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陆绎那边……有女人的声音

晚餐设在城堡主楼底层,那间拥有巨大拱形窗户、直面悬崖和大海的正式餐厅。当陆绎用他那只没受伤的手,笨拙又殷勤地为李沐衡拉开椅子时,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如同熔化的金红色岩浆,缓缓沉入墨蓝色的、波涛汹涌的大西洋。

海天相接处,一线瑰丽的光晕,将餐厅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金边。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里的蜡烛静静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照着精致的瓷器和水晶杯。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葡萄酒的醇厚,以及窗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海水咸腥气息。

人不多,但气氛有些微妙。乾骜也坐在主位,神色是惯常的平静疏离,偶尔与旁边的李国华交谈几句,话题多是关于商业和爱尔兰的风物。

李国华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但精神好了许多,对乾骜也的感激和恭敬显而易见。

兰锟坐在乾骜也的左手边,安静地用餐,偶尔抬眼,看向对面的陆绎和李沐衡。

李沐衡今晚显然特意打扮过,穿了一条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衬得那张带着幼态感的脸更加精致,只是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局促。

她坐得笔直,小口吃着盘中的食物,很少主动说话,只有在父亲或者乾骜也问到时,才轻声回答几句。

而陆绎……兰锟几乎要被他那副样子逗笑。

这家伙吊着一只胳膊,额角贴着纱布,却丝毫不减“表演”的热情。他坐在李沐衡旁边,身体几乎要侧成四十五度角,目光大部分时间都黏在李沐衡身上,嘴角挂着那抹收不回去的、傻乎乎的笑容。

他用他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却执着地,试图给李沐衡布菜、倒水、递纸巾……动作因为不协调而显得有些滑稽,但他乐此不疲。

“沐衡,尝尝这个羊排,烤得特别嫩。”

“老婆,喝点汤,暖胃。”

“这个布丁不错,甜度刚好,我给你拿一个?”

一口一个“沐衡”,叫得极其自然顺口,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李沐衡的脸颊,从晚餐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绯红。她开始时还会低声纠正一句“陆少,我自己来”,或者用眼神警告他别乱叫,但在陆绎那副“我脸皮厚我自豪”的无赖笑容和乾骜也、李国华都“默许”的诡异氛围下,她的反抗显得极其无力,最终只能由他去了,只是头垂得更低,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兰锟看着他们,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陆绎对李沐衡的喜欢,是毫不掩饰、甚至有些笨拙过火的。

而李沐衡……虽然看似被动、无奈,但兰锟能感觉到,她那份抗拒之下,似乎正在悄然松动。

至少,她没有真的生气,也没有彻底拒绝陆绎的靠近。这顿“家庭聚餐”,虽然因为陆绎的过度热情和李沐衡的羞涩而显得有些“戏剧性”,但整体气氛,竟是出人意料的……和谐,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温馨。

晚餐后,佣人撤去餐盘,送上了咖啡和茶。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柱,和城堡里透出的、温暖的灯光,在漆黑的悬崖边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穿过厚厚的玻璃,隐隐传来。

乾骜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上众人,最后落在陆绎身上,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打算什么时候拆夹板?”

陆绎正试图用左手给李沐衡的茶杯里加方糖,闻言抬起头,咧了咧嘴:“医生说再过两周复查看看。快了快了。老乾,你是不是嫌弃我在这儿碍眼了?”

乾骜也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知道就好”。

陆绎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转头又对李沐衡说:“沐衡,等我能开车了,带你去附近转转,有个地方看海特别漂亮,你肯定喜欢。”

李沐衡端着茶杯,低着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

李国华看着女儿和陆绎之间的互动,眼神复杂。他轻咳一声,看向乾骜也,语气郑重:“乾总,这次的事情,多亏您和陆少。大恩不言谢。等回国后,星辉科技……”

“李总客气了。”乾骜也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分内之事。后续的合作,周谨会跟进。”

他显然不想在饭桌上多谈公事。李国华会意,不再多说,只是又感激地看了乾骜也和陆绎一眼。

又坐了一会儿,李国华便起身告辞,说要带女儿回去休息。李沐衡也站起身,对乾骜也和兰锟微微颔首:“乾总,兰先生,我们先回去了。谢谢款待。”

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旁边的陆绎,又迅速垂下。

陆绎立刻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们!外面黑,路不好走。”

“不用了,陆少,你手不方便,早点休息。”李国华婉拒。

“没事没事!我左手好着呢!走走走!”陆绎不由分说,已经殷勤地走到了李沐衡身边,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李沐衡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陆绎说:“那……麻烦陆少了。”

“不麻烦不麻烦!”陆绎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晃瞎人眼。

看着陆绎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沐衡身后,像个大型忠犬一样离开餐厅,兰锟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他抬眼看向乾骜也,乾骜也也正好看向他。四目相对,兰锟看到乾骜也眼中那片深沉的墨色里,似乎也掠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没眼看”的无奈,但很快,又恢复了一片沉静的温柔。

“累了?”乾骜也问,声音是只有面对他时,才有的低沉柔和。

兰锟摇了摇头:“还好。今天……挺开心的。” 能看到陆绎那副傻乎乎的样子,还有李沐衡虽然羞涩、却并不排斥的反应,让他觉得,这趟被打扰的旅程,似乎也并非全是坏事。

乾骜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兰锟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兰锟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被他牵着,离开了餐厅,沿着宽阔安静的走廊,走向通往塔楼的旋转楼梯。

城堡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古老的地毯和石阶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壁灯昏黄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交叠、晃动。

回到塔楼套房,壁炉里的火已经添了新柴,燃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海边的寒意。兰锟洗了澡,换上舒适的睡衣,靠在床头。乾骜也则在浴室洗漱。

过了一会儿,乾骜也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来,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露出肌理分明、充满力量感的胸膛和腹肌。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肩线滑落,没入浴巾边缘。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兰锟。

兰锟被他这样看着,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乾骜也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拂开兰锟额前微湿的碎发,指尖带着沐浴后的微凉,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而强势的气息。

“今天……开心?”乾骜也低声问,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兰锟点了点头,抬眼看他,清澈的眼眸在暖黄的壁灯光线下,映着跳动的火光,显得格外柔软:“嗯。看到陆绎那样……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替他高兴。”

乾骜也的指尖,从他额前滑到脸颊,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眼神深邃:“他?”

兰锟知道乾骜也问的是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李小姐……好像,也没有很讨厌他。虽然总是被他闹得脸红,但……没有真的生气。”

乾骜也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的手,从兰锟的脸颊,滑到他睡衣的领口,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锁骨下方细腻的皮肤。

“别人高兴,你高兴什么?”乾骜也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某种深藏的、危险的气息。

兰锟的身体,因为他的触碰和那声音里的暗示,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抬起眼,撞进乾骜也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某种熟悉而强势的欲念的眼眸中。

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我……”兰锟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他们是朋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乾骜也的眼神,越来越沉,越来越暗,仿佛两口要将人吸入其中的漩涡。

乾骜也俯身,靠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鼻尖和唇瓣。兰锟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他独有的、令人心悸的男性气息。

“我不高兴。”乾骜也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唇说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满,“他吵。碍事。打扰我们。”

他的吻,随即落了下来。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带着一丝惩罚和宣告意味的、炽热而霸道的深入。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纠缠,吮吸,仿佛要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掠夺殆尽,也仿佛要将那些关于“别人”的思绪,从他脑海中彻底驱逐。

兰锟起初还因为乾骜也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蛮横的亲吻而微微挣扎了一下,但很快,便在那熟悉的、滚烫的占有和令人心悸的强势中,软化了身体,顺从地承受,甚至开始生涩地回应。手臂,不知不觉地,环上了乾骜也结实有力的脖颈。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乾骜也稍稍退开,看着兰锟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和那双氤氲着水汽、带着迷茫情动的眼眸,眼底的墨色,更加深沉。

他伸出手,开始解兰锟睡衣的纽扣,动作是缓慢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定。

兰锟的心跳,如同擂鼓。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因为期待和一丝熟悉的羞怯,而微微发热。

他看着乾骜也近在咫尺的、俊美而充满侵略性的脸,感受着他指尖带来的、滚烫的颤栗,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着依赖、悸动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归属感所填满。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彻底交付。

这一夜,乾骜也的索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激烈,也更加……温柔。

当一切终于平息,兰锟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意识昏沉,几乎要立刻睡去。乾骜也却依旧没有放开他,只是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抵着他汗湿的发顶,手臂占有性地环着他的腰。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陆绎和李沐衡“闯入”之前的宁静。

不,或许比那时更加……黏腻。

乾骜也似乎有意将那些未了的、令人烦心的调查和算计,暂时隔绝在了城堡的高墙之外。

他们像是回到了最初,却又比最初,更加亲密无间,更加……沉溺于彼此。

陆绎偶尔会过来“串门”,但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之间那种旁人难以插入的、黏稠的氛围,识趣地不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待一会儿,聊几句,就会找借口离开。

李沐衡则没有再出现在城堡,只是从陆绎口中得知,她和父亲一切安好,似乎也在忙着处理一些工作上的后续事宜。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甜蜜地,滑过了一周。

这天晚上,夜色深沉。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古老的玻璃窗,混合着海浪的咆哮,让城堡显得格外寂静。

乾骜也下午接了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一直在书房,没有出来。

兰锟独自在卧室,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有些胸闷,胃里也隐隐有些不舒服。

起初他没在意,以为只是晚餐吃多了,或者下午在海边吹了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不适感越来越明显,胸口发闷,呼吸有些急促,胃里一阵阵地翻搅,还有些隐隐作痛。

他放下书,起身想去倒杯水。

刚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眩晕和不适,而狂跳起来。

怎么回事?是感冒了吗?还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有点低烧。身体也一阵阵发冷。

他想叫乾骜也。可乾骜也在书房,书房隔音极好。

他拿起床头的内线电话,想打给书房,但拨了几次,都没人接听。可能乾骜也会议还没结束,或者开了静音。

兰锟的心,因为身体的不适和联系不上乾骜也,而渐渐涌上一丝恐慌。

他不想打扰乾骜也工作,可是……他现在真的很难受。胸闷得厉害,胃也越来越疼,冷汗开始从额角渗出。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想给乾骜也打电话。可手指因为发冷和不适,有些不听使唤,解锁了几次才成功。他找到乾骜也的号码,拨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

没人接。

兰锟的心,沉了下去。

乾骜也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会议太重要?还是……出了什么事?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那些被暂时遗忘的、关于绑架、关于黑暗、关于孤立无援的可怕记忆,似乎又随着身体的不适和这打不通的电话,悄然浮现,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他需要人帮忙。需要乾骜也。

他颤抖着手,再次拨打乾骜也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胃部的绞痛,让他几乎要蜷缩起来。呼吸也变得更加困难。

怎么办?找陈伯?对,找陈伯!

他挣扎着,想去按呼叫铃。可刚一动,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他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难受得眼前发黑,浑身脱力。

不行……他得找人……

在极度的恐慌和不适中,他颤抖的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无意识地向下滑动。

乾骜也……周谨……陈伯……都没有接听的可能吗?

不,陈伯可能在楼下,可以用内线……可是内线刚刚……

就在他意识因为不适而有些模糊时,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陆绎。

对了,陆绎!他也在城堡!虽然可能离得远,但他有手机!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兰锟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陆绎的号码,将手机贴到耳边。

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但传来的,却不是陆绎熟悉的声音,而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音乐,又像是……喘息?还有水声?

“喂?兰锟?”陆绎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异常的、急促的喘息,和一丝被打扰的、明显不耐烦的焦躁,“怎么了?这么晚?”

兰锟的心,因为终于接通了电话,而稍稍安定了一瞬,但身体的不适和陆绎那奇怪的喘息声,又让他更加慌乱。他顾不上那么多,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虚弱、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恐惧:

“陆绎……我……我好难受……乾骜也……联系不上……你能不能……来一下……”

他语无伦次,几乎要哭出来。

电话那头的陆绎,似乎顿了一下,背景里的喘息声和水声,也似乎停滞了一瞬。

随即,陆绎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和不耐,甚至带着一丝兰锟从未听过的、粗暴的打断:

“找医生啊!兰锟,你听我说,我这儿忙着呢!没空!”

“陆绎……求求你……我……”兰锟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蜷缩在床上,捂着绞痛不已的胃,声音破碎不堪。

“操!”陆绎在那头骂了一句脏话,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个女人极其短促、压抑的、带着泣音的惊叫,和某种……令人面红耳赤的的暧昧声响。

“老婆……别动……嘶……兰锟你等会儿!我他妈……嗯……先挂了!”

陆绎的声音,是极致的混乱、不耐,和某种深陷情欲的沙哑粗暴。

他甚至没有等兰锟再说话,就“啪”地一声,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

兰锟握着手机,僵在床上,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陆绎那边……有女人的声音?他们在……?

而那粗暴的、不耐烦的挂断,和“自己找医生”的冰冷话语,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兰锟的心脏,也捅碎了他最后一点支撑和希望。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落。手机“咚”地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房间里,只剩下他痛苦而微弱的喘息,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冰冷的风雨声。

而城堡的另一端,乾骜也的书房,早已空无一人。桌面上,放着一部被调成了静音、屏幕朝下的手机。

他此刻,正站在城堡深处一间极少启用的、被临时改造成小型工作间的房间里,眉头微蹙,手里拿着一件尚未完成、但已初具雏形的、极其精致的手工制品,对着灯光,仔细地调整着一个微小的细节。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温柔弧度。

他在准备一个惊喜。

一个只属于他和兰锟的、独一无二的惊喜。为此,他特意避开了所有人,连手机也忘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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