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KaDa-咔哒

“哇!阿呷!有虫子!”

“胆小鬼。”

“我才不是!你才胆小鬼呢。”

谁在说话?

“陈茉是胆小鬼!”

“怎么会有这么怕死的辅助啊?给 AD 挡个技能都舍不得!你也不自己想想,就你这种废物辅助活下来有什么用?能打出 AD 一半的输出吗!”

“真这么怕死就去玩 C 位啊,让别人保你,你去 carry!反正你也是阮明安的男宠,谁敢不顺着你?”

“没那个实力又爱装呗,贪生怕死保 KDA 来的。竞圈谁不知道你陈茉是营销咖,什么中国赛区第一辅助,还不是他妈的媒体吹出来的!”

“说不定 RE 这么多年一个替补辅助都没有就是他要求的呢?又菜心眼又小,都逼走多少个 AD 了?何清一个、陈晓一个,哪个不是中国赛区公认的强?现在好了,不到一年都退役了,要说你陈茉没问题,脑子进水了才信!”

“陆聆也可怜啊,被他排挤那么多年。还好跑得快,趁着年轻转会去 TU 了,不然中国赛区又埋没一个好辅助!”

“陈茉这种毒瘤还是赶紧滚蛋吧,别他妈的再拖中国赛区后腿了。”

“就是,赶紧滚!”

“滚!”

砰。好像有什么砸到了玻璃上。一声巨响,可预想中的碎裂并没有发生。封闭的空间里,我看到老旧的钴蓝色玻璃。厚重憋闷,每一块上都蒙着浓重的雾气。雾气后冒出一张张脸、一双双手,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滚远点,谁稀罕你的烤饼?”

“去北京淘金哇?那地方,那可是要吃人的!”

“小哥来点小龙虾不?刚出锅的,可香啦!”

“阿呷!快跑!”

“你看,我救了你,但我没有死。这是什么?这就是命中注定。”

“北京的晚上冷,出门的话要多穿。这件大衣很适合你,送给你做礼物吧。”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过问。”

“你很珍贵。别为了不值得的人流眼泪。”

“别伤了他的脸,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

“自己的宝贝走丢了,可不得来找吗?”

“提要求之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配评价他吗?”

“做什么白日梦呢。爱你?”

“你配吗。”

哗啦。

瓢泼大雨,陡然降临。冲刷掉玻璃后的人群,换上一条条缦长的水滴。空气中弥漫起水汽,不知何处传来不合时宜的巧克力味,劣质、甜腻。我的身体变得很重,像是在负重行走。衣服全被打湿,黏糊糊地搭在身上。口袋里有东西在融化,散发出刺鼻的铁锈腥气。

“救命。”

“谁来救救我?”

“阿呷,娘不想死。救救娘。”

“走快一点,走快一点。天马上就要亮了,雨马上就要停了,只要能到县医院,只要能到……”

谁人投来石子。落到我脚下,将我绊倒。怀中的人落地,背上的那把刀贯穿身体,逐渐清晰。

“娘?”

“阿呷,你真没用。”我听到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温柔到令我陌生:“为什么那时候你选择逃跑?为什么娘死了你却还活着?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胆小鬼。你真是个胆小鬼。”

我猛然惊醒。破旧的出租屋寒气逼人,狭窄的小窗未关,漏进山雨欲来的风。空气发出骇人的嚎叫,云层深处传来隐隐雷鸣。

一道闪电。眨眼刺破天际,巨响紧随其后,

滴滴,滴滴。

枕边的手机疯狂震动。博文平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消息框里未读的红点怎么也消不干净。冰冷的光铺满咫尺之间,不留情面地刺痛我的双眼。

#TU 夏季赛夺冠#

#陈晓退役#

#RE股价暴跌#

#陆聆或将转会#

#无畏传奇新版本改动引争议#

#Moli 卖队友#

#陈茉 AD送葬人#

“不该看这些的。”本来和阮明安打了一架就累,偏要在睡觉前看这些,活该做噩梦。

但偏要犯贱。明知社媒说不出什么好话,却还要受虐一般点进那些词条。看观众如何赞赏 TU 的精彩表现,又看他们如何在我的账号下撒野、发泄,用最肮脏的语言来描述我、形容我。

“要我说陈茉别叫鸭鸭了,改名 AD 送葬人得了。这是第几个了?还要糟蹋几个 AD 才够?”

“中国赛区的耻辱,谁跟他搭档谁倒霉。”

“恶心。”

“中国赛区的 AD 还是离陈茉远点吧,不然下一步就是退役。哦,被迫退役。”

“呸。”

一条条往下刷。刷到自己的鬼图、被恶意 p 出来的遗照,刷到不堪入目的谩骂,刷到不怀好意的死亡威胁。

“您的特别关注张景恒发布一条博文。”

“TU.ZJH:Moli也打过我的辅助,我退役了没?还不是好好的。”

……这家伙,维护我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白。给他打个电话好了,风口浪尖的时候,别被我牵连进去才好。

偏又来一条博文。

“您的特别关注张景恒转发一条博文。”

“TU.ZJH 转发了 RE.Leaves 的博文:Moli 的水平从来都在金字塔尖,错不在他。有问题的人是谁,懂的人自然看得出来。”

张景恒配文:“正确的、客观的。”

叶子……发了博文吗?

我点进他的社交账号。新注册的账号,一片空白,仅有一条博文。发布时间2小时前,评论却已过十万:

“哟,懂哥来了?”

“可不懂哥吗,人是职业选手,我们就一群青铜白银,哪儿有人家懂啊。”

“不就是上场打了把赛点局?吃版本红利的废物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决胜局没见你上呢?没那个力挽狂澜的本事就别在这狗叫。”

“收陈茉钱了?这么迫不及待给他说话?”

“怕不是坐了三年冷板凳想上位想疯了,迫不及待跪舔鸭鸭呢。”

“都是同年龄段的,你看看人家陆聆,踏踏实实靠实力取胜。年轻人,我劝你还是离陈茉远点,别老想这歪门邪道。他就是个阮明安玩剩下的,人啊,还是要洁身自好!”

“叶子……”

我很想给他打个电话,才发现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下意识想给他的账号点个关注,却又怕他被人抓住话柄,遭遇和我一样的舆论围剿。

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选择打给张景恒,试图让他联系叶子,让叶子删掉那些博文,明哲保身。却不想手机不争气,电量告急,关了机。

“充电器……”

去找。想去开灯,灯却也在下一秒灭掉。连同房间里所有的光一起,堕入黑暗。

“停电了么。”

太久没回过出租屋,想着兴许是电费没交。我下床去看电表,脑袋却晕晕乎乎。手脚也没力气,一下瘫软在地。

疼。头好疼。试图张开嘴,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喉咙像被撕裂,被阮明安掐过的地方火烧般作痛。挣扎着爬到门边,闻到鞋柜上落尘的灰气。

我该呼救吗?

【胆小鬼。】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扒着门把的手突然就松了。好像在那一瞬间,开或不开这个门都没什么意义。沙哑的嗓子喊不出呼救,肮脏的我也不应该得到救赎。

索性,去陪娘吧。她救了我,我却活得这么不伦不类、狼狈不堪,我理应向她道歉……

咚咚。咚咚。

忽地,门被敲响了。

“是人肉我的观众吗?还是那个扬言要杀了我的记者?”

可那敲门声又很轻。深重的夜雨里,它轻柔得像一阵春风。

我该开门吗?

不知道。世界越来越模糊,我已经完全无法再思考……

“交给命运吧。”我想:“来揍我的也好,来杀我的也罢,我悉听尊便。”

手搭上门把,用尽全力向下扳。生锈的门锁打开,沉重的防盗门露出一条缝——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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