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的肩膀好宽

周日早上七点,温言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温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动作之迅猛,让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缓缓飘落在床尾。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愣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今天要干什么?

三秒后,大脑重启成功。出差!谢寒声!机场!八点半!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温言的人生按下了快进键。洗漱、穿衣、检查行李、确认证件……整套流程走了三遍。第一遍确认带齐了,第二遍确认没带多余的,第三遍确认前两遍没看错。最后,他站在玄关,盯着行李箱,深呼吸。

好了,出发。

初秋的早晨已经有了一丝凉意,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开始飘下金黄的叶子。温言站在路边等车,心里有点小紧张,又有点小期待。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谢寒声那张即使在清晨也毫无瑕疵的脸。男人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言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居家感。

“上车。”谢寒声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

温言点点头,司机老陈已经下车帮他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好。温言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刚想说“谢总早”,一个食盒就递到了面前。

“上次看你爱吃小笼包,早上让管家打包的。快吃吧。”

温言愣住。

食盒是保温的,摸上去温温热热,像刚从厨房拿出来。他抬头看谢寒声,对方已经收回手,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车窗外的晨光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谢。”温言接过食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早上太着急,他确实没吃早饭。

温言一边打开食盒,一边回忆。上次在谢寒声家的时候因为太好吃了,所以悄悄吃了好几个小笼包,没想到都被谢寒声看在眼里。

食盒打开,热气腾腾,带着面香和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十个小巧玲珑的小笼包整齐排列,皮薄得几乎透明,隐隐能看到里面晃动的汤汁。旁边还有一小碟姜丝醋,正是他喜欢的搭配。

温言夹起一个,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鲜香四溢。他幸福地眯起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完全忘了自己在哪儿、对面坐着谁、应该保持什么形象。

好吃!

真好吃!

谢寒声家的厨师也太厉害了吧!

他沉浸在小笼包的美味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一道目光正牢牢锁定他。那目光从温言打开食盒开始,一直持续到他咬下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谢寒声看着温言眯起的眼睛、鼓鼓的腮帮子、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点汤汁,心想:果然没吃早饭。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以后出差前一定要提醒这个人吃饭,或者直接准备好。不然他大概会饿死在机场,然后自己就得背一条“虐待下属”的名声。

他看着温言吃第四个、第五个,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有那么好吃吗?眯着眼,和小猫一样。不对,小猫吃东西没这么香。更像是……囤食的小仓鼠。

温言吃完第九个,伸手去夹最后一个,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谢寒声:“谢总,您吃了吗?”

谢寒声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吃了。”

其实是没吃的。早上忙着确认行程、检查文件、还有盯着厨房打包小笼包,他根本没时间吃。但他更想看温言吃。看他吃得这么香,比自己吃还满足。

温言点点头,心安理得地把最后一个包子吃掉。吃完,拿起食盒里配的湿巾擦擦手,正准备把食盒收起来,手边又递过来一杯牛奶。

温热的,温度刚刚好。

“喝点,别噎着。”谢寒声说,依旧目视前方。

温言接过牛奶,心里疯狂刷屏:不愧是总裁,服务到位,五星好评!

他小口小口喝着牛奶,偷偷用余光观察谢寒声。男人侧脸线条硬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温言总觉得,今天的谢寒声好像……柔和了一点?

一定是错觉。

车一路驶向机场,两人都没再说话,但车厢里的气氛却意外地舒服。没有办公室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没有需要时刻紧绷神经的紧张,就只是……安静地坐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高楼大厦渐渐被郊区的绿意取代。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犯困。

温言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好,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他本来想趁这个机会理一理今天的行程,或者再过一遍Y国那边的资料,但阳光太舒服了,座椅太软了,吃饱喝足的满足感太强了,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会儿。”谢寒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到机场我叫你。”

温言摇摇头:“不困,谢总您休息吧,我看着行李。”

开玩笑,老板都没睡,他怎么能睡?而且他是助理,助理的职责就是时刻待命,怎么能自己先呼呼大睡?

谢寒声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下按钮,把车窗的遮阳帘升了起来。

车内光线暗下来,更催眠了。

温言强撑着眼皮,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早起的困意加上吃饱喝足的满足感,让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到了。”谢寒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言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靠在车窗上,姿势扭曲得有点酸。他赶紧坐直,揉了揉脖子:“对不起谢总,我睡着了……”

“没事。”谢寒声已经下车,绕到这边帮他拉开车门,“走吧,时间刚好。”

温言赶紧下车,老陈已经把行李取出来。两人走进机场,走的当然是VIP通道——谢氏集团总裁的待遇,怎么可能去排队。

安检、候机、登机,一路畅通无阻。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舒适,谢寒声坐在靠窗的位置,温言坐在外侧。放好随身行李,系好安全带,空姐过来问候,递上热毛巾和欢迎饮料。

飞机滑行、起飞,渐渐穿过云层。

窗外,城市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厚厚的云海遮蔽。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把整个机舱照得明亮温暖。

温言看向谢寒声:“谢总要休息吗?飞机会飞十多个小时,可以睡一觉倒时差。”

“好。”

温言从随身行李里拿出两副眼罩——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一副真丝的给自己,一副纯棉的给谢寒声,因为谢寒声的资料卡上写着“对丝绸材质轻微不适”。他又按了服务铃,向空姐要了两个毛毯。

递一个给谢寒声,自己盖一个。

“谢总,毛毯,眼罩,您休息吧。有事随时叫我。”

谢寒声接过,看了他一眼:“你也睡。”

“好。”

温言戴上眼罩,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飞机的引擎声低沉而平稳,像一首催眠曲。温言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没想到又睡着了——早起的第二场回笼觉,谁懂啊。

而旁边,谢寒声没睡。

他戴上眼罩,但只是挡光。眼罩下的眼睛一直睁着,透过缝隙偷偷观察旁边的人。

温言睡着了。

歪着头,靠在座椅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呼吸均匀而轻浅。阳光从舷窗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色。

谢寒声看着那张睡颜,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他想起刚才车里,温言吃小笼包时眯起眼睛的样子,想起他喝牛奶时小口小口的模样,想起他睡着时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的憨态。还有刚才,温言坐起来擦嘴角的那个小动作,以为他没看见,其实他都看见了。

嘴角的睡痕。微微湿润的痕迹。还有醒来时茫然的眼神,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动物。

怎么这么可爱。

谢寒声在心里叹了口气。三十年了,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可爱成这样。那种感觉就像……就像心里住进了一只小动物,毛茸茸的,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抱一抱、护着。

飞机突然一阵颠簸。

温言的头随着颠簸一点,猛地惊醒。

他掀开眼罩,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周围一切如常,空姐还在过道里走动,其他乘客有的在看电影,有的已经睡着了。

什么事都没有。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谢寒声——谢寒声戴着眼罩,看起来睡着了。

哦,那没事了。

他又把眼罩罩上,继续睡。

谢寒声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小迷糊。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往温言那边靠了靠,伸出手,轻轻把温言的头拨到自己肩膀上。

动作很轻,轻到温言完全没醒。

温言的头靠在他肩上,柔软的发丝蹭到他的脖子,有点痒。几缕浅棕色的卷发垂下来,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铺开,像一幅画。

谢寒声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能感觉到温言呼吸的节奏,能看到他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能闻到他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那种很普通的超市货,但放在温言身上,就莫名好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与此同时,某人的内心正在上演一场史诗级大戏。

温言根本没睡着。

从谢寒声的手碰到他脑袋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但他不敢动,不敢睁眼,不敢有任何反应。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

谢寒声!主动!把我的头!靠到他肩上!

什么意思啊???

这是老板对下属的关怀吗?这是Alpha对Omega的照顾吗?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温言的大脑CPU瞬间过载,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炸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我该怎么办?继续装睡还是“醒”过来?

如果现在“醒”过来,会不会很尴尬?

如果不“醒”,就一直这样靠着?

可是这样靠着好舒服啊……他的肩膀好宽,靠着好踏实,还有雪松香,好好闻……

温言在内心天人交战了三百回合,最后决定:继续装睡。

因为实在太舒服了。

而且,他舍不得起来。

但装睡也是有代价的。

他不敢把头完全靠在谢寒声身上,只敢虚虚地靠着,整个脖子都绷着劲。没一会儿,脖子开始发酸,酸得他想哭。

这就是甜蜜的代价吗?

又过了几分钟,飞机又一次颠簸。

温言抓住这个机会,假装被颠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谢寒声。

谢寒声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坐姿,表情平静,正在看舷窗外的云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温言:“……谢总,您没睡?”

谢寒声回头看他:“嗯,不困。”

“哦……”温言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快步走向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拍脸。

镜子里,他的脸通红,耳朵通红,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温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温言啊温言,你完了。”

他在洗手间洗了把脸,等脸上的红晕褪下去一些,才擦干手,出来。

问空姐要了两杯温水,端回座位。

谢寒声已经摘了眼罩,接过水喝了一口。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喝完水,开始处理平板上的工作——毕竟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不能全用来睡觉。

温言打开简策提前发来的资料,开始熟悉Y国那边公司的背景信息、谈判要点、人员资料。谢寒声则在看一份合同,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工作状态下的两人,默契得像是配合了多年的搭档。

时间过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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