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陌生男人
意识，是在一种冰冷粘腻的触感中，缓缓浮起的。
耳畔是模糊的、遥远的声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低笑，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叮当声。
兰锟努力地、艰难地，想要撑开沉重的眼皮。后颈传来钝痛，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残留着令人眩晕的甜腻药味。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昏黄的光晕，和晃动的、扭曲的影子。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才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带着繁复刺绣花纹的天鹅绒帷幔顶。
不是他熟悉的别墅卧室，也不是兰家老宅任何一个房间的样式。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某种昂贵香料、陈年烟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腻腥气的味道。
他试图动一下，却发现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他艰难地偏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得离谱的、铺着同色暗红丝绒床单的四柱床上。
床柱是冰冷的黑色金属，雕刻着扭曲缠绕的藤蔓和……一些难以名状的、带着情色意味的浮雕。
而他身上……兰锟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
他身上穿着的不再是自己原本的衣服，而是一件……丝质的、近乎透明的、烟灰色的长袍。
袍子极其宽大，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和锁骨。
袍摆散开，几乎遮不住什么，修长笔直的双腿在丝滑的布料下若隐若现。
这……这不是他的衣服！是谁给他换的？！
极致的羞耻和恐慌，如同岩浆，瞬间冲毁了兰锟的理智。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扯过被子遮挡，想逃离这张令人作呕的床——
“咔哒。”
一声清晰的、金属锁扣闭合的轻响，从他左手腕传来。
兰锟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一条细细的、泛着冰冷银光的金属链，一端扣在他纤细的腕骨上，另一端，则连接在厚重的黑色金属床柱上。
链子不长，只够他在床上有限地活动，绝对无法下床，更无法离开这个房间。
囚禁。
这个想法，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兰锟的神经上。他被绑架了，被换了衣服，被锁在了一张陌生的、充满情色暗示的床上！
“啊——！”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惊叫，终于冲破了喉咙。
兰锟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拉扯着那条金属链，冰冷的金属摩擦着细嫩的皮肤，瞬间留下刺目的红痕，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灭顶的恐惧和屈辱。
“啧，醒了？”
一个陌生的、带着奇异腔调、慵懒而饶有兴味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兰锟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循声望去。
房间很大，装饰得极其奢华，却透着一种陈腐的、过度堆砌的颓靡气息。
厚重的波斯地毯，暗色调的墙纸，到处都是天鹅绒、丝绸和金属的反光。在房间另一侧，靠近壁炉的地方，摆着一张巨大的、铺着兽皮的单人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深紫色丝绒睡袍的男人。
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大片过于苍白、甚至能看到青色血管的胸膛。他的头发是深棕色，微卷，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
脸算不上英俊，但是比较有特色。
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黏腻的、混合着审视、玩味和赤裸裸欲念的光芒。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正歪着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床上惊慌失措的兰锟。
就像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亟待拆封的、美丽而易碎的藏品。
“放开我！”兰锟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死死瞪着那个男人，尽管恐惧已经让他指尖冰凉，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吼了出来，“你是谁？！这是哪里？！放我出去！”
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轻柔，却像毒蛇滑过肌肤，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寒。他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站起身，朝着床边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和戏谑。丝绒拖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兰锟紧绷的神经上。
兰锟下意识地往后缩，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床柱，右手死死抓住身上那件耻辱的丝袍，试图将自己裹紧。那条锁链因为他的动作，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声响。
男人在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扫过兰锟因为惊恐而苍白的脸，湿润泛红的眼角，微微颤抖的唇，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的、在薄丝下若隐若现的胸膛，以及那截被锁链禁锢的、纤细脆弱的手腕。
“真美……”男人叹息般地说，声音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比兰瑜发来的照片，还要美上十倍。尤其是这双眼睛……惊恐的样子，像落入陷阱的小鹿，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怜爱，又忍不住……想弄碎。”
他的话语，直白而下流，毫不掩饰其中的占有和施虐欲。
兰锟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
兰瑜！果然是兰瑜！他把他卖给了这个人！这个变态！
“兰瑜让你这么做的？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兰锟强迫自己冷静，尽管声音依旧颤抖，但他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试图谈判，“放了我。无论他答应给你什么，乾骜也……乾骜也都能给你双倍！十倍！”
他搬出了乾骜也的名字，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或许有分量的筹码。
听到“乾骜也”三个字，男人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更加浓厚的兴味，以及……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挑衅。
“乾骜也？”男人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着上颚，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那个……最近风头很劲、手段很辣的乾总？听说，他为了你，可是在M国搅得天翻地覆，回来后更是雷厉风行，清剿了不少人呢。”
他俯身，凑近兰锟。
一股混合着酒气和那股甜腻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兰锟厌恶地偏过头，却被男人冰凉的、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下巴，强迫他转回来，面对自己。
“可惜啊，”男人看着兰锟眼中清晰的厌恶和恐惧，笑容更加愉悦，拇指指腹，极其暧昧地、缓慢地摩挲着兰锟光滑的下颌皮肤，“我对乾骜也能给的钱，或者别的什么……不感兴趣。”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热气喷在兰锟耳畔：
“我感兴趣的是……他乾骜也捧在心尖上、藏在金屋里的宝贝，到底是什么滋味。听说，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连半个身家都舍得给？那我倒是更好奇了……如果他知道，他的宝贝，现在正穿着我挑的睡衣，锁在我的床上，任我……品尝。他会是什么表情？嗯？”
最后一个“嗯”字，他拖长了调子，带着无尽的下流暗示。
兰锟的瞳孔，因为这番话，而骤然收缩到极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为钱，也不是为利！他是冲着乾骜也来的！他是想用这种方式，羞辱乾骜也，打击乾骜也！而自己，成了他用来报复和取乐的工具！
巨大的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他猛地挥开男人捏着他下巴的手，尽管手腕被锁链扯得生疼。
“你做梦！”兰锟咬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决绝的恨意，“乾骜也不会放过你的！他会找到我！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哦？是吗？”男人被他激烈的反应逗笑了，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兰锟，仿佛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无路可逃的幼猫，眼神里的玩味更浓，“我倒是很期待，他怎么找到这里。又怎么……让我生不如死。不过，在他找到你之前……”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兰锟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那件随着他急促呼吸而微微滑落、露出更多肌肤的丝袍，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熟悉彼此。”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情欲的沙哑，“告诉我，宝贝，乾骜也都是怎么碰你的？他喜欢用什么姿势？嗯？他弄疼过你吗？还是……他很温柔？”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尖叫，没有崩溃。
他知道，在这个变态面前，越是表现出恐惧和崩溃，对方就越是兴奋。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屈辱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男人。
“啧，眼神不错。”男人对他的沉默和瞪视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兴致勃勃，“我就喜欢有点烈性的。太温顺的，玩起来没意思。不过……”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兰锟，而是轻轻撩起了那件丝袍过于宽大的袖口。冰冷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兰锟被锁链磨红的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兰锟猛地一颤，像是被毒虫蜇到，用力抽回手，锁链哗啦作响。
“这链子，漂亮吗？”男人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细腻的触感，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炫耀，“纯银的，特意为你定制的。看，多配你的肤色。不过，如果你不喜欢银的，我们还可以换别的。金的？铂金的？还是……镶嵌宝石的？你喜欢哪一种，嗯？”
他像是在谈论一件首饰，而不是禁锢人的刑具。
兰锟的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他紧紧闭着眼睛，不再看他，也不再听他那令人作呕的话语。他必须冷静，必须想办法。乾骜也一定会找他，一定会！他不能在这里崩溃，不能！
“不理我？”男人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了起来，“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适应。现在，先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说着，竟然在床沿坐了下来。距离近得兰锟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能感觉到他带着审视和欲念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舌头，舔舐过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兰锟浑身僵硬，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死死攥着身下的丝绒床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皮肤真白，像上好的羊脂玉。”男人赞叹着，目光流连在兰锟的脖颈、锁骨，“乾骜也倒是会养。就是太瘦了点，不过……别有一番风味。这里，”他的指尖虚空点了点兰锟锁骨下方的位置，“要是留下点痕迹，一定很好看。你说，是红色的好看，还是紫色的好看？嗯？”
兰锟的身体，因为这句赤裸裸的威胁，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清晰的、近乎崩溃的恐惧和绝望。
“别碰我……”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泣音，破碎不堪，“求求你……别碰我……”
他终于还是求饶了。在极致的恐惧和羞辱面前，那点强撑的坚强，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戳就破。
男人看着他眼中滚落的、晶莹的泪珠，和那副脆弱绝望、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样子，眼底的兴奋和欲念，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出来。他伸出手，似乎想替兰锟擦去眼泪。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隐隐传来，连带着房间都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
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晃动起来，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身，看向房间门口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和……阴沉。
兰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止住了眼泪，心脏狂跳起来。
是什么？是爆炸？还是……
男人迅速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秘的按钮。墙壁上一块装饰板滑开，露出一个屏幕。屏幕上分割成数个画面，显示着建筑内外不同角度的监控。
只见画面中，建筑外围，不知何时已经停满了数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越野车。一些人影正在迅速而有序地分散、靠近。
而在其中一个画面上，建筑那扇沉重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合金大门，竟然……向内凹陷了一大块！
刚才那声巨响，显然来自那里！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切断屏幕，转身，看向床上因为看到监控画面而眼中骤然迸发出希望光芒的兰锟，眼神变得阴鸷而疯狂。
“看来……你的乾总，比我想象的，动作还要快。”男人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慵懒玩味，变得冰冷而急促，带着一丝被挑衅的怒意，“真是……扫兴。”
兰锟的心脏，因为那监控画面上熟悉的黑色车辆和干练的人影，而疯狂地跳动起来！
是乾骜也！他来了！他真的找来了！
希望，如同绝境中的曙光，瞬间照亮了他被恐惧和绝望浸透的心。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用那双燃起火焰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似乎被兰锟眼中那骤然亮起的光芒和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希望激怒了。他几步走回床边，猛地俯身，一把揪住兰锟身上那件丝袍的前襟！
“你以为他来了，就能救你出去？”男人盯着兰锟的眼睛，声音嘶哑，带着狠戾，“做梦！这里是铜墙铁壁！他进不来！就算他进来了……”
他另一只手，猛地掐住了兰锟的脖子，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胁和羞辱意味，冰凉的指尖抵着他脆弱的喉管。
“在他找到你之前，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也让他……痛不欲生。”男人凑近兰锟的耳边，用气音，一字一句地，吐出最恶毒的威胁，“比如，先在他听得到的地方，好好享用你。让他听听，他的宝贝，是怎么在我身下哭喊求饶的。嗯？”
兰锟的呼吸，因为颈间的钳制和对那番话语的恐惧，而骤然急促起来。脸色因为缺氧和极致的愤怒羞耻，涨得通红。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依旧死死瞪着男人，眼中的恨意和倔强，丝毫不减。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愤怒又无力的样子。他松开了掐着兰锟脖子的手，却转而用指尖，极其轻佻地，划过兰锟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丝料。
“等着吧，宝贝。”男人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散开的睡袍，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势在必得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好戏，才刚刚开始。我先去会会你那位……心急如焚的乾总。”
他说完，不再看兰锟，转身，快步朝着房间另一侧一扇隐蔽的侧门走去。
那扇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他与这个充满甜腻香气和绝望的房间隔开。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兰锟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那条银链随着他身体无法抑制颤抖而发出的、细微的、绝望的轻响。
“乾骜也……”兰锟望着男人消失的那扇门，又望向房间紧闭的主入口方向，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那里面，混杂了强烈的期盼，和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个男人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知道，乾骜也就在外面。或许正在撞门，或许正在与那个变态对峙。
他要撑住。他必须撑住。
他缓缓地，抬起没有被锁住的右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然后，他低下头，开始用牙齿和右手，拼命地、试图去解开左手腕上那个精致的、却坚固无比的锁扣。
即使知道可能徒劳，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冰冷的金属硌得牙齿生疼，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汗水混合着泪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苍白的脸颊。
耳畔是模糊的、遥远的声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低笑，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叮当声。
兰锟努力地、艰难地，想要撑开沉重的眼皮。后颈传来钝痛，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残留着令人眩晕的甜腻药味。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昏黄的光晕，和晃动的、扭曲的影子。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才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带着繁复刺绣花纹的天鹅绒帷幔顶。
不是他熟悉的别墅卧室，也不是兰家老宅任何一个房间的样式。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某种昂贵香料、陈年烟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腻腥气的味道。
他试图动一下，却发现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他艰难地偏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得离谱的、铺着同色暗红丝绒床单的四柱床上。
床柱是冰冷的黑色金属，雕刻着扭曲缠绕的藤蔓和……一些难以名状的、带着情色意味的浮雕。
而他身上……兰锟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
他身上穿着的不再是自己原本的衣服，而是一件……丝质的、近乎透明的、烟灰色的长袍。
袍子极其宽大，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和锁骨。
袍摆散开，几乎遮不住什么，修长笔直的双腿在丝滑的布料下若隐若现。
这……这不是他的衣服！是谁给他换的？！
极致的羞耻和恐慌，如同岩浆，瞬间冲毁了兰锟的理智。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扯过被子遮挡，想逃离这张令人作呕的床——
“咔哒。”
一声清晰的、金属锁扣闭合的轻响，从他左手腕传来。
兰锟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一条细细的、泛着冰冷银光的金属链，一端扣在他纤细的腕骨上，另一端，则连接在厚重的黑色金属床柱上。
链子不长，只够他在床上有限地活动，绝对无法下床，更无法离开这个房间。
囚禁。
这个想法，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兰锟的神经上。他被绑架了，被换了衣服，被锁在了一张陌生的、充满情色暗示的床上！
“啊——！”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惊叫，终于冲破了喉咙。
兰锟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拉扯着那条金属链，冰冷的金属摩擦着细嫩的皮肤，瞬间留下刺目的红痕，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灭顶的恐惧和屈辱。
“啧，醒了？”
一个陌生的、带着奇异腔调、慵懒而饶有兴味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兰锟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循声望去。
房间很大，装饰得极其奢华，却透着一种陈腐的、过度堆砌的颓靡气息。
厚重的波斯地毯，暗色调的墙纸，到处都是天鹅绒、丝绸和金属的反光。在房间另一侧，靠近壁炉的地方，摆着一张巨大的、铺着兽皮的单人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深紫色丝绒睡袍的男人。
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大片过于苍白、甚至能看到青色血管的胸膛。他的头发是深棕色，微卷，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
脸算不上英俊，但是比较有特色。
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黏腻的、混合着审视、玩味和赤裸裸欲念的光芒。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正歪着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床上惊慌失措的兰锟。
就像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亟待拆封的、美丽而易碎的藏品。
“放开我！”兰锟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死死瞪着那个男人，尽管恐惧已经让他指尖冰凉，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吼了出来，“你是谁？！这是哪里？！放我出去！”
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轻柔，却像毒蛇滑过肌肤，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寒。他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站起身，朝着床边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和戏谑。丝绒拖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兰锟紧绷的神经上。
兰锟下意识地往后缩，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床柱，右手死死抓住身上那件耻辱的丝袍，试图将自己裹紧。那条锁链因为他的动作，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声响。
男人在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扫过兰锟因为惊恐而苍白的脸，湿润泛红的眼角，微微颤抖的唇，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的、在薄丝下若隐若现的胸膛，以及那截被锁链禁锢的、纤细脆弱的手腕。
“真美……”男人叹息般地说，声音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比兰瑜发来的照片，还要美上十倍。尤其是这双眼睛……惊恐的样子，像落入陷阱的小鹿，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怜爱，又忍不住……想弄碎。”
他的话语，直白而下流，毫不掩饰其中的占有和施虐欲。
兰锟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
兰瑜！果然是兰瑜！他把他卖给了这个人！这个变态！
“兰瑜让你这么做的？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兰锟强迫自己冷静，尽管声音依旧颤抖，但他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试图谈判，“放了我。无论他答应给你什么，乾骜也……乾骜也都能给你双倍！十倍！”
他搬出了乾骜也的名字，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或许有分量的筹码。
听到“乾骜也”三个字，男人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更加浓厚的兴味，以及……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挑衅。
“乾骜也？”男人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着上颚，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那个……最近风头很劲、手段很辣的乾总？听说，他为了你，可是在M国搅得天翻地覆，回来后更是雷厉风行，清剿了不少人呢。”
他俯身，凑近兰锟。
一股混合着酒气和那股甜腻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兰锟厌恶地偏过头，却被男人冰凉的、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下巴，强迫他转回来，面对自己。
“可惜啊，”男人看着兰锟眼中清晰的厌恶和恐惧，笑容更加愉悦，拇指指腹，极其暧昧地、缓慢地摩挲着兰锟光滑的下颌皮肤，“我对乾骜也能给的钱，或者别的什么……不感兴趣。”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热气喷在兰锟耳畔：
“我感兴趣的是……他乾骜也捧在心尖上、藏在金屋里的宝贝，到底是什么滋味。听说，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连半个身家都舍得给？那我倒是更好奇了……如果他知道，他的宝贝，现在正穿着我挑的睡衣，锁在我的床上，任我……品尝。他会是什么表情？嗯？”
最后一个“嗯”字，他拖长了调子，带着无尽的下流暗示。
兰锟的瞳孔，因为这番话，而骤然收缩到极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为钱，也不是为利！他是冲着乾骜也来的！他是想用这种方式，羞辱乾骜也，打击乾骜也！而自己，成了他用来报复和取乐的工具！
巨大的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他猛地挥开男人捏着他下巴的手，尽管手腕被锁链扯得生疼。
“你做梦！”兰锟咬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决绝的恨意，“乾骜也不会放过你的！他会找到我！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哦？是吗？”男人被他激烈的反应逗笑了，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兰锟，仿佛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无路可逃的幼猫，眼神里的玩味更浓，“我倒是很期待，他怎么找到这里。又怎么……让我生不如死。不过，在他找到你之前……”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兰锟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那件随着他急促呼吸而微微滑落、露出更多肌肤的丝袍，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熟悉彼此。”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情欲的沙哑，“告诉我，宝贝，乾骜也都是怎么碰你的？他喜欢用什么姿势？嗯？他弄疼过你吗？还是……他很温柔？”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尖叫，没有崩溃。
他知道，在这个变态面前，越是表现出恐惧和崩溃，对方就越是兴奋。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屈辱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男人。
“啧，眼神不错。”男人对他的沉默和瞪视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兴致勃勃，“我就喜欢有点烈性的。太温顺的，玩起来没意思。不过……”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兰锟，而是轻轻撩起了那件丝袍过于宽大的袖口。冰冷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兰锟被锁链磨红的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兰锟猛地一颤，像是被毒虫蜇到，用力抽回手，锁链哗啦作响。
“这链子，漂亮吗？”男人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细腻的触感，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炫耀，“纯银的，特意为你定制的。看，多配你的肤色。不过，如果你不喜欢银的，我们还可以换别的。金的？铂金的？还是……镶嵌宝石的？你喜欢哪一种，嗯？”
他像是在谈论一件首饰，而不是禁锢人的刑具。
兰锟的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他紧紧闭着眼睛，不再看他，也不再听他那令人作呕的话语。他必须冷静，必须想办法。乾骜也一定会找他，一定会！他不能在这里崩溃，不能！
“不理我？”男人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了起来，“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适应。现在，先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说着，竟然在床沿坐了下来。距离近得兰锟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能感觉到他带着审视和欲念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舌头，舔舐过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兰锟浑身僵硬，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死死攥着身下的丝绒床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皮肤真白，像上好的羊脂玉。”男人赞叹着，目光流连在兰锟的脖颈、锁骨，“乾骜也倒是会养。就是太瘦了点，不过……别有一番风味。这里，”他的指尖虚空点了点兰锟锁骨下方的位置，“要是留下点痕迹，一定很好看。你说，是红色的好看，还是紫色的好看？嗯？”
兰锟的身体，因为这句赤裸裸的威胁，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清晰的、近乎崩溃的恐惧和绝望。
“别碰我……”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泣音，破碎不堪，“求求你……别碰我……”
他终于还是求饶了。在极致的恐惧和羞辱面前，那点强撑的坚强，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戳就破。
男人看着他眼中滚落的、晶莹的泪珠，和那副脆弱绝望、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样子，眼底的兴奋和欲念，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出来。他伸出手，似乎想替兰锟擦去眼泪。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隐隐传来，连带着房间都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
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晃动起来，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身，看向房间门口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和……阴沉。
兰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止住了眼泪，心脏狂跳起来。
是什么？是爆炸？还是……
男人迅速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秘的按钮。墙壁上一块装饰板滑开，露出一个屏幕。屏幕上分割成数个画面，显示着建筑内外不同角度的监控。
只见画面中，建筑外围，不知何时已经停满了数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越野车。一些人影正在迅速而有序地分散、靠近。
而在其中一个画面上，建筑那扇沉重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合金大门，竟然……向内凹陷了一大块！
刚才那声巨响，显然来自那里！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切断屏幕，转身，看向床上因为看到监控画面而眼中骤然迸发出希望光芒的兰锟，眼神变得阴鸷而疯狂。
“看来……你的乾总，比我想象的，动作还要快。”男人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慵懒玩味，变得冰冷而急促，带着一丝被挑衅的怒意，“真是……扫兴。”
兰锟的心脏，因为那监控画面上熟悉的黑色车辆和干练的人影，而疯狂地跳动起来！
是乾骜也！他来了！他真的找来了！
希望，如同绝境中的曙光，瞬间照亮了他被恐惧和绝望浸透的心。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用那双燃起火焰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似乎被兰锟眼中那骤然亮起的光芒和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希望激怒了。他几步走回床边，猛地俯身，一把揪住兰锟身上那件丝袍的前襟！
“你以为他来了，就能救你出去？”男人盯着兰锟的眼睛，声音嘶哑，带着狠戾，“做梦！这里是铜墙铁壁！他进不来！就算他进来了……”
他另一只手，猛地掐住了兰锟的脖子，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胁和羞辱意味，冰凉的指尖抵着他脆弱的喉管。
“在他找到你之前，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也让他……痛不欲生。”男人凑近兰锟的耳边，用气音，一字一句地，吐出最恶毒的威胁，“比如，先在他听得到的地方，好好享用你。让他听听，他的宝贝，是怎么在我身下哭喊求饶的。嗯？”
兰锟的呼吸，因为颈间的钳制和对那番话语的恐惧，而骤然急促起来。脸色因为缺氧和极致的愤怒羞耻，涨得通红。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依旧死死瞪着男人，眼中的恨意和倔强，丝毫不减。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愤怒又无力的样子。他松开了掐着兰锟脖子的手，却转而用指尖，极其轻佻地，划过兰锟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丝料。
“等着吧，宝贝。”男人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散开的睡袍，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势在必得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好戏，才刚刚开始。我先去会会你那位……心急如焚的乾总。”
他说完，不再看兰锟，转身，快步朝着房间另一侧一扇隐蔽的侧门走去。
那扇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他与这个充满甜腻香气和绝望的房间隔开。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兰锟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那条银链随着他身体无法抑制颤抖而发出的、细微的、绝望的轻响。
“乾骜也……”兰锟望着男人消失的那扇门，又望向房间紧闭的主入口方向，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那里面，混杂了强烈的期盼，和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个男人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知道，乾骜也就在外面。或许正在撞门，或许正在与那个变态对峙。
他要撑住。他必须撑住。
他缓缓地，抬起没有被锁住的右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然后，他低下头，开始用牙齿和右手，拼命地、试图去解开左手腕上那个精致的、却坚固无比的锁扣。
即使知道可能徒劳，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冰冷的金属硌得牙齿生疼，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汗水混合着泪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苍白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