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我的了

夏明鸢将那封薄纸缓缓折了两折,指尖攥得发紧,死死塞进裤兜深处,仿佛要将这份沉甸甸的胁迫,全都藏进无人可见的缝隙里。

陆辞依旧静静立在宿舍楼下,指尖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眉眼间裹着细碎的担心与隐忍的好奇,半点不外露。他向来是这般性子,心底藏着万千思绪,从不会直白追问,只会默默观察、暗自斟酌,待到万般笃定,才肯开口说一句话。

“你昨晚住哪了?”陆辞沉声问道,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一个朋友家。”夏明鸢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发飘。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陆辞果真不再多问,沉默得让人心安。夏明鸢无意间瞥见他的右手,心头猛地咯噔一声——昨日还完好无损的手,此刻无名指与中指,齐齐缠上了白净的创可贴,格外刺眼。

“你的手怎么了?”夏明鸢心头一紧,下意识开口。

“切菜不小心伤到的。”陆辞淡然将手插进裤兜,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的手机呢?”

“落在朋友家了。”

陆辞淡淡抬眼,瞥了他一瞬,那眼神通透又清醒,从不是轻信,只是“我不愿此刻拆穿你”。夏明鸢与他相识近一年,最是清楚,这个人从不会被三言两语糊弄,只是向来温柔,选择了不追问、不逼迫。

谢谢你,没有追问到底。夏明鸢在心底默默呢喃,满是酸涩与庆幸。

两人并肩上楼,宿舍门被轻轻推开,阿豪正坐在床沿系鞋带。一米九的魁梧身形,四十六码的大脚,弯腰时整个人弯成了一张紧绷的弓,浑身都是粗粝的烟火气。瞧见夏明鸢推门进来,他当即抬眼,粗犷的嗓门响彻整个宿舍:“你小子昨天死哪去了?说好下午一起打球,我硬生生等了你一个小时!”

“临时有点急事。”夏明鸢低声回应,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到底什么事?”

“就是……一些私事。”

阿豪盯着他看了片刻,原本急躁的语气骤然停下。他性子直、心思浅,可直觉却敏锐得可怕。分明能察觉到,眼前的夏明鸢,全然变了一副模样,周身裹着挥之不去的低沉与疏离,却说不清究竟是哪里变了。

“你脸色白得吓人,是不是生病了?”阿豪粗声粗气地问道,少了往日的暴躁,多了几分笨拙的关心。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阿豪站起身,重重拍了拍夏明鸢的肩膀,力道极大,震得他肩膀生疼,可心底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这是他最熟悉、最贪恋的日常,阿豪的大嗓门、陆辞的沉默温柔,宿舍里散不尽的泡面香气,还有混杂着球鞋气息的烟火人间,是他曾经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安稳。

封厉寒说,周一见。

今日是周日,他只剩整整二十四小时的喘息之机。

他必须在这一天之内,想通那个逼得他无路可退的问题——他到底,要不要回到那个牢笼般的庄园。

周日下午三点,夏明鸢独坐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宏观经济学》,可短短一段文字,翻来覆去看了五遍,半个字都没进脑子里。

他的思绪乱作一团,一遍遍在心底盘算,被恐惧与无奈死死裹挟,喘不过气。

封厉寒手里,有他父母经营的小超市的照片。没有明说威胁,没有索要钱财,更没有逼迫他做龌龊之事,只轻飘飘一句,让他搬过去住。

可这份不说破的胁迫,远比直白的要挟,更让人绝望。

住过去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脑补过无数种最糟糕的结局,被囚禁在偌大的庄园里,没收手机,断绝与外界所有联系,再也踏不进校园半步。可封厉寒明明答应过他,周一至周五正常上课,允许他随身携带手机,更承诺过,绝不碰他。

这些轻飘飘的承诺,到底可信吗?

他一无所知,也无处求证。

手机不在身边,他没法打探封厉寒的身份背景,只知道他权势滔天、家境显赫,身边有裴景、江予安这般深不可测的朋友,裴景执掌着全城最顶级的极夜会所,能与这类人交好,封厉寒又怎会是简单人物。

夏明鸢合上书,无力地趴在冰凉的桌面上,微凉的桌面贴着脸颊,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与慌乱。闭上眼,林听晚的脸庞猝不及防闯入脑海,却不是他默默暗恋了三年的那个干净少女。

是昨晚饭局上,妆容精致、衣着艳丽,挽着封厉寒手臂,声音甜得刻意又虚伪的林听晚。

那个女人,陌生得让他觉得心寒。

没有手机,他再也没法回看昨晚那些卑微又可笑的消息,一句句质问,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打得他颜面尽失,满心狼狈。

原来他掏心掏肺守护了三年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心甘情愿为她占座、买咖啡、搬宿舍、跑前跑后打理一切琐事,从未换来过一句真心的谢谢。不是忘记,而是在林听晚眼里,他从来都只是一个随手可用的工具,一个长相干净、性格单纯,刚好合封厉寒心意的工具。

夏明鸢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没有落泪,可心底早已一片冰凉,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不会为林听晚流泪,不值得。

只是这份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利用的绝望,让他彻底看清了人心凉薄。

傍晚五点,夏明鸢默默走出图书馆,脚步坚定地朝着宿舍走去。

他终究,做出了妥协的决定。

他要正常去上周一的课,封厉寒说周一派人来接他,若是让这般权势滔天的人,在校门口等他,势必会引来所有人的目光,让他彻底无处可躲。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回去,这不是认输,不是臣服,只是将自身的损失,降到最低。

主动妥协,他还能守住最后一丝尊严,还能跟封厉寒谈条件;若是被逼着强行带走,他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套冷静隐忍的处事方式,不知不觉,活成了陆辞的样子。大概是经历了昨夜的绝望无措,他的大脑,早已被迫切换成了求生模式。

途经篮球场时,暮色渐沉,只见阿豪独自一人在球场练球,篮球重重砸在篮板上,发出沉闷又有力的声响,一下下,像是在无声地较劲,满是烦躁。连续十几个三分球,只进了三个,阿豪低声咒骂一句,捡起球,再次奋力投出。

夏明鸢静静站在铁丝网外,沉默地看了许久。

阿豪转头瞥见他,随手将篮球抛了过来,嗓音洪亮:“来,投一个!”

夏明鸢稳稳接住球,缓步走到三分线外,深吸一口气,屈膝、起跳、扬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没有半点偏差。

阿豪满眼诧异:“可以啊你,今天手感这么绝?”

夏明鸢一言不发,将球抛回给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阿豪告别,甚至连告别都算不上,只是换个地方居住,可他心里清楚,从投进这个球开始,他曾经肆意青春、无忧无虑的时光,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球进了,可他的少年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晚上七点,夏明鸢孤身站在大学校门口。

没有手机,没有地址,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前往封厉寒的庄园,昨夜坐着迈巴赫,一路曲曲折折,四十分钟的车程,他早已记不清任何路线。

昏黄的路灯洒在他身上,映得身影孤单又落寞,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宿舍熬到天亮。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低调的SUV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徐徐降下,江予安的侧脸映入眼帘。桃花眼潋滟,深棕色背头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深灰色羊绒大衣,周身透着矜贵又清冷的气质,仿佛刚从高端宴席中抽身,平静无波的眼眸,看向他时,没有半点情绪。

“上车。”江予安开口,语气平淡,不容拒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夏明鸢满心震惊,后背莫名泛起凉意。

“下午三点离开图书馆,五点前往篮球场,与高个子同学简短交谈,投进一记三分球,七点整抵达校门口,驻足四分钟。”江予安语气平缓,没有丝毫起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跟踪了你整整一下午。”

“从你走出宿舍开始,我一直跟着。”

夏明鸢浑身僵住,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原来他一整天的行踪,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他所有的挣扎、犹豫,都像小丑一般,被人尽收眼底。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满是无力。

江予安没有直面回答,只是伸手推开副驾车门,静静等待他上车。

车内暖意融融,温度调得恰到好处,舒适得让人安心。夏明鸢系上安全带,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浅淡然的气息,雪松与冷木交织,不是刻意的香水味,是江予安身上独有的气息,不同于封厉寒那般凌冽如寒冬凌晨的冷冽,他的气息,像深秋的森林,温润,却又暗藏着即将入冬的压迫感,让人不敢松懈。

“是封厉寒让你来的?”夏明鸢沉声问道。

“他没有吩咐我来,可我也没有违背他的意思。”江予安发动车子,平稳驶入夜色,“他说周一见,周日绝不会主动找你,但我与他不同。”

“哪里不同?”

“我不是他的下属,我是他的朋友。”江予安目光直视前方,语调清晰,字字笃定,“朋友的意义,就是在他未开口时,替他做好所有他不屑于、也没必要做的事。”

“比如?”

“比如,看着你,确认你不会逃跑。”

夏明鸢彻底沉默,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从未想过逃跑,也根本跑不掉。封厉寒能悄无声息,在他家门口的槐树上安装监控,能精准掌控他家人的行踪,又怎么可能,让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学生,逃出他的掌心。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他就满盘皆输,无路可退。

江予安看穿了他心底的绝望,却没有半句安慰,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一路沉默。四十分钟车程,车子再次驶入那座戒备森严的庄园,铁门缓缓开合,稳稳停在别墅楼下。

管家钟叔早已恭敬地立在门口,手中撑着一把雨伞,即便夜空晴朗,无雨无风,也始终守候。

“夏先生,您的手机,已经放在房间里了。”钟叔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疏离,礼数周全,却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夏明鸢跟在他身后,踏上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脚步无声,路过昨夜的客房,径直走到走廊最深处的房间门前。

钟叔轻轻推开房门。

这间主卧,比客房宽敞足足一倍,整面墙都是全景落地窗,窗外庭院静谧,那棵老槐树在清冷月光下,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伞,笼罩着整个院落,压抑又静谧。深灰色质感床品,书桌摆放着全新的笔记本电脑,衣柜敞开,里面挂满了各式衣物,T恤、卫衣、休闲外套,全是全新的款式,吊牌未曾摘除,每一件,都是刚刚好贴合他的尺码。

床头柜上,静静放着他的手机。

夏明鸢快步上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六通未接来电,刺得他眼睛发酸。他还来不及逐一查看,就发现手机电量满满,百分之九十八,被人细心地充好了电。

他翻看相册、聊天记录、备忘录,所有东西完好无损,没有丝毫缺失,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所有的隐私,早已被封厉寒的人翻看得一干二净。他没有资格质问,没有能力反抗,所有的委屈,只能默默咽进肚子里。

“封厉寒在哪里?”夏明鸢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封先生在书房,每晚八点至十点处理工作,这个时间段,不见任何人。”钟叔恭敬回应。

“我今晚,不用见他?”

“封先生没有吩咐,您若是想见他,可以等宵夜时分,前往餐厅等候。”钟叔语气公式化,没有半点情绪,“若是不想,我即刻让人将晚餐送到您的房间。”

“我不想见他。”夏明鸢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好的,晚餐稍后为您送来。”

房门轻轻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夏明鸢一人。

屋里奢华至极,应有尽有,条件比宿舍狭小的上铺好上千倍万倍,可他却只觉得满心空落,孤寂到窒息。他早已习惯了宿舍的拥挤热闹,习惯了阿豪的呼噜声、陆辞的翻书声,习惯了烟火气十足的喧闹,可这里,安静得可怕,静到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一声,都透着孤独与无助。

他颤抖着手,打开手机回复消息。给陆辞回了一句,外出暂住几天,勿扰;给阿豪回了一句,没事,不必担心;看着母亲发来的回家吃饭的消息,他眼眶发烫,迟迟犹豫,只回了一句,下周再回。

而他满心惦记的林听晚,自始至终,没有发来过一条消息。

三十七条未读消息里,没有一条,是属于他暗恋三年的女孩。

夏明鸢逐条回复完所有消息,指尖滑到那个陌生号码,两条消息,字字诛心。

一句:你会习惯的,所有人,都习惯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一句,是他父母所住小区的精准定位,地图上的红色光点,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的家人,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他半点都不能反抗。

他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今日上午,他坐在槐树下的模样,仰头闭眼,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温柔洒在脸颊,岁月静好。

可照片背后,那行凌厉的字迹,反复在脑海里回荡:你仰头的样子很好看,我不碰你,但我可以一直看着你。

夏明鸢下意识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锁骨。

昨夜,封厉寒的指尖轻轻触碰过的地方,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温度微凉,明明早已离开,可那触感,却深刻在皮肤里,久久散不去,带着挥之不去的占有欲,烙印在他心底。

他将手机扣在床头,起身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滚烫的水流冲刷着全身,他闭上眼,心底瞬间通透,所有的自欺欺人,全都土崩瓦解。

封厉寒说,我不碰你。

可从始至终,他早就碰了。

书房里轻抚他的脸颊,包厢里肆无忌惮的目光,寸步不离的掌控,悄无声息的监视,哪一样,不是触碰。

那句我不碰你,本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而他,偏偏选择了相信。

不是封厉寒太会欺骗,是他走投无路,只能自欺欺人,给自己找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就像当初,他轻信林听晚那句“他不会伤害你”,不过是不敢面对,自己被彻底抛弃、无路可退的真相。

夏明鸢关掉水龙头,浑身湿透,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湿发贴在额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疲惫又绝望,锁骨上没有任何痕迹,可心底,早已被刻下深深的印记,再也抹不去。

他换上柔软的睡衣,走出浴室,才发现书桌上,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汤,甜香温润,温度恰到好处。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工整凌厉的手写字体,像是印刷而成:钟叔说你晚饭未曾进食,喝点甜汤,安神助眠。

夏明鸢端起汤碗,轻轻抿了一口,甜度适宜,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

他被人细致入微地观察、照顾着,衣食住行,无一不被打理得妥帖周全。

这不是囚禁,是无微不至的掌控。

可比赤裸裸的监视,更让人绝望,更让人无力反抗。

监视会激起反抗欲,可这般温柔的掌控,会一点点磨平他的棱角,瓦解他的防备,让他慢慢妥协,慢慢习惯,慢慢接受,自己永远逃不出去的事实。

一碗汤饮尽,夏明鸢躺在床上,直直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默默数数,强迫自己冷静,保持清醒,不让自己沦陷在这份温柔的牢笼里。

数到一百二十三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一条来自江予安的消息,猝不及防闯入眼帘:你手机里,标星的那条备忘录,写的是什么?

夏明鸢浑身一僵,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那条标星备忘录,是他大一刚入学,看完绑架纪录片后,满心不安写下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请陆辞,务必帮我报警。

时隔多年,他自己早已淡忘,可还是被江予安翻了出来,甚至被直白戳破,没有丝毫遮掩。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浑身冰凉,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过片刻,第二条消息发来:我只是好奇,你向来如此谨慎多疑,不必回复。

短短一句话,让夏明鸢彻底明白。

江予安翻看他的手机,从不是无意,而是刻意探查,探查他是否留有后手,是否有反抗逃跑的心思,而这条消息,不是威胁,是直白的提醒:你所有的退路,都早已被我们看穿,你根本,无路可逃。

他看不透江予安是善是恶,只清楚,封厉寒想要的,是绝对的占有,而江予安,所求的,是别样的东西。

夏明鸢放下手机,再也无心入眠,亮着床头灯,在这陌生的房间里,唯有一丝光亮,能给他些许安全感。

凌晨一点,走廊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缓慢又清晰,由远及近,缓缓经过他的房门,骤然停下,片刻后,再次离去,朝着走廊尽头的书房走去。

是封厉寒,结束了工作。

夜深人静,整座庄园死寂无声,他低沉清冷的声音,隐隐传来,模糊不清,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回荡在每一个角落,仿佛每一句话,都字字敲在夏明鸢的心上,让他根本无法安心。

他闭上眼,蜷缩在被窝里,心底反复回荡着江予安的话,不用回复。

从不是客气,是没必要。

江予安想让他懂的道理,他早已心知肚明;江予安想让他认清的现实,他再也无法逃避。

他所谓的后手,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他这辈子,都逃不出封厉寒的掌心。

柔软的鹅绒枕头,透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舒适安心,却让他彻夜难眠,满心都是绝望。

凌晨三点,身心俱疲的他,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他重回打工的咖啡店,安静地擦拭着玻璃杯,阳光温柔,岁月静好,店门被推开,风铃轻响,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来。

他抬头,轻声说一句欢迎光临。

男人站在阳光下,声音低沉磁性,缓缓开口,漫长的话语,他只听清了最后一句,字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你是我的了。

夏明鸢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天色未亮,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缕微光。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来自封厉寒本人的号码,简短三个字,没有标点,却带着千斤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周一见

同样的话语,这一次,却意味全然不同。

这是宣告,是占有,是注定的宿命,躲不开,逃不掉。

夏明鸢盯着这三个字,久久沉默,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轻柔,漫过地板,庭院鸟鸣清脆,满是生机,可他的世界,却一片荒芜。

他鬼使神差,指尖颤抖,编辑了一行消息,不顾后果,狠狠发了出去:

你是我的什么?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这句话太过暧昧,太过逾矩,他本就不该问,不能问。他生性直白,从未想过,会对一个男人,说出这般动心的话语。

可覆水难收,消息已读。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久久跳动。

良久,消息回复,只有半句,戛然而止:

你是我的——

不是未曾写完,是故意留白。

封厉寒就是要他亲自靠近,亲自走到他面前,亲口问出后半句,亲口承认,自己属于他。

夏明鸢将手机狠狠扔在床尾,用被子蒙住头,蜷缩在狭小的黑暗里,心脏疯狂跳动,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他不敢,也不愿承认的,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动,压抑又虐心,慌乱又无法抗拒。

片刻后,走廊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口,三秒沉默,一张纸条,从门缝里轻轻塞了进来。

待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夏明鸢才下床,颤抖着捡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凌厉深刻的字,力透纸背:



你是我的,你。

不是玩物,不是工具,不是猎物。

是独一无二,独属于他的,你。

夏明鸢紧紧攥着那张薄纸,指尖泛白,怔怔坐在床上。

天,彻底亮了。

他的周一,终究还是来了。

天亮之后,夏明鸢没有洗漱,没有饮水,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点开林听晚的对话框,指尖颤抖,打出一行字:

你知道,封厉寒以前,有过多少人吗?

这一次,林听晚秒回,话语冰冷,戳破所有真相:

你是第一个,他亲口说“你是我的”的人,以前的所有人,他从未说过这句话。

夏明鸢盯着屏幕,指尖僵在半空,浑身冰凉。

以前那些人。

短短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强行打开了他不敢窥探的深渊。

封厉寒,从前有过无数人?那些人去了哪里?为何尽数离开?是主动脱身,还是落得了更不堪的下场?从旁人变成他独有的存在,到底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紧接着,林听晚的消息再次发来,语气满是凝重:

明鸢,你一定要小心,他不算坏人,可他,从来都不是正常人。

不是正常人。

夏明鸢反复看着这句话,心底早已了然。

正常人不会偷拍他人家人的照片,不会用至亲之人胁迫,不会将人囚禁在奢华牢笼,不会深夜留字,强势占有。

可他这一刻,才猛然惊醒,自己明明深知封厉寒的偏执与疯狂,却还是心甘情愿,留在了他身边,一步一步,走进了他编织的牢笼里,再也不愿离开。

周一清晨七点,夏明鸢换好衣服,缓步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封厉寒静静立在书房门口,一身黑色大衣,身姿挺拔,清冷矜贵,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指尖把玩着车钥匙,目光直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深不见底,没有半句言语。

夏明鸢站在走廊另一端,与他遥遥相对,二十米距离,四目相对,沉默五秒,空气都仿佛凝固。

封厉寒转身,径直走向电梯。

没有吩咐,没有催促。

可夏明鸢,下意识迈开脚步,紧紧跟了上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如此顺从。

但他心底笃定,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所有答案,找到自己心甘情愿沦陷的答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