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打成一片

窗外花园里的鸟鸣清脆,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为这顿迟来的、意义非凡的午餐,镀上了一层近乎不真实的温馨光晕。

兰锟吃得不多,但比之前几天加起来都多。

身体虽然依旧酸软不适,但胃里有了温热的食物,心底那团因为误会解开而稍稍散开的郁结,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偶尔会抬起眼,偷偷看向对面的乾骜也,或者旁边笑嘻嘻的陆绎,然后又迅速垂下,耳根微红,但眼神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或纯粹的慌乱,而是多了几分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生动波澜。

陆绎是个人精,自然将兰锟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心情极好,觉得这趟“病号探访”兼“误会调解”之旅,简直圆满得不能再圆满。

他擦了擦嘴,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熟悉、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贼兮兮的笑容。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手指“嘚嘚”地敲着桌面,目光先是落在乾骜也身上,然后又飘向兰锟,最后又回到乾骜也脸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拿捏的、带着点虚弱和“恃宠而骄”(?)的语调,开口道:

“老乾啊——”

这一声“老乾”,拖得老长,尾音上扬,充满了暗示。

乾骜也正端起水杯喝水,闻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你看我,”陆绎指了指自己额头上那块醒目的纱布,又指了指自己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虽然精神头好得不得了,“为了你,为了兰锟,英勇负伤,光荣挂彩。是不是……得有点表示?”

乾骜也放下水杯,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什么表示?医药费我出了,肇事者我处理了,你还想要什么?”

“啧,谈钱多伤感情!”陆绎摆摆手,身体前倾,凑近一些,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赖皮,“我的意思是……你看我现在,伤患,病人,虚弱,需要照顾。你是不是……得尽尽兄弟的情谊,照顾照顾我?”

乾骜也挑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你又想作什么妖”的审视:“说。”

陆绎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我这头受伤了,不能沾水,洗澡不方便。我这胳膊,昨天挡那一下,还有点疼,抬不起来。我这腿,虽然没伤着,但惊吓过度,走路发虚……所以,我的要求也不高。”

他顿了顿,看向乾骜也,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提出了第一个“不过分”的要求:“首先,我这澡,得有人帮忙吧?不然我这英俊潇洒的脸,和这迷人的发际线,要是因为感染留了疤,或者几天不洗油了,多影响市容,也影响我找对象,对吧?”

帮忙洗澡?

兰锟正小口喝着汤,听到这话,差点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爆红。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陆绎,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乾骜也。

让乾骜也……给陆绎洗澡?

乾骜也的脸色,在陆绎说出“帮忙洗澡”四个字时,就已经沉了下来,眼神像冰刀子一样刮向陆绎,声音冷得能掉冰碴:“陆绎,你是不是脑子也被砸了?”

陆绎丝毫不惧,反而理直气壮:“我怎么了我?我这是合理诉求!伤患的正当权益!老乾,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兄弟有难,让你帮个小忙怎么了?以前咱们又不是没……”

“闭嘴。”乾骜也冷冷地打断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乾骜也停住,挑眉,对着陆绎:“给你洗澡,也不是不可以。”

“是吧!老乾,仗义啊哥们儿。”

“洗倒是没什么,就是怕把你的痔疮再给洗破了,你那……”

“哎!卧槽了,你别造我谣啊,我痔疮早好了。”陆绎一下子脸红脖子粗,急着解释,扭头对兰锟解释,“那个什么,兰锟啊,你别误会,我现在我没痔疮,就是之前吧,可能,那个啥,你懂吧。我知道你都懂,反正,反正我就是没痔疮。”

乾骜也得逞,勾唇笑。

他绝不可能去给陆绎洗澡,以前没有,以后更不可能。

“行行行,洗澡你不愿意,那算了。”陆绎见好就收,但显然没打算放弃,立刻提出了第二个要求,“那……我这手抬不起来,吃饭不方便。你看我这午饭,都没吃几口,光顾着说话了。你是不是……得喂我?”

喂饭?

兰锟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子底下。

陆绎……到底在想什么?让乾骜也喂他吃饭?

乾骜也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盯着陆绎,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手、断、了?”

“哎呀,不是断了,是疼,使不上劲!”陆绎继续装,还把“受伤”的那只胳膊,故意颤巍巍地抬了抬,做出一个“虚弱无力”的姿态,“你看,真抬不起来。老乾,你就行行好,看在我是为你和兰锟‘牺牲’的份上,喂我两口饭,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他一边说,一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乾骜也,又瞟了瞟旁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兰锟,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都这么惨了,你忍心吗?

乾骜也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把陆绎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

他知道陆绎是在故意耍宝,是在用这种方式,缓和气氛,也是在……试探他对兰锟的态度,或者说,在“报复”他之前因为兰锟而“重色轻友”?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整个阳光房安静得可怕,只有兰锟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然后,在陆绎期待的目光,和兰锟惊疑不定的偷瞄中,乾骜也缓缓地,拿起了自己手边的一双干净筷子。

陆绎的眼睛,瞬间瞪大,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我靠!老乾居然……真的妥协了?为了兰锟?还是看在我受伤的份上?

兰锟也震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乾骜也的动作。

乾骜也……真的要喂陆绎吃饭?

只见乾骜也面无表情地,用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大的一块、炖得极其软烂、但形状完整的红烧肉,然后,手腕一转,动作精准而迅速地,直接将那块油光发亮、颤巍巍的红烧肉,塞进了陆绎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温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投喂”宠物的敷衍和……恶作剧般的故意。

“唔!”陆绎猝不及防,被一整块红烧肉堵了满嘴,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烫得他直抽气,又因为肉块太大,一时半会儿咽不下去,只能瞪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嗷嗷”直叫,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水杯。

乾骜也却像没事人一样,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淡漠地看着陆绎狼狈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恶劣笑意的弧度。

“吃。”乾骜也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是要喂吗?这块够大,够你补了。”

“噗——!”兰锟没忍住,看着陆绎被肉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呜”挣扎的滑稽样子,和乾骜也那一本正经却暗藏坏水的表情,一个没忍住,极轻地笑出了声,虽然很快又捂住嘴,但眼角眉梢,已经染上了清晰的笑意。

陆绎好不容易把嘴里那块“巨无霸”红烧肉勉强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水,才喘过气来。他指着乾骜也,手指哆嗦,气得脸都红了,这回不是装的:“老乾!你……你谋杀啊!这么大一块,想噎死我是不是?!”

乾骜也耸耸肩,语气无辜:“不是你让我喂的吗?我挑了块最好的。”

“你!”陆绎被他这“无耻”的辩驳气得跳脚,也顾不上装虚弱了,拍案而起。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气势顿时弱了半截,“你这是喂饭吗?你这是填鸭!是报复!”

“哦。”乾骜也反应平淡,又拿起筷子,目光在剩下的菜里逡巡,似乎在寻找下一个“合适”的目标,“还要吗?这块鱼看着也不错,刺少。”

“不要了不要了!”陆绎立刻摆手,一副“怕了你了”的表情,悻悻地坐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嘟囔道,“算你狠……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他看着乾骜也那副“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冷峻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捂着嘴、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显然在憋笑的兰锟,忽然,眼珠又是一转,一个更“损”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能只折腾老乾一个啊。

这出戏,主角得凑齐了才好看。

陆绎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熟悉的、贼兮兮的笑容。

他不再看乾骜也,而是转向了兰锟,语气瞬间变得“和蔼可亲”又带着点“委屈”。

“兰锟啊,”陆绎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碗,“你看,老乾他欺负伤患,不给我饭吃。我这还饿着呢,头晕眼花的,伤口也疼……你说,怎么办?”

兰锟没想到“战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变成了茫然和一丝紧张。

他看了看陆绎“可怜巴巴”的表情,又看了看乾骜也,后者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但似乎……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和……看好戏的意味?

“我……”兰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让他……给陆绎夹菜?还是喂饭?这……

“我也不为难你。”陆绎“善解人意”地说,指了指桌上那盘清炒虾仁,“你就……帮我把那盘虾仁,端到我面前就行。我手疼,够不着。”

这个要求,比喂饭洗澡正常多了。

兰锟微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伸手去端那盘放在桌子中央的虾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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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有些慢,身体依旧有些不适,手指也有些发软。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端起那个不算重的瓷盘,刚要往陆绎面前放——

“哎呀!小心!”陆绎忽然夸张地低叫一声,同时,他的“伤手”似乎“不小心”碰到了自己面前的汤碗,碗里的半碗汤,瞬间朝着兰锟端盘子的方向,泼洒出去一小片!

兰锟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盘子差点脱手。

虽然他及时稳住了,但几滴滚烫的汤汁,还是溅到了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刺痛。

“嘶……”兰锟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缩手,盘子边缘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就在兰锟低呼的同时,乾骜也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体比思维更快,长臂一伸,猛地抓住了兰锟被烫到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动作迅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怎么回事?”乾骜也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厉,目光如刀,瞬间射向罪魁祸首陆绎。

陆绎也被这突发状况弄懵了一下,他也没想到兰锟反应这么大,真的被烫到了。

看着乾骜也那副要杀人的表情,他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滑了一下!老乾,你别……”

乾骜也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他低头,仔细检查兰锟的手背。

白皙的手背上,被烫红了两小点,不算严重,但在他眼里,已经足够刺眼。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

“陆、绎。”乾骜也抬起头,盯着陆绎,一字一句,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你、找、死。”

陆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知道自己玩脱了,连忙摆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道歉!兰锟,对不住啊,我……”

“他道歉了。”兰锟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断了陆绎的话。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乾骜也握得很紧。

他抬头,看向乾骜也,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细微的笑意?

“没事,不疼。”兰锟看着乾骜也,很轻地说,“就溅到一点,凉水冲一下就好。”

乾骜也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眼神里的平静不是强装,那点因为兰锟受伤而升起的暴戾,才稍稍压下去一些。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手,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兰锟又转向陆绎,语气是难得的、带着一丝无奈和……调侃?:“陆绎,你故意的吧?想看我出丑,还是想……试探他?”

他指了指依旧紧紧攥着他手腕的乾骜也。

陆绎被兰锟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反问,弄得愣了一下。

他看着兰锟那双清澈眼眸里,此刻清晰的、带着点“我已经看穿你了”的了然和一丝细微的羞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可以啊兰锟!”陆绎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额头的纱布都差点笑歪,“有长进!居然学会反击了!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他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看向乾骜也,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欠扁:“老乾,你看,你家这位,现在可不好糊弄了。都知道我是故意的了。”

乾骜也的脸色,因为兰锟那句话和陆绎的大笑,反而缓和了一些。

他松开了握着兰锟手腕的手,但指尖,却顺势下滑,轻轻握住了兰锟那只被烫到的手,拇指指腹,极轻地、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那微微发红的手背。

“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替他说话?”乾骜也看着兰锟,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骇人的冷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

兰锟的脸,因为乾骜也这个细微的、带着占有和安抚意味的动作,又微微红了红。

他垂下眼,声音很低:“他……不是坏人。就是……有点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近乎抱怨的亲昵。

像是在说一个调皮捣蛋、但本质不坏的……朋友?

陆绎听到“有点欠”这个评价,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对对对,我欠,我特别欠!老乾,听见没?你家兰锟都说我欠了,你还不赶紧管管?”

乾骜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用不着你提醒。”

他重新坐好,但握着兰锟的手,却没有放开,只是用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水壶,倒了一杯凉水,递给兰锟:“冲一下。”

兰锟接过水杯,很听话地将手背放在水流下冲洗。

微凉的水流,带走了那点刺痛,也带走了最后一点尴尬和紧张。

陆绎看着两人之间这自然而然的互动,看着乾骜也那副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眼角眉梢都透着“这是我的人”的嘚瑟劲,再看看兰锟虽然脸红却不再抗拒、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纵容的侧脸,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才对嘛。

打打闹闹,互相拆台,但又彼此维护,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这场“戏”推向高潮。

他不再装虚弱,也不再故意使坏,而是用一种更加轻松、更加“兄弟”的语气,对乾骜也说:“老乾,我渴了,给我也倒杯水呗?要温的,谢谢。”

乾骜也头都没抬,只是将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温度正好的水,推到了陆绎面前。

陆绎也不客气,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兰锟,笑嘻嘻地问:“兰锟,你看老乾对我这个伤患,多冷漠,多敷衍。你就不表示表示同情?比如……也帮我倒杯水?或者,帮我骂他两句?”

他又开始“挑拨离间”,但这次,眼神里是纯粹的戏谑和好玩,没有恶意。

兰锟正用纸巾擦着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一脸看好戏的陆绎,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也在等反应的乾骜也。

心底那片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和此刻轻松氛围而彻底松弛下来的角落,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带着点调皮和报复意味的冲动。

他放下纸巾,缓缓地,拿起自己面前那个小巧精致的、印着鸢尾花纹路的陶瓷调味瓶——里面装的是研磨好的海盐。

然后,在陆绎和乾骜也略显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站起身,走到陆绎面前,将调味瓶的出口,对准了陆绎面前那杯,乾骜也刚推过去的、温度正好的水。

“陆绎,”兰锟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天真的无辜,“你不是头晕眼花,伤口疼吗?喝点盐水,补充电解质,对身体好。”

说着,他手腕微微倾斜,细白的盐粒,如同小小的瀑布,簌簌地落进那杯清澈的水里。

陆绎:“……?”

乾骜也:“……!”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陆绎猛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那杯瞬间变成“咸海水”的“爱心饮水”,又抬头看向兰锟那张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闪烁着清晰狡黠笑意的脸,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靠!兰锟!你学坏了!你真的学坏了!老乾,你看看你!你把一个多纯洁的小白兔,带成什么样了!都会往我水里加盐了!哈哈哈!”

乾骜也也被兰锟这突如其来、却又精准“反击”的小动作,弄得怔了一下。

他看着兰锟微微泛红、却强作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小小得意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抹从未有过的、生动的、带着恶作剧成功般的光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和愉悦。

他的兰锟,不再只是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动不动就缩进壳里的脆弱珍宝。

他开始会反抗,会调侃,甚至会……加入他们,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回应陆绎的“欠”和他的“纵容”。

这种变化,让乾骜也欣喜若狂。

他喜欢兰锟所有的样子,脆弱的需要他,安静的依赖他,害羞的靠近他,但眼前这个,带着点小坏、会不动声色“报复”、眼神亮晶晶的兰锟,却让他感到一种更加鲜活、更加真实的悸动和……骄傲。

“干得不错。”乾骜也看着兰锟,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弧度,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纵容。

兰锟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脸更红了,但眼底的笑意,却更加明显。他放下调味瓶,坐回自己的位置,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让他先使坏的。”

陆绎还在那笑得捶桌子,一边笑一边指着那杯“盐水”:“兰锟,你这招跟谁学的?老乾?肯定是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乾,你得赔我一杯水!不,十杯!”

乾骜也心情极好,难得地没有怼回去,只是拿起水壶,真的给陆绎重新倒了一杯水,推过去,语气是罕见的平和:“喝吧,伤患。少说点话,伤口不容易裂。”

陆绎接过水,喝了一口,舒坦地叹了口气,看着对面一个眼底带笑、一个脸颊微红却不再闪躲的两人,只觉得这顿“病号餐”,吃得值,太值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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