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概是……假戏真做，弄假成真了
黑暗，冰冷，粘稠。像沉在冰冷的海底，意识模糊，只有胃部的绞痛和胸腔的窒闷，如同钝刀，反复切割着脆弱的神经。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雨声，还有……隐约的、急促的脚步声，和混乱的人声。
“……兰锟！兰锟！醒醒！”
是谁在叫他？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恐慌，是……陆绎？可是陆绎刚才……不是挂了他的电话吗？还那么凶……
“……心跳过速，血压偏低，体温38.5……急性肠胃炎，伴有应激性症状和轻度脱水……先静脉补液，退烧，解痉……”
另一个声音，冷静，专业，是医生？医生来了？
“他怎么样？严不严重？” 是陆绎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初步判断是急性肠胃炎，诱因可能是饮食不当或受凉，但应激和惊吓加重了症状。需要立刻治疗。陆先生，请您让开一些，我们需要操作。”
身体被轻轻移动，冰凉的液体刺入血管，带来细微的刺痛，然后是温热的、安抚般的药液缓缓流入。胃部的绞痛，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稍稍缓解了一些。但那种胸闷、心慌、和冰冷的恐惧感，依旧盘踞不去。
兰锟艰难地，想要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影晃动。他似乎看到了陆绎那张写满焦急和担忧的脸，额头的纱布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还看到了……另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是惊魂未定的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充满了清晰的后怕和……关切。
是……李沐衡？
她怎么在这里？还穿着睡衣？和陆绎一起？
难道……刚才电话里，陆绎那边女人的声音……是她？
这个认知，让兰锟本就混乱的脑海，更加一片混沌。
他想不通，陆绎和李沐衡怎么会……而且是在那种情况下……可他现在没有力气思考，身体的难受和药物的作用，让他再次陷入昏沉。
耳边，陆绎和医生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老乾呢？联系上没有？！” 陆绎的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暴躁和怒火。
“……乾先生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书房也没有人……”
“……操！他他妈死哪儿去了？！” 陆绎似乎猛地踹了一脚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是李沐衡低低的、带着劝阻意味的声音：“陆绎……你冷静点……先让医生治疗……”
“……我他妈怎么冷静？！兰锟都这样了！他……”
后面的话，兰锟听不清了。
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兰锟再次恢复了一些意识。
胃部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头也昏沉沉的。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壁炉里跳跃的、温暖的火光。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右手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连接着旁边架子上挂着的、还剩小半袋的药液。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雨似乎停了，但风声依旧呼啸。
他微微偏过头，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眉头紧锁，脸色是难看的阴沉，眼下是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是陆绎。
他依旧穿着昨晚的衣服，额头的纱布有些松散，吊着的手臂似乎也因一夜的折腾而显得更加僵硬。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动静，陆绎猛地抬起头，看到他醒来，眼睛瞬间一亮，几乎是立刻放下手机，倾身过来，声音是嘶哑的，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急切：
“兰锟？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兰锟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那份毫不作伪的担忧，又想起昨晚电话里那粗暴的挂断和暧昧的声响，以及后来在模糊中看到的、和李沐衡一起出现的陆绎……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发不出声音。
陆绎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动作虽然因为只有一只手而显得有些笨拙，但极其小心。
兰锟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水，干涩的喉咙才舒服了一些。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虚弱：“好……好多了。谢谢……”
“谢个屁！”陆绎没好气地说，但语气里的担忧多过责备，“你昨晚差点吓死我知道吗？发烧，肚子疼，人都晕了！要不是老子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脸色更加难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恼火的事情，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乾骜也那个王八蛋！我他妈打了他几十个电话！他居然不接！到现在人影都不见！他到底在干什么？！”
兰锟的心脏，因为这句话，而微微一沉。
乾骜也……联系不上？昨晚……他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接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失落，悄然涌上心头。
在他最难受、最害怕的时候，乾骜也……不在。
反而是他以为可能不会管的陆绎，和那个……让他有些困惑的李沐衡，赶了过来。
他看着陆绎愤怒而疲惫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昨晚……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在忙？”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陆绎某个尴尬又微妙的点。
他脸上的愤怒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耳根似乎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咳嗽了一声，语气是那种欲盖弥彰的、强作镇定的别扭：
“啊……那个……是有点事……不过，哎呀你别管了！听到你说难受，我不是马上就过来了吗？！还带着医生！”
他避重就轻，没有直接回答。
兰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和李沐衡的出现。
难道……真的是李沐衡？
可是，他们不是……只是假订婚吗？
怎么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而且，听陆绎昨晚电话里的语气，那么不耐烦，那么……粗暴。
他对李沐衡，也是那样的吗？
无数个问题，在兰锟虚弱的脑海中盘旋。
但他看着陆绎那副明显不想多谈、又带着关切的样子，最终还是将那些疑问，暂时压了下去。
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深究。
身体的难受，和对乾骜也去向的担忧，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心神。
“李小姐……她……” 兰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回去休息了。昨晚也吓坏了，守了你半夜，天快亮才被我劝回去。” 陆绎的语气，在提到李沐衡时，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兰锟看不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一种奇异的温柔和懊恼？ “她……没事。”
兰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疲惫再次袭来。
陆绎看着他苍白虚弱的睡颜，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里，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的、乾骜也的号码，眼神阴沉得可怕。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周谨。
电话很快接通。
“陆少。” 周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乾骜也人呢？！” 陆绎没有废话，直接质问，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乾总他……” 周谨似乎犹豫了一下，“他在城堡里。但……在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不方便被打扰。他交代过，除非紧急情况……”
“不方便被打扰？！” 陆绎的声音陡然拔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牵动了伤臂，疼得他倒吸冷气，但怒火更盛，“兰锟昨晚急性肠胃炎，发烧昏迷，打电话给他他不接，打给我！这叫不紧急？！他现在人呢？！在哪儿处理他妈的‘私人事务’？！让他立刻给我滚过来！”
电话那头的周谨，显然也被这个消息惊住了，停顿了几秒，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清晰的凝重：“兰先生病了？严重吗？我立刻联系乾总！请告诉我位置！”
陆绎报出了塔楼房间号，狠狠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因为愤怒和后怕，剧烈起伏。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兰锟，又想到乾骜也那莫名其妙的“失踪”，还有昨晚自己那番……混乱的经历，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憋得他快要爆炸。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门外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
乾骜也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来得极其匆忙，身上甚至只穿着衬衫和长裤，没有穿外套，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口微微敞开，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和紧绷，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是熬了通宵，又像是被某种极致的焦虑和怒火灼烧。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什么东西，看不太清。
他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定了床上的兰锟，看到他苍白虚弱的脸色和手背上的点滴，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场，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散发出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暴戾和……恐慌。
他几步冲到床边，甚至没有看旁边的陆绎一眼，伸手，颤抖地，想要去碰兰锟的脸，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仿佛怕碰碎了他。他的呼吸，是前所未有的粗重和紊乱。
“兰锟……”乾骜也的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兰锟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惧的颤抖，“你怎么样？哪里难受？医生呢？”
兰锟在他推门进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乾骜也这副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甚至有些狼狈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恐慌和心疼，心底那点因为被“遗忘”而产生的失落和委屈，瞬间被一种更加强烈的酸涩和悸动所取代。他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去哪儿了”，可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陆绎在一旁，看着乾骜也这副样子，原本积攒的怒火，不知怎的，也消散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很冲，带着嘲讽：“你还知道来？昨晚兰锟差点出事的时候，你乾大总裁在哪儿高就呢？电话不接，人找不到！要不是我，你现在看到的就是……”
“闭嘴！”乾骜也猛地转过头，看向陆绎，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声音是淬了冰的寒冷，“昨晚，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陆绎，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冰冷的怒意。显然，他也对陆绎出现在这里，并且是“救了”兰锟的人，感到怀疑和……某种更深的不悦。
陆绎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正要反驳，床上的兰锟，却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虚弱地开口：“是我……不小心，可能吃坏了东西，又着了凉……不关陆绎的事。他……他昨晚，帮了我。”
他不想看到乾骜也和陆绎起冲突，尤其是在陆绎确实帮了他的情况下。
尽管，他心中对昨晚电话里的事，仍有疑虑。
乾骜也的目光，重新落回兰锟脸上，眼中的风暴，因为他的话，而稍稍平息了一些，但那份深沉的心疼和后怕，却更加明显。他不再理会陆绎，只是专注地看着兰锟，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他的手心，冰冷，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对不起……”乾骜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压抑的愧疚和痛苦，“是我不好……我不该……不接电话。我不该……离开。”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不该”，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刻进骨子里。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兰锟的手背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兰锟冰凉的皮肤。
兰锟的心，因为他这个近乎脆弱的动作和话语，而彻底软化。
所有的委屈、不安，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沉重的愧疚和毫不掩饰的心疼所抚平。他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了乾骜也冰冷的手指，想给他一点温暖。
陆绎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深刻而紧密的情感，心里那点因乾骜也“失职”而产生的火气，也彻底熄了，转而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别开眼，啧了一声，嘟囔道：“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医生说了，急性肠胃炎，挂了水，退了烧，好好休息几天就行。我……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他说着，站起身，就要离开。
“陆绎。”兰锟却叫住了他。
陆绎停下脚步，回过头。
兰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昨晚……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好像……听到有别人的声音……” 他问得很含蓄，目光却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旁边的乾骜也。
乾骜也也抬起了头，目光沉沉地看着陆绎，显然，也在等一个解释。
陆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合着尴尬、窘迫、心虚，还有一丝……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潮红。
他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不敢看兰锟，更不敢看乾骜也，嘴里含糊地说：“啊……那个……是……是有点误会……其实……”
不对劲……他很不对劲。
他越是支支吾吾，兰锟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乾骜也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就在这时，房门口，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和李沐衡轻柔而清晰的声音：“陆绎？兰先生好些了吗？我……能进来吗？”
陆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李沐衡站在门外。
她已经换下了睡衣，穿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长裤，头发也梳理整齐，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清粥小菜。看到陆绎开门，她微微松了口气，但目光触碰到房间里乾骜也那冰冷的视线，和兰锟略带疑惑的目光时，她的脸颊，也几不可察地，泛起了一抹极其不自然的、淡淡的红晕。
“李小姐。”兰锟轻声打招呼。
“兰先生，您感觉好点了吗？”李沐衡端着托盘走进来，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是礼貌的关切，但眼神有些躲闪，尤其是在看向陆绎时，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我熬了点粥，很清淡，您要是饿了，可以吃一点。”
“谢谢。”兰锟道谢，目光却忍不住在陆绎和李沐衡之间，来回扫视。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微妙。一种不同于以往“假订婚”做戏时的、更加真实、更加……亲昵和尴尬的氛围。
陆绎站在李沐衡身边，也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那个……昨晚，其实是个误会。沐衡她……找我有点事。我们……在谈事情。然后你电话就来了……”
他这解释，苍白无力，欲盖弥彰。
李沐衡的脸，因为他这番话，红得更加明显。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晚还找陆绎。打扰他休息，也……耽误了兰先生您……”
她越是这样，兰锟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他看了看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李沐衡，又看了看耳根泛红、表情别扭的陆绎，一个荒诞的、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难道……昨晚陆绎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真的是李沐衡？
他们……不是在谈事情，而是在……
可是，他们不是假订婚吗？怎么会……进展这么快？
乾骜也显然也看出了端倪。
他冰冷的眸光，在陆绎和李沐衡身上扫过，最后，落回兰锟脸上，眼中的阴沉和怒意，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了然的冷嘲所取代。
但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兰锟的手，微微收紧。
兰锟看着李沐衡那副羞窘得几乎要钻进地缝里的样子，又想到陆绎昨晚虽然不耐烦、但最后还是立刻赶了过来，还带了医生……心里那点因为被粗暴挂断电话而产生的芥蒂，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或许，真的是个误会。
或许，陆绎当时……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尴尬的缘由。
他不想让李沐衡太难堪，也不想让陆绎下不来台。
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谢谢你们昨晚赶来。特别是李小姐，还麻烦你守了半夜。”
李沐衡连忙摇头：“不麻烦，应该的。兰先生您好好休息。” 她说着，像是再也待不下去，对乾骜也微微颔首，又飞快地瞥了陆绎一眼，低声说了句“我先出去了”，便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陆绎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又没叫出口，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乾骜也和兰锟，干巴巴地说：“那……我也走了。兰锟你好好休息。老乾……你照顾好他。”
说完，他也快步跟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乾骜也和兰锟两人。
乾骜也看着兰锟依旧苍白的脸色，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是事后的沙哑，带着浓重的歉疚和疼惜：“还难受吗？想不想吃点什么？或者再睡会儿？”
兰锟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度和气息，轻声问：“你昨晚……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乾骜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笨拙的温柔。
“我……去给你准备一个东西。” 他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那种奢华炫目、镶嵌着巨大钻石的婚戒，而是一枚极其简洁、却异常精致的男式戒指。
戒圈是某种罕见的、泛着温润光泽的银灰色金属，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戒圈内侧，用极其微小的、却清晰可辨的字体，刻着两个花体字母——Q & L，相互缠绕，如同生长在一起的藤蔓。
而在戒圈外侧，靠近指腹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极其微小、却切割得异常璀璨的、深蓝色的宝石，像是将一小片最深沉的夜空，或者最宁静的海水，凝固在了方寸之间。
这枚戒指，没有任何品牌标志，设计简约到了极致，却透着一股低调而惊人的奢华，和一种……独一无二的、倾注了心血的手工质感。一看便知，绝非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成品。
兰锟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昨晚……乾骜也消失，不接电话，是为了……偷偷给他做这个？
“这是……”兰锟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做的。”乾骜也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认真，“材料是之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一块陨铁，和一颗很小的蓝钻。我学了点金工，自己打磨，刻字……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将戒指，轻轻套在了兰锟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冰凉的金属，触碰到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那枚深蓝色的微小宝石，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幽深而璀璨的光芒，如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只为他一人涌动的墨色海洋。
“喜欢吗？”乾骜也低声问，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眼睛。
兰锟看着手指上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又抬头，看着乾骜也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深情、歉疚、和小心翼翼的期待，鼻尖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了眼眶。
原来……他没有被遗忘。没有不接电话。他只是在……为他准备惊喜。一个笨拙的，却倾注了全部心意的惊喜。
所有的委屈，不安，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枚冰冷的戒指，和乾骜也眼中那片滚烫的深情，彻底融化，蒸发。
他用力点了点头，泪水滑落，声音哽咽：“喜欢……很喜欢……”
乾骜也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水，然后，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不再带有昨晚的惩罚和暴戾，只剩下无尽的怜惜、歉疚，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深沉的爱意。
一吻结束，兰锟靠在乾骜也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微凉的戒指，心里被巨大的温暖和甜蜜填满。但忽然，他又想起了陆绎和李沐衡那怪异的样子。
“陆绎和李小姐……”兰锟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乾骜也，“他们……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我感觉……他们好像……不太一样了。”
乾骜也抱着他，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闻言，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幸灾乐祸的嘲讽。
“他们？”乾骜也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平淡，“大概是……假戏真做，弄假成真了。”
兰锟愣了一下：“假戏真做？可是……陆绎昨晚电话里，对李小姐好像……”
“他那是装的。”乾骜也打断他，语气是笃定的，“陆绎那小子，看着玩世不恭，嘴贱，没个正经。但骨子里，有他的底线和执着。他对李沐衡，是认真的。昨晚那种情况……”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恐怕是李沐衡，主动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让那小子……措手不及，方寸大乱。所以接到你电话时，才会是那副又急又躁、语无伦次的样子。”
兰锟听着乾骜也的分析，回想起陆绎那尴尬又别扭的表情，和李沐衡羞得通红的脸，心里那个荒诞的猜测，似乎得到了某种印证。难道……真的是李沐衡主动？而陆绎……其实心里是愿意的，甚至可能是惊喜的，只是事发突然，加上自己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
想到这里，兰锟的脸，也有些微微发热。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那通电话，打断的……可能真的是一件对陆绎和李沐衡来说，非常重要、也非常……私密的事情。
“那……我们要不要……”兰锟有些迟疑，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不用管他们。”乾骜也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揽着兰锟的手臂，却收紧了一些，“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你好好养病。其他的，等你好起来再说。”
兰锟点了点头，不再多想。他将脸埋在乾骜也温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手指抚摸着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只觉得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圆满。
而此刻，城堡的另一端，陆绎的套房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兵荒马乱，和一种近乎爆炸的甜蜜与尴尬。
陆绎追着李沐衡回到她的房间，门一关，两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和昨晚尚未完全散尽的、暧昧而火热的气息。
李沐衡的脸，依旧红得惊人，她低着头，不敢看陆绎，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微微泛白。
陆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懊恼，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想要将她狠狠搂进怀里的冲动。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那个……沐衡，昨晚……咳，兰锟那边没事了，老乾也回来了。你……别担心了。”
李沐衡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抬头，声音细如蚊蚋：“嗯。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陆绎抓了抓头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想起昨晚那惊心动魄、又美妙得不可思议的一切，想起李沐衡那双清澈眼眸中，从未有过的、豁出一切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想起她红着脸，却无比清晰地对他说出“你愿意娶我吗？”时的样子，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软，涨得发疼。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了李沐衡紧攥着衣角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沐衡。”陆绎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哑和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晚……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李沐衡的身体，因为他这句话和手上的触碰，猛地一颤。她终于抬起头，看向陆绎。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复杂的情绪——羞涩，不安，坚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期待。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说了什么？”
陆绎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狂喜的勇气所取代。他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说，‘你愿意娶我吗？’ 我说，‘愿意。’ 然后，你让我去买套。我说，‘明天带你去见家长，正式的。’ 我还当着你的面，给我爸妈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明天要带未婚妻回家，让他们准备好户口本，因为我要领证。”
他顿了顿，看着李沐衡因为他的复述而越来越红、几乎要滴血的脸颊，和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张扬的、势在必得的、却异常温柔的笑容。
“李沐衡，话是你先说的，事儿是咱们一起做的。现在，兰锟也没事了，老乾也回来了。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李沐衡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亮得惊人的光芒，和那笑容里毫不作伪的深情与期待，心底最后一丝因为昨晚的“冲动”和今早的“尴尬”而产生的不安和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暖流和勇气，涌上心头。
她用力回握住陆绎的手，迎上他灼热的视线，虽然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却恢复了惯有的清晰和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不服输的倔强。
“反悔？”李沐衡微微扬起下巴，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我李沐衡说出的话，从不反悔。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陆绎瞬间紧张起来的脸，忽然，唇角也弯起一个极浅的、却带着一丝狡黠和温柔的弧度。
“只是什么？”陆绎的心，提了起来。
“只是，”李沐衡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陆绎，你记住了。是我李沐衡，先问的你，‘愿不愿意娶我’。所以，从今往后，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你都得记住——”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说：
“是你，陆绎，高攀了我。”
陆绎愣在原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绯红却异常坚定的脸，和她眼中那片清澈见底、却自有山河的眸光，心脏，像是被最烈的酒，狠狠浇灌，瞬间燃烧起冲天火焰！
巨大的狂喜、骄傲、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征服和驯服的悸动，席卷了他！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那两片说出如此“狂妄”话语的、柔软而甜美的唇瓣！不再是昨晚那种生涩而激动的探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炽热的确认和烙印！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陆绎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水润红肿的唇和迷离的眼眸，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和满足。
“好。是我高攀。”陆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爱意，“高攀了我家沐衡大小姐。所以，大小姐，现在能跟我回家见家长了吗？然后，咱们去把证领了？”
李沐衡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唇角，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安宁的弧度。
“嗯。”
“……兰锟！兰锟！醒醒！”
是谁在叫他？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恐慌，是……陆绎？可是陆绎刚才……不是挂了他的电话吗？还那么凶……
“……心跳过速，血压偏低，体温38.5……急性肠胃炎，伴有应激性症状和轻度脱水……先静脉补液，退烧，解痉……”
另一个声音，冷静，专业，是医生？医生来了？
“他怎么样？严不严重？” 是陆绎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初步判断是急性肠胃炎，诱因可能是饮食不当或受凉，但应激和惊吓加重了症状。需要立刻治疗。陆先生，请您让开一些，我们需要操作。”
身体被轻轻移动，冰凉的液体刺入血管，带来细微的刺痛，然后是温热的、安抚般的药液缓缓流入。胃部的绞痛，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稍稍缓解了一些。但那种胸闷、心慌、和冰冷的恐惧感，依旧盘踞不去。
兰锟艰难地，想要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影晃动。他似乎看到了陆绎那张写满焦急和担忧的脸，额头的纱布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还看到了……另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是惊魂未定的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充满了清晰的后怕和……关切。
是……李沐衡？
她怎么在这里？还穿着睡衣？和陆绎一起？
难道……刚才电话里，陆绎那边女人的声音……是她？
这个认知，让兰锟本就混乱的脑海，更加一片混沌。
他想不通，陆绎和李沐衡怎么会……而且是在那种情况下……可他现在没有力气思考，身体的难受和药物的作用，让他再次陷入昏沉。
耳边，陆绎和医生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老乾呢？联系上没有？！” 陆绎的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暴躁和怒火。
“……乾先生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书房也没有人……”
“……操！他他妈死哪儿去了？！” 陆绎似乎猛地踹了一脚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是李沐衡低低的、带着劝阻意味的声音：“陆绎……你冷静点……先让医生治疗……”
“……我他妈怎么冷静？！兰锟都这样了！他……”
后面的话，兰锟听不清了。
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兰锟再次恢复了一些意识。
胃部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头也昏沉沉的。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壁炉里跳跃的、温暖的火光。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右手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连接着旁边架子上挂着的、还剩小半袋的药液。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雨似乎停了，但风声依旧呼啸。
他微微偏过头，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眉头紧锁，脸色是难看的阴沉，眼下是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是陆绎。
他依旧穿着昨晚的衣服，额头的纱布有些松散，吊着的手臂似乎也因一夜的折腾而显得更加僵硬。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动静，陆绎猛地抬起头，看到他醒来，眼睛瞬间一亮，几乎是立刻放下手机，倾身过来，声音是嘶哑的，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急切：
“兰锟？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兰锟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那份毫不作伪的担忧，又想起昨晚电话里那粗暴的挂断和暧昧的声响，以及后来在模糊中看到的、和李沐衡一起出现的陆绎……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发不出声音。
陆绎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动作虽然因为只有一只手而显得有些笨拙，但极其小心。
兰锟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水，干涩的喉咙才舒服了一些。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虚弱：“好……好多了。谢谢……”
“谢个屁！”陆绎没好气地说，但语气里的担忧多过责备，“你昨晚差点吓死我知道吗？发烧，肚子疼，人都晕了！要不是老子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脸色更加难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恼火的事情，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乾骜也那个王八蛋！我他妈打了他几十个电话！他居然不接！到现在人影都不见！他到底在干什么？！”
兰锟的心脏，因为这句话，而微微一沉。
乾骜也……联系不上？昨晚……他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接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失落，悄然涌上心头。
在他最难受、最害怕的时候，乾骜也……不在。
反而是他以为可能不会管的陆绎，和那个……让他有些困惑的李沐衡，赶了过来。
他看着陆绎愤怒而疲惫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昨晚……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在忙？”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陆绎某个尴尬又微妙的点。
他脸上的愤怒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耳根似乎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咳嗽了一声，语气是那种欲盖弥彰的、强作镇定的别扭：
“啊……那个……是有点事……不过，哎呀你别管了！听到你说难受，我不是马上就过来了吗？！还带着医生！”
他避重就轻，没有直接回答。
兰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和李沐衡的出现。
难道……真的是李沐衡？
可是，他们不是……只是假订婚吗？
怎么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而且，听陆绎昨晚电话里的语气，那么不耐烦，那么……粗暴。
他对李沐衡，也是那样的吗？
无数个问题，在兰锟虚弱的脑海中盘旋。
但他看着陆绎那副明显不想多谈、又带着关切的样子，最终还是将那些疑问，暂时压了下去。
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深究。
身体的难受，和对乾骜也去向的担忧，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心神。
“李小姐……她……” 兰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回去休息了。昨晚也吓坏了，守了你半夜，天快亮才被我劝回去。” 陆绎的语气，在提到李沐衡时，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兰锟看不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一种奇异的温柔和懊恼？ “她……没事。”
兰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疲惫再次袭来。
陆绎看着他苍白虚弱的睡颜，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里，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的、乾骜也的号码，眼神阴沉得可怕。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周谨。
电话很快接通。
“陆少。” 周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乾骜也人呢？！” 陆绎没有废话，直接质问，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乾总他……” 周谨似乎犹豫了一下，“他在城堡里。但……在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不方便被打扰。他交代过，除非紧急情况……”
“不方便被打扰？！” 陆绎的声音陡然拔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牵动了伤臂，疼得他倒吸冷气，但怒火更盛，“兰锟昨晚急性肠胃炎，发烧昏迷，打电话给他他不接，打给我！这叫不紧急？！他现在人呢？！在哪儿处理他妈的‘私人事务’？！让他立刻给我滚过来！”
电话那头的周谨，显然也被这个消息惊住了，停顿了几秒，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清晰的凝重：“兰先生病了？严重吗？我立刻联系乾总！请告诉我位置！”
陆绎报出了塔楼房间号，狠狠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因为愤怒和后怕，剧烈起伏。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兰锟，又想到乾骜也那莫名其妙的“失踪”，还有昨晚自己那番……混乱的经历，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憋得他快要爆炸。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门外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
乾骜也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来得极其匆忙，身上甚至只穿着衬衫和长裤，没有穿外套，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口微微敞开，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和紧绷，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是熬了通宵，又像是被某种极致的焦虑和怒火灼烧。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什么东西，看不太清。
他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定了床上的兰锟，看到他苍白虚弱的脸色和手背上的点滴，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场，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散发出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暴戾和……恐慌。
他几步冲到床边，甚至没有看旁边的陆绎一眼，伸手，颤抖地，想要去碰兰锟的脸，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仿佛怕碰碎了他。他的呼吸，是前所未有的粗重和紊乱。
“兰锟……”乾骜也的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兰锟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惧的颤抖，“你怎么样？哪里难受？医生呢？”
兰锟在他推门进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乾骜也这副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甚至有些狼狈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恐慌和心疼，心底那点因为被“遗忘”而产生的失落和委屈，瞬间被一种更加强烈的酸涩和悸动所取代。他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去哪儿了”，可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陆绎在一旁，看着乾骜也这副样子，原本积攒的怒火，不知怎的，也消散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很冲，带着嘲讽：“你还知道来？昨晚兰锟差点出事的时候，你乾大总裁在哪儿高就呢？电话不接，人找不到！要不是我，你现在看到的就是……”
“闭嘴！”乾骜也猛地转过头，看向陆绎，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声音是淬了冰的寒冷，“昨晚，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陆绎，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冰冷的怒意。显然，他也对陆绎出现在这里，并且是“救了”兰锟的人，感到怀疑和……某种更深的不悦。
陆绎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正要反驳，床上的兰锟，却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虚弱地开口：“是我……不小心，可能吃坏了东西，又着了凉……不关陆绎的事。他……他昨晚，帮了我。”
他不想看到乾骜也和陆绎起冲突，尤其是在陆绎确实帮了他的情况下。
尽管，他心中对昨晚电话里的事，仍有疑虑。
乾骜也的目光，重新落回兰锟脸上，眼中的风暴，因为他的话，而稍稍平息了一些，但那份深沉的心疼和后怕，却更加明显。他不再理会陆绎，只是专注地看着兰锟，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他的手心，冰冷，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对不起……”乾骜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压抑的愧疚和痛苦，“是我不好……我不该……不接电话。我不该……离开。”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不该”，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刻进骨子里。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兰锟的手背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兰锟冰凉的皮肤。
兰锟的心，因为他这个近乎脆弱的动作和话语，而彻底软化。
所有的委屈、不安，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沉重的愧疚和毫不掩饰的心疼所抚平。他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了乾骜也冰冷的手指，想给他一点温暖。
陆绎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深刻而紧密的情感，心里那点因乾骜也“失职”而产生的火气，也彻底熄了，转而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别开眼，啧了一声，嘟囔道：“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医生说了，急性肠胃炎，挂了水，退了烧，好好休息几天就行。我……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他说着，站起身，就要离开。
“陆绎。”兰锟却叫住了他。
陆绎停下脚步，回过头。
兰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昨晚……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好像……听到有别人的声音……” 他问得很含蓄，目光却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旁边的乾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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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骜也也抬起了头，目光沉沉地看着陆绎，显然，也在等一个解释。
陆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合着尴尬、窘迫、心虚，还有一丝……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潮红。
他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不敢看兰锟，更不敢看乾骜也，嘴里含糊地说：“啊……那个……是……是有点误会……其实……”
不对劲……他很不对劲。
他越是支支吾吾，兰锟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乾骜也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就在这时，房门口，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和李沐衡轻柔而清晰的声音：“陆绎？兰先生好些了吗？我……能进来吗？”
陆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李沐衡站在门外。
她已经换下了睡衣，穿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长裤，头发也梳理整齐，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清粥小菜。看到陆绎开门，她微微松了口气，但目光触碰到房间里乾骜也那冰冷的视线，和兰锟略带疑惑的目光时，她的脸颊，也几不可察地，泛起了一抹极其不自然的、淡淡的红晕。
“李小姐。”兰锟轻声打招呼。
“兰先生，您感觉好点了吗？”李沐衡端着托盘走进来，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是礼貌的关切，但眼神有些躲闪，尤其是在看向陆绎时，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我熬了点粥，很清淡，您要是饿了，可以吃一点。”
“谢谢。”兰锟道谢，目光却忍不住在陆绎和李沐衡之间，来回扫视。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微妙。一种不同于以往“假订婚”做戏时的、更加真实、更加……亲昵和尴尬的氛围。
陆绎站在李沐衡身边，也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那个……昨晚，其实是个误会。沐衡她……找我有点事。我们……在谈事情。然后你电话就来了……”
他这解释，苍白无力，欲盖弥彰。
李沐衡的脸，因为他这番话，红得更加明显。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晚还找陆绎。打扰他休息，也……耽误了兰先生您……”
她越是这样，兰锟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他看了看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李沐衡，又看了看耳根泛红、表情别扭的陆绎，一个荒诞的、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难道……昨晚陆绎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真的是李沐衡？
他们……不是在谈事情，而是在……
可是，他们不是假订婚吗？怎么会……进展这么快？
乾骜也显然也看出了端倪。
他冰冷的眸光，在陆绎和李沐衡身上扫过，最后，落回兰锟脸上，眼中的阴沉和怒意，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了然的冷嘲所取代。
但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兰锟的手，微微收紧。
兰锟看着李沐衡那副羞窘得几乎要钻进地缝里的样子，又想到陆绎昨晚虽然不耐烦、但最后还是立刻赶了过来，还带了医生……心里那点因为被粗暴挂断电话而产生的芥蒂，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或许，真的是个误会。
或许，陆绎当时……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尴尬的缘由。
他不想让李沐衡太难堪，也不想让陆绎下不来台。
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谢谢你们昨晚赶来。特别是李小姐，还麻烦你守了半夜。”
李沐衡连忙摇头：“不麻烦，应该的。兰先生您好好休息。” 她说着，像是再也待不下去，对乾骜也微微颔首，又飞快地瞥了陆绎一眼，低声说了句“我先出去了”，便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陆绎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又没叫出口，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乾骜也和兰锟，干巴巴地说：“那……我也走了。兰锟你好好休息。老乾……你照顾好他。”
说完，他也快步跟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乾骜也和兰锟两人。
乾骜也看着兰锟依旧苍白的脸色，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是事后的沙哑，带着浓重的歉疚和疼惜：“还难受吗？想不想吃点什么？或者再睡会儿？”
兰锟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度和气息，轻声问：“你昨晚……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乾骜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笨拙的温柔。
“我……去给你准备一个东西。” 他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那种奢华炫目、镶嵌着巨大钻石的婚戒，而是一枚极其简洁、却异常精致的男式戒指。
戒圈是某种罕见的、泛着温润光泽的银灰色金属，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戒圈内侧，用极其微小的、却清晰可辨的字体，刻着两个花体字母——Q & L，相互缠绕，如同生长在一起的藤蔓。
而在戒圈外侧，靠近指腹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极其微小、却切割得异常璀璨的、深蓝色的宝石，像是将一小片最深沉的夜空，或者最宁静的海水，凝固在了方寸之间。
这枚戒指，没有任何品牌标志，设计简约到了极致，却透着一股低调而惊人的奢华，和一种……独一无二的、倾注了心血的手工质感。一看便知，绝非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成品。
兰锟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昨晚……乾骜也消失，不接电话，是为了……偷偷给他做这个？
“这是……”兰锟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做的。”乾骜也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认真，“材料是之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一块陨铁，和一颗很小的蓝钻。我学了点金工，自己打磨，刻字……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将戒指，轻轻套在了兰锟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冰凉的金属，触碰到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那枚深蓝色的微小宝石，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幽深而璀璨的光芒，如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只为他一人涌动的墨色海洋。
“喜欢吗？”乾骜也低声问，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眼睛。
兰锟看着手指上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又抬头，看着乾骜也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深情、歉疚、和小心翼翼的期待，鼻尖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了眼眶。
原来……他没有被遗忘。没有不接电话。他只是在……为他准备惊喜。一个笨拙的，却倾注了全部心意的惊喜。
所有的委屈，不安，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枚冰冷的戒指，和乾骜也眼中那片滚烫的深情，彻底融化，蒸发。
他用力点了点头，泪水滑落，声音哽咽：“喜欢……很喜欢……”
乾骜也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水，然后，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不再带有昨晚的惩罚和暴戾，只剩下无尽的怜惜、歉疚，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深沉的爱意。
一吻结束，兰锟靠在乾骜也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微凉的戒指，心里被巨大的温暖和甜蜜填满。但忽然，他又想起了陆绎和李沐衡那怪异的样子。
“陆绎和李小姐……”兰锟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乾骜也，“他们……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我感觉……他们好像……不太一样了。”
乾骜也抱着他，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闻言，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幸灾乐祸的嘲讽。
“他们？”乾骜也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平淡，“大概是……假戏真做，弄假成真了。”
兰锟愣了一下：“假戏真做？可是……陆绎昨晚电话里，对李小姐好像……”
“他那是装的。”乾骜也打断他，语气是笃定的，“陆绎那小子，看着玩世不恭，嘴贱，没个正经。但骨子里，有他的底线和执着。他对李沐衡，是认真的。昨晚那种情况……”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恐怕是李沐衡，主动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让那小子……措手不及，方寸大乱。所以接到你电话时，才会是那副又急又躁、语无伦次的样子。”
兰锟听着乾骜也的分析，回想起陆绎那尴尬又别扭的表情，和李沐衡羞得通红的脸，心里那个荒诞的猜测，似乎得到了某种印证。难道……真的是李沐衡主动？而陆绎……其实心里是愿意的，甚至可能是惊喜的，只是事发突然，加上自己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
想到这里，兰锟的脸，也有些微微发热。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那通电话，打断的……可能真的是一件对陆绎和李沐衡来说，非常重要、也非常……私密的事情。
“那……我们要不要……”兰锟有些迟疑，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不用管他们。”乾骜也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揽着兰锟的手臂，却收紧了一些，“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你好好养病。其他的，等你好起来再说。”
兰锟点了点头，不再多想。他将脸埋在乾骜也温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手指抚摸着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只觉得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圆满。
而此刻，城堡的另一端，陆绎的套房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兵荒马乱，和一种近乎爆炸的甜蜜与尴尬。
陆绎追着李沐衡回到她的房间，门一关，两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和昨晚尚未完全散尽的、暧昧而火热的气息。
李沐衡的脸，依旧红得惊人，她低着头，不敢看陆绎，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微微泛白。
陆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懊恼，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想要将她狠狠搂进怀里的冲动。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那个……沐衡，昨晚……咳，兰锟那边没事了，老乾也回来了。你……别担心了。”
李沐衡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抬头，声音细如蚊蚋：“嗯。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陆绎抓了抓头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想起昨晚那惊心动魄、又美妙得不可思议的一切，想起李沐衡那双清澈眼眸中，从未有过的、豁出一切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想起她红着脸，却无比清晰地对他说出“你愿意娶我吗？”时的样子，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软，涨得发疼。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了李沐衡紧攥着衣角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沐衡。”陆绎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哑和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晚……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李沐衡的身体，因为他这句话和手上的触碰，猛地一颤。她终于抬起头，看向陆绎。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复杂的情绪——羞涩，不安，坚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期待。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说了什么？”
陆绎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狂喜的勇气所取代。他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说，‘你愿意娶我吗？’ 我说，‘愿意。’ 然后，你让我去买套。我说，‘明天带你去见家长，正式的。’ 我还当着你的面，给我爸妈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明天要带未婚妻回家，让他们准备好户口本，因为我要领证。”
他顿了顿，看着李沐衡因为他的复述而越来越红、几乎要滴血的脸颊，和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张扬的、势在必得的、却异常温柔的笑容。
“李沐衡，话是你先说的，事儿是咱们一起做的。现在，兰锟也没事了，老乾也回来了。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李沐衡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亮得惊人的光芒，和那笑容里毫不作伪的深情与期待，心底最后一丝因为昨晚的“冲动”和今早的“尴尬”而产生的不安和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暖流和勇气，涌上心头。
她用力回握住陆绎的手，迎上他灼热的视线，虽然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却恢复了惯有的清晰和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不服输的倔强。
“反悔？”李沐衡微微扬起下巴，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我李沐衡说出的话，从不反悔。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陆绎瞬间紧张起来的脸，忽然，唇角也弯起一个极浅的、却带着一丝狡黠和温柔的弧度。
“只是什么？”陆绎的心，提了起来。
“只是，”李沐衡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陆绎，你记住了。是我李沐衡，先问的你，‘愿不愿意娶我’。所以，从今往后，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你都得记住——”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说：
“是你，陆绎，高攀了我。”
陆绎愣在原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绯红却异常坚定的脸，和她眼中那片清澈见底、却自有山河的眸光，心脏，像是被最烈的酒，狠狠浇灌，瞬间燃烧起冲天火焰！
巨大的狂喜、骄傲、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征服和驯服的悸动，席卷了他！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那两片说出如此“狂妄”话语的、柔软而甜美的唇瓣！不再是昨晚那种生涩而激动的探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炽热的确认和烙印！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陆绎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水润红肿的唇和迷离的眼眸，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和满足。
“好。是我高攀。”陆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爱意，“高攀了我家沐衡大小姐。所以，大小姐，现在能跟我回家见家长了吗？然后，咱们去把证领了？”
李沐衡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唇角，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安宁的弧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