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是我,最近还好吗?”

“老样子啊,就是有点忙。”应拾秋语气轻松,“我在国小那边开了分店,北投也有一家加盟。”

“现在做得这样好了?”

“算是有一点机遇吧,运气还不错啦。”

她说的机遇楼庭知道,是林菀慧投了资。

能过的这么好很不错看,楼庭释然地笑笑,“那应老板,我不会打扰到你吧?”

电话那头显得很惊讶似的:“当然不会。”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只是打个电话而已。”

她没有问楼庭打电话是什么事,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多聊了几句。

楼庭感受到了她的不拒绝,想了想,自然地开口:“有机会请你吃顿饭吧。”

“这么突然?”

“不突然,算是因为电影的事感谢你啦,帮了我一个大忙。听说了吗,电影很快就要上映了。”

这件事应拾秋有听说。

不只是因为欣怡常常挂在嘴边,更是有宣发已经在预热,她刷社媒总会忍不住点进去看看。

应拾秋嗯了一声,主动开口:“点映是在八月十九号吧?”

“是的。”

静了一会儿,应拾秋才哼笑道:“那天是七夕诶。七夕的时候给情侣看这种电影喔?楼导,你故意的,是在劝分吗?”

“是在劝大家想清楚真正需要什么,而且结局是开放式的啦。”

应拾秋倒没接话,只是打趣地开了两句玩笑。

接着,背景音一阵嘈杂,好像有人在叫她名字。楼庭顿了一下,静静听着,却有点听不太清楚。

话筒好像是被她捂住了,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等她声音重新回来,说的第一句是抱歉,“刚才有点忙。”

楼庭适时后退:“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不会啦。”应拾秋像是在抱怨,“是我妈叫我啦,她总这样,大事小事都要找我,其实没有很重要。”

“老人是这样啦。”她宽慰她,“你还在松山,跟阿姨一起?”

“对,最近都没碰见过你,很忙喔?”

“这些天我不怎么在家,去了很多地方。”

“环球旅行?”

“是环台北旅行啦。”

应拾秋怔了下:“台北有什么好环的?”

“瞎逛逛而已。”

“拍完电影日子很悠闲?”应拾秋笑了一声,忽然问,“你刚说请我吃饭,什么时候?”

“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哦。”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久。

楼庭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没有挂断,连忙说,“如果你不方便,也可以拒绝,我只是刚好闲着。”

“没有啦,刚刚我去看了天气预报。”应拾秋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哑,“明后天都下雨,不如就今天吧?”

楼庭一怔:“去哪吃?”

“这是你组的局,去哪吃当然是问你。”

“……我看看。”

“那别想了,不如就去你家吧。”

“我家?”

“反正近啊,我刚好在松山这边,你做点小菜小饭招待我就好,两菜一汤怎么样?”

听她这么自然地说,楼庭忍不住莞尔:“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是想吃我做的饭了?”

是半开玩笑的语气,可她没想到应拾秋大大方方承认了,“我最近忙到都在吃泡面,吃腻了,去朋友家蹭一顿饭不为过吧?”

原来是朋友啊。

楼庭握紧了电话,呼吸轻掉几分,“荣幸之至。”

约定好了时间,应拾秋打算下午就来。

楼庭环顾着自己这间小小的房子,立刻拿着扫把把要丢的东西尽量处理掉。

其实她家真的没什么好打扫的。

可她还是把桌子擦亮,地板也擦干净。

中午楼庭去市场买了几样好菜,鸡肉、鱼肉,还有一把豇豆。

一个人的时候吃饭都是随便一道菜配饭,应拾秋要来,就多做几道。

等应拾秋来敲门的时候,楼庭刚把最后的醋烧鸡收汁,穿着围裙就去开门。

好久不见,应拾秋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很惊艳。眉眼弯弯,眼睛撞过来的时候,就像一颗星子撞在地面。

楼庭心脏砰了一声,挤出一句自然的招呼,“哈喽。”

她点点头,“好久不见,给你带了一点伴手礼。”

都是一些补身体气血的,阿胶和燕窝一类,价格看着并不便宜。楼庭道了谢,接过放好,边跟她搭话。

“快半年了吧?”

“已经快要七个月啦。”

“记这么准确?”

楼庭一愣,盯着她看了几秒。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应拾秋顿了下,移开视线,“喔,就是,我的新店也开了快七个月。”

她垂下眼睫,“这样啊。”

走进去,看到屋里的样子,应拾秋完全愣住了。

床好小一张,大概只有宿舍单人床那么宽。夏天冷气老旧,虽然有在吹,但好像也没什么用,照旧闷闷热热的。

灶台旁边摆着一台小电风扇。

大概是炒菜太热,又或者油烟太重,正喋喋不休地转着。

这跟她去年在应妈妈对面租的那间大房子完全不一样。

想到传言里说的,她把所有钱都拿去改结局,拍那部电影,应拾秋一时之间震撼到不知道说什么。

听说永远比不上亲眼看见。

当看到这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小房子时,她还是很难把她跟那个开着跑车意气风发,冷冷对她的楼庭放在一起比。

“家里有点小,不要介意。”楼庭在围裙上熟稔地擦了擦手。

“不会啊。”应拾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好半天才问她,“听说你把所有的钱都拿去拍电影了,真的假的?”

“算真的吧。”

“已经到要住在这种房子的地步了?”

她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怎么,你可以住,我就不行吗?”

应拾秋噎了一下,“我跟你不一样啊,我住惯了。”

“我住了半年,我也住惯了。”

“……”

空气就这么安静下来,只剩下楼庭拿碗筷的声音。

应拾秋走过去想帮忙,路太窄过不去,只好什么忙都帮不上。等楼庭拿完东西转身的时候,两个人隔得很近,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大半年过去,她头发又长了一点。还是瘦,脸很骨感,看起来像抽条的柳。

不知道是哪里变了,总觉得之前跟她在一起时那种躁郁的状态淡了很多,现在身上更多是一种平和与淡然。

这样的楼庭,安静得像一杯白水。

跟她同处一个空间都会令人觉得平静。

“先吃饭吧。”楼庭侧过身去。

应拾秋应了一声。

她做菜不爱放香料,特别是蒜头和姜片,反而加一点酱油和醋就行。正好是应拾秋喜欢的那种酱香味,带点酸咸的口感。

可惜台湾人很少这样做,做菜大多偏清淡,不然就是爱用油葱酥来提味。

很久没见,这顿饭在楼庭家吃得很慢,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瓷碗的声音,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是生分了吗?

好像也不是,更像彼此都还没从之前对立的关系里回过神。

先开口的是应拾秋:“你在门后面挂的那两根棍棍是干嘛的?防身喔?”

楼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挂钩上挂着两根登山杖。

再回过头时,表情变得有点微妙:“……算是吧。”

“晚上一个人睡觉怕的话,你可以把门锁加强,用那种有人开门就能反锁的锁扣。”

“噢。”

“你这个是楼上,比一楼好一点,房东又有装防盗窗,丑是丑了点,但也要定期检查一下有没有松。这附近治安还蛮好的,其实不用那么紧张啦。”

是一个完美的误会,但楼庭没解释,只说:“你很有生活经验。”

“我好歹在台北混了这么久啊。”她语句一顿,掰着手指头去数,“今年三十五岁,从念完书那年开始算。十八。九岁就在台北没怎么回过家了。真正自己一个人住,是你失踪以后,算起来八年多。”

八年前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饭。

然后很自然地抬手,问老板可不可以再加一份面,而不是畏畏缩缩的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楼庭微微笑着配合地说:“会这些技能很厉害。”

“难道不是谁都会?”

“我就不会啊。”她吞了口饭,“经历不同,会的东西不一样嘛,也许有些人一辈子都用不上。”

“我希望我也一辈子用不上。”应拾秋语气感慨,“算来算去,也许我应该感谢你的失踪。如果不是你离开我,有些东西我可能一直没办法迈出第一步。”

“比如这些生活技能?你以前那么菜?”

“以前我就像一株温室里的花,总要经历风吹雨打的。”她垂下眼,没说的是,只有楼庭在她才身处温室。

楼庭长长喔了一声,“原来我的作用这么大?”

“不论你的存在还是消失,都对我的人生有着很剧烈的改变。”

“这样说来是好的改变?”

“是。”

“那我很荣幸。”楼庭说。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这样讲话了喔,文绉绉的,还有点讨好。”

“大概因为……”

“因为什么?”

楼庭笑笑不语,舀了一勺鲫鱼汤放进她碗里,“多喝点汤啦,去过刺了的。”

“这么贴心?”

大概因为。

大概因为我自卑。

即便我想装得坦然自在,不愿意在你面前做个毫无魅力的人,但遇见你,我就是会变得自卑。

很莫名其妙,也很令人苦恼。

吃完饭,两人聊了聊电影相关的事,应拾秋又帮忙洗了碗,就准备回家了。

楼庭说要送她,她没答应,边出门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叮铃响的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崭新的哆啦A梦吊饰。

“你都提车了喔?”楼庭指了指她那串遥控钥匙,很惊喜的样子,“看来这半年生意做的很不错?”

“是,昨天刚提的,”应拾秋弯了弯唇,“要不上我车,我带你去兜风?”

“可以啊。”

“想去哪?”

“海边吹吹风?”

“太远了。”应拾秋拒绝了她。

楼庭立马改口,“那就去菜场买一只卤鸭吧,你要什么吗?”

“很好吃吗?好吃的话我也要一只。”

等楼庭带着微笑跟她下楼,看到她说的新车是一台黄色小机车时,脸上的笑容就这么僵住了。

“这就是你说的新车?”

“对啊。”

“……”

“你别看它小,一口气可以跑六十公里呢。”

“但跑不到海边。”

“它价格便宜。”

楼庭嘴角一抽,走过去拍了拍它狭长又窄小的坐垫,“这种车……我应该坐哪?”

“我后面啊。”

“会不会被交警抓?”

“喔对!”应拾秋瞪大眼睛,“我只有一顶安全帽,那不然你等下躲我后面好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