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混战

暗红色的剑气炸开的那一刻,叶梦君的第一反应是:沈前辈不是在打架,是在跳舞。

却不是柔美的舞,更像是一个疯子拎着两把剑在暴风雨里转圈。

不归在他手里像一片黑色的叶子,轻得没有重量,但每次落下去,就会有一个魔修飞出去。

不周在他身侧游走,像一条护主的蛇,把所有靠近他的攻击一一弹开。

他闭着眼睛,蒙着黑布,被十几个魔修围在中间,却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靴子踩在血池边缘的黑色石头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左移半尺躲过一戟,前踏一步欺进一个魔修怀里,不归横着一扫,那人胸口的甲胄像纸一样被撕开

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血池里,溅起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

液体落在沈咎袍子上,他皱了皱眉。

他在嫌弃。

“脏了。”沈咎说,声音闷闷的。

“回去洗。”燕刳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你洗。”

“……好。”

叶梦君面前站着三个魔修,一个使长戟,两个使弯刀。

长戟的尖刃直奔他的面门刺过来,他侧身躲过,弯刀又从左边劈下来。

他举剑格挡,“铛”的一声,火花四溅,手臂被震得发麻。

弯刀的力道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魔修的灵力带着一股灼热的腐蚀性,顺着剑身传过来,烫得他差点松手。

然后不周飞过来了。

黑色的剑身从他头顶掠过,像一只黑色的燕子,精准地穿过两个魔修之间不到一尺的空隙——从一个人的耳侧擦过,削掉了他的一缕头发;

撞在另一个人的弯刀上,把弯刀磕飞出去,弯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噗嗤”一声插进第三个魔修的肩膀。

那个魔修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刀,又抬头看了看叶梦君,一脸“这他妈谁的刀”的表情,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

三个魔修,一剑解决。不周在空中转了一圈,又飞回沈咎手里。

叶梦君扭头看向沈咎。

沈咎正被五个魔修围攻,左手不周刚收回来,右手不归正架住两柄长戟。

他偏了偏头,朝叶梦君的方向“看”了一眼——黑布蒙着眼睛,但叶梦君就是知道他看的是自己。

“叶忆。”

“啊?”

“别发呆。”

“……哦!”

叶梦君赶紧转回去,迎面又是一个魔修。这次他学聪明了,不硬拼——沈前辈说过,魔修的灵力有腐蚀性,不能跟他们拼持久战,要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剑尖下沉,用的是天阙剑宗的基础剑法第三式——“断水流”。

一剑横扫,剑气从剑身上炸开,虽然比不上师尊那种一剑劈开山岳的威力,但也足够把一个魔修震退三步

那人退了,叶梦君跟上,第二剑刺出,正中对方右肩。魔修闷哼一声,长戟落地,捂着肩膀跪下去。

叶梦君收了剑,喘了口气。然后他听到了笑声

沈咎的笑声。

黑布蒙着嘴,笑声闷在布料后面。“使得不错,”沈咎说,手里不归转了一圈,把面前最后一个魔修拍飞出去,“比你师尊当年强。他第一次用‘断水流’的时候,把自己甩出去了。”

“……我没把自己甩出去。”

燕刳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我亲眼看到的。那条河你一剑横扫,人跟着剑飞出去了,在空中翻了两圈,‘扑通’一声掉河里。头发上全是河泥,玉簪都歪了。我把你捞上来的时候你还在吐水。后来那条河的鱼被你一吓,三天不敢冒头。”

“那是剑的问题。”

“剑也是你使的。”

燕刳没有接话。

但叶梦君注意到,师尊出剑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是恼羞成怒。

厉天行站在血池对面,看着三个人在自己的魔修大军里砍瓜切菜,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冷,从冷变成了阴沉。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着,指甲陷进掌心。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五百年前,无名“死”了之后,他以为天下再无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对手。

燕刳算一个,但燕刳是正道,正道有正道的规矩

不轻易出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碾压。

跟正道打架没意思,他们太讲道理了

无名不一样。

无名不讲道理,不讲规矩,什么都不讲。

他只讲一件事:杀人。所以厉天行一直觉得,无名才是跟他最像的人。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

厉天行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血池底部的暗红色液体开始剧烈翻滚,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搅动。

气泡从底下涌上来,炸开,溅起的液体落在池边的石头上,“嗞”的一声冒起白烟——有腐蚀性。

液体表面裂开了更大的口子,从口子里爬出来的不再是那些惨白的手,而是一个完整的东西。

人形。比普通人高出两个头,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像穿着一层天生的铠甲。

它的手很大,每根手指的末端都长着黑色的爪子,爪尖在地上轻轻一划,黑色的石头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它的脸上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和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嘴里全是牙,密密麻麻的,从牙龈一直排到喉咙。

它从血池里爬出来,站在厉天行身后。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头魔将。

血池魔将——九幽天魔宫的镇宫之宝,用魔修的精血和魂魄喂养出来的怪物。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件事:杀。

厉天行挥了挥手。三头魔将同时动了。

不是冲向沈咎,是冲向了叶梦君。

厉天行看得很准。

三个人里,只有叶梦君,战斗经验最少,是三个人里最软的柿子。

打蛇打七寸,杀人先杀最弱的。

第一头魔将的速度比叶梦君想象中快得多。他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一只巨大的爪子已经拍到了面前。

他来不及拔剑,只能把剑横在胸前格挡。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像被一头牛撞了一下,双脚离地,直直地往后飞去

后背撞在血池边缘的石头上,撞得他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第二头魔将跟上来了,爪子直刺他的胸口。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侧面飞过来,缠住了那只爪子——软剑像一条银蛇,在爪腕上绕了一圈,猛地收紧。

爪子的去势被硬生生拉偏了,从叶梦君的肩膀旁边擦过去,刺进他身后的石头里,石头碎了,碎石崩了他一脸。

燕刳站在三丈外,手里握着软剑的另一端,手腕一转,软剑绷直,把魔将的整条手臂拽了起来。

魔将被拽得踉跄了一步,扭过头,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看”向燕刳。

燕刳没看它。他的目光落在叶梦君身上。

“站起来。”

叶梦君撑着剑站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站住了。

第三头魔将冲过来的时候,一道暗红色的剑光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

不归。剑身旋转着,像一片黑色的圆锯,从魔将的脖子旁边飞过去

没有砍中,魔将偏了一下头。但不归的真正目标不是头,是它身后的厉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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