒,给我点了一份焗龙虾,然后再要了一份半岛的特色名菜面包南瓜浓汤。

那晚我对那份龙虾没什么兴趣,反而对这个盛在开盖圆球烤面包里的南瓜浓汤挪不开眼。

我舀着里头的南瓜汤送到嘴里,香甜绵软,又不会发腻。等我吃了一半的时候裴锦让我把面包撕开沾着汤吃,我不舍得,裴锦问我为什么。

我说不想看到这么好看的面包支离破碎。

那时候的裴锦没说什么,只是让侍应再上了一份烤面包,让我沾着吃。

之后很多时候裴锦让司机去半岛打包餐饭的时候都会给我带一份面包南瓜浓汤外加一份烤面包。

就像今晚这样。

但是今晚的我实在打不起精神来,我又不想扰了裴锦兴致,因为我知道他想和我安安静静地约会,所以我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等侍应离开后,裴锦在桌面牵起我的手问我:“是不是累了?”

我摇摇头:“不累的,锦哥今晚要在这里开房吗?我这就去准备...”

裴锦:“不开房,吃好了你想兜风的话我就绕一圈,不然我们就回家。”

我:“那就绕两圈。”

裴锦笑笑:“好。”

但是因为副作用的原因,我连南瓜汤也没有喝完,我拿着小银勺子在面包的汤里搅了两圈,迟迟没有将汤送到嘴里。

直到我看到裴锦结账,我才回过神来。

我看着面包里还剩下的一半南瓜汤,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不仅仅是浪费,这是裴锦给我点的南瓜汤,因为他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

不等我在混沌中伤春悲秋,裴锦已经起身将他的皮夹克披在我身上,他搂着我胳膊:“走,我们回家。”

我:“不兜风吗?”

裴锦:“我累了,回家好不好?”

我:“哥,能不能打包带走剩下的南瓜汤面包?”

裴锦朝侍应一个眼神,侍应立刻端走打包送回来。

回家的这一路我背对着裴锦望着窗外,五光十色像霓虹幻彩一样从我眼前掠过,我抓不住一丝一缕。

我感觉到裴锦的掌心覆在我脊椎,他低声一句“小许”都撺在风声中。

我忘了我有没有回应他这句话了,我好像被置身在云里,我看不清现实,抓不住头绪,我像风筝一样无根无痕,但我知道裴锦一直在我身边,因为他手心的温暖从未远离,所以我也不觉得害怕。

我像一朵云,怎么回到家,怎么洗的澡,怎么上的床,我好像都抓不稳了,我只记得我一个人在被子里缩了很久,当我想起来我是不是少了些什么的时候,一个温暖的臂弯将我拥进了怀抱里。

裴锦在我耳侧落吻:“睡吧。”

哦,原来少的是裴锦。

在半岛酒店的我还以为这种状态睡一觉就好了,但我没想过第二天我在中午十二点醒来时还依然保持着这种混沌模糊的状态。

我好像一块浆糊,被融进了浆糊罐子里,我被融化在混沌里,我明明看到听到,却需要花很大的力气将这些信息从浆糊中凝练出来去理解。

我拿起手机点开邮件,那些文字明明就在我眼前,我明明可以一个一个字地读出来,可我却没有办法去将它们连贯在一起去理解。

我本来想逼迫自己去回邮件,但我发现无论我输入多少次我都没有办法将我的头绪集中在一起。

我无由来地陷入了一种无法言明的不安里,我光着脚出卧室的时候看到裴锦在客厅工作,他听到动静没有回头,一边打字一边抬起一只手朝我招了一下:“醒了?”

我扶着栏杆走到沙发扑进他怀里,裴锦似乎愣了一下,将平板放开赶紧抱着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我的不安,我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把我的状况组织好完整的句子告诉他,我的着急刺挠着我的心肺,我只剩下不停的摇头来表达我的焦灼。

裴锦让我分开膝盖坐在他腿上,他扶着我的腰逼我看着他:“哪里不舒服?说出来不然我不知道。”

我想涌进他怀里,裴锦却不让。

裴锦:“段许,慢慢说。”

我只好指了指平板:“想不到东西,脑子很混。”

裴锦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拍着我的脑袋将我揪进他怀里搂着:“医生说过的,这次的药是新的你要重新适应,开始是会有这样的副作用,等过几天就会好了,没事的,没事的,宝贝别着急。”

我摇摇头:“我得上班...公司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扪心自问,我最不希望的还是裴锦因为我生病不能上班而另请一位助理。我知道裴锦很多时候想着让我没那么辛苦而盘算起给我也请一位助理,但我不想这样。

我不想我在裴锦这里的价值被另一个人分走一部份。

在这件事上我认为我存了私心,我不是不相信裴锦,也不是不相信我们之间的爱情,而是助理当着当着就成了总裁的情人这件事我实在听太多了。

毕竟我也是这么当上他男朋友的。

但我又不想把我这些小肚鸡肠告诉裴锦,我只能自己一个被这些小九九消耗着我的情绪。

裴锦笑了:“你是我老板娘,老板娘不用上班。”

我急了,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不行我是专业的!”

裴锦:“...我知道你是专业的你是最专业的...但是段许,工作和你,你比工作重要。你是不是答应过我,生病了我们就要先治病的。”

我垂头丧气的,我确实答应过他。

我无可奈何地回到他胸前耷拉着脑袋。

裴锦说:“能看多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累了就休息,你是我老婆,你是锦骋老板娘,锦骋不是明天就不干了,而且最近公司业务也不忙,都在等着审计报告下来,这些你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你先乖乖养病,好不好?听话。”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说不好。

我小心翼翼自诩高明地试探:“锦哥...你能不能先别请另一个助理...等我好一点我立刻就可以工作了...”

裴锦笑了,亲了我一下:“不请,我的助理只有你一人,永远只能是你,你不干就我自己干,所以你要是不舍得你老公这么辛苦,你就要乖乖治病,快点回来帮我。”

我钻进他怀里,蹭了蹭:“哥哥。”

这几天我都尝试着去工作,我甚至每天早上都早起和他一起回公司,但是我发现我的精神精力只够维持到中午,每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我都会打瞌睡,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裴锦办公室的沙发上盖着小毛毯。

虽然裴锦始终把话说的很轻松,但是我的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一些脑部神经的常识,人的情绪脑是发育在认知脑之前的,所以就算在我脑子不能很好运作情况下,我的焦虑和不安依然以一种不停转的方式在消磨我的精力和残存不多的清醒。

而我身体上的不适加剧了这种不安。

也是因为这种不安,让我第一次产生了那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得精神病的不是我,而是他们呢?

如果没更新的话可以先去wb看看小段子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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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和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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