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约会”

回到酒店,温言先洗了个澡,然后一头栽进床里,睡了整整三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五点多了。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爬起来,泡了个澡。酒店浴缸很大,热水放满,滴了几滴浴盐,整个人泡进去的时候,舒服得他差点又睡着了。

泡完澡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温言换了身休闲装——米色针织衫,深蓝色休闲裤,外面套一件浅灰色风衣。他在镜子前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然后拿上钱包和手机,准备出门逛逛。

来Y国三天了,除了谈判就是睡觉,还没正经逛过呢。

谢寒声在干什么?

要不要叫他一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温言自己都吓了一跳。

叫老板逛街?这是什么操作?

他纠结了三秒钟。

算了,人家是大总裁,肯定在忙正事。说不定在打电话,说不定在处理邮件,说不定在和简策商量明天的晚宴。哪有空和一个小助理逛街。

温言说服了自己,准备自己出门。

而此时,客厅里——

谢寒声正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手机上是陆骁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和小助理有没有进展?】

谢寒声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

从下午两点到现在,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

姿势换了七八种:翘腿、不翘腿、靠左边、靠右边、正襟危坐、半躺——

但不管什么姿势,他的目光都在往主卧门上飘。

温言那家伙,怎么还不出来?

不是放假吗?不出去逛逛吗——

谢寒声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期待和一个omega一起进行休闲活动。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

就在他准备放弃、回房间处理邮件的时候,温言的门开了。

谢寒声的动作比他的脑子快。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要冷静,要自然,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温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比穿西装的时候小了好几岁。米色针织衫显得整个人很柔软,风衣的领子立着,衬得脖子又细又长。

“谢总,”温言没想到谢寒声在客厅里坐着,客气的问到,“我打算去周围逛逛,晚饭在外面吃。您要一起吗?”

谢寒声的内心:要!当然要!等了一下午了!

谢寒声的表面:略作思考状,停顿两秒,然后淡淡点头:“好。我去换衣服。”

他关上门,走回房间,拉开衣柜,然后僵住。

穿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出一片烟花。

这是温言主动提出来的第一次私下一起出门。不是工作,不是应酬,是单纯的、两个人一起出去逛逛。

这叫什么?

这叫约会。

谢寒声对着衣柜,陷入人生最艰难的抉择。

他拿着两件外套,对着镜子比划了五分钟,愣是没比划出个所以然。

又过了五分钟,敲门声响了。

“谢总?”温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好了吗?”

谢寒声打开门。

温言站在外面,目光在他手上的两件外套之间扫了一眼,笑了一下。

“谢总,”温言说,“我帮您挑吧。”

谢寒声愣了一秒,然后侧身让开:“好。”

温言走进他的房间,目光在衣柜里扫了一圈,很快挑出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这套。”温言把衣服递给他,“显腿长。”

谢寒声接过衣服,换上。

他在镜子前照了照,确实显腿长。不对,他本来腿就长,但这件大衣的剪裁把比例拉得更好看了。

他看向温言,小助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点满意。

谢寒声的内心:值了,这一下午没白等。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Y国的夜晚比白天更有味道,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咖啡馆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们住的酒店在河边,但温言没往河边走,反而拐进了旁边的小街——那里有一排小店,卖什么的都有。

“想买什么?”谢寒声问。

“给家人带点礼物。”温言边走边看,“难得来一次,不买点东西回去说不过去。”

他走进一家巧克力店,在里面转了一圈,挑了两盒。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纸袋。

“给爸爸的。”他晃了晃袋子,“我爸爱吃甜的。”

谢寒声“嗯”了一声,默默接过袋子。

温言愣了一下:“谢总,我自己拿就行——”

“拿着吧。”谢寒声语气淡淡,“你挑你的。”

温言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

接下来是一家渔具店。温言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最后挑了一套看起来就很专业的东西。谢寒声在外面等着,看着小助理对着各种渔具认真研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然后是一家皮具店。温言在里面转了三圈,最后挑了一个包包。

“给沈抒的。”温言解释道,“我闺蜜。”

“嗯。”他又接过袋子。

接下来是纪念品店。

温言进去之后,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冰箱贴、小摆件、明信片、钥匙扣——他看见什么都想买,拿起这个看看,放下,又拿起那个看看。

谢寒声跟在他身后,手里已经拎了五六个袋子,但目光一直落在温言身上。

小助理逛得高兴,眼睛亮亮的,嘴角一直翘着,时不时拿起什么东西回头问他“谢总,这个好不好看”,不等他回答又自己放回去,说“算了,这个家里已经有了”。

谢寒声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拒绝这种状态的温言。

他甚至开始主动帮温言挡开挤过来的人群,让温言能安安心心地挑。有人不小心撞过来的时候,他会侧身挡在温言前面,用眼神把对方逼退。

温言对此毫无察觉。

他正对着满墙的冰箱贴发愁——这个塔的好看,那个咖啡杯的也可爱,要不要都买?

他回头想问问谢寒声的意见,结果一转身,看见谢寒声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正站在他身后半米的地方,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温言愣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谢寒声手里已经拿了好多东西。

“谢总,”温言有点不好意思,“我来拿吧,太多了——”

“不用。”谢寒声往后躲了一下,“逛完了吗?那边有家饭店看着不错,休息一会儿?”

温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家开在转角的小餐厅,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门口摆着几张小桌子,有客人正在喝红酒。

“好。”温言点点头,“谢总,今天我请您。感谢您陪我逛街。”

谢寒声看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走进餐厅,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侍应生送来菜单,全是法文。温言翻开看了看,正想叫侍应生解释,谢寒声已经开口了,用法语流利地点了菜。

温言合上菜单,看着他。

谢寒声点完菜,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温言笑了一下,“就是觉得,谢总法语真好。”

谢寒声“嗯”了一声,垂下眼。

菜很快上来。前菜是蜗牛,主菜是油封鸭,还有一瓶红酒。温言拿起手机,对着桌上的菜拍了一张。

谢寒声刚要动手,被温言叫停:“谢总,等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温言在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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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小助理举着手机,对着桌上的菜左拍右拍,找角度、调光线,认真的样子像在拍什么米其林三星大餐。

拍完了,温言放下手机,笑眯眯地说:“好了,可以吃了。”

谢寒声这才拿起刀叉。

他切了一小块鸭肉,然后——

把盘子往温言那边推了推。

温言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盘子里多了一块鸭肉。

“尝尝。”谢寒声语气淡淡,“这家油封鸭做得不错。”

温言看了他一眼,低头把那块鸭肉吃了。

确实好吃。

他也切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想给谢寒声推过去,又觉得这样太刻意。犹豫了一下,他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自己盘里的菜,放到谢寒声的盘子里。

“我的也好吃。”他说。

谢寒声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菜,又看了看温言,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温言,现在是休息时间,可以不用叫我‘谢总’。”

“好的。谢......谢寒声。”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饭,温言招手让侍应生结账。

侍应生走过来,微笑着说了几句话。温言听懂了大概意思是账已经结过了,那位先生付的。

温言看向谢寒声。

谢寒声正在喝最后一口红酒,表情很平静。

“谢寒声,”温言忍不住说,“说好我请的。”

“下次。”谢寒声放下酒杯,“你请下次。”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下次。”

两个人走出餐厅,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

夜色很好,河两边亮着灯,整点的时候会闪烁。河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温言把风衣拢了拢,继续走。

谢寒声走在他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些袋子。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舒适感。温言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散步了——不用想工作,不用看时间,不用考虑下一步该干什么。就这么走着,吹着风,旁边有个人陪着。

回到房间,温言从谢寒声手里接过袋子。

“谢寒声,谢谢你陪我逛街。”他说,“今天很开心。”

谢寒声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眼睛映得很亮。

“嗯。”谢寒声说,“早点休息。”

“您也是。”

温言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晚安,谢寒声。”

“晚安,温言。”

温言回到主卧,把买的东西放到桌上,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今天好神奇。

他竟然和老板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像——

像什么?

他没敢继续想下去。

躺了一会儿,他爬起来,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居家服。然后打开购物袋,一样一样把东西拿出来:巧克力、渔具、包包、冰箱贴、小摆件——

等等。

温言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是一个围巾。

深灰色的,羊绒的,手感柔软,标签上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名字。

他什么时候买了这个?

温言努力回忆,好像是在那家皮具店,沈抒的包旁边,他看见这条围巾,觉得颜色很好看,很适合——

他没说出的那个名字,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温言握着围巾,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给谢寒声买的。

他当时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个颜色配他今天穿的那件大衣一定很好看。

但他没好意思拿出来,结账的时候偷偷塞进去了,想着回酒店再说。

现在呢?

送还是不送?

温言纠结了三分钟。

就当是感谢今天陪逛街的礼物。对,就这个理由。

他鼓起勇气,拿着围巾出了门。

他走到谢寒声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

可能是睡了吧。

温言想了想,决定明天再给。

“找我有事?”

声音从背后传来,近得吓人。

温言猛地转身,然后撞进一片赤裸的胸膛。

是真的撞上去的那种。

他的脸直接贴上了一片温热的皮肤,鼻尖擦过什么柔软的东西,一股雪松香扑面而来。

温言的脑子当场死机了。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僵在原地,脸贴在谢寒声的胸膛上,眼睛对着的是——

是八块腹肌。

谢寒声刚洗完澡。

浑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浴巾。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子流下来,流过锁骨,流过胸肌,流过腹肌,流过那条人鱼线——

然后消失在浴巾边缘。

温言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那颗水珠,一路往下,直到——

他猛地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

脸烧得像着了火。

“我、我——”他举起手里的围巾,手都在抖,“下午给你买的围巾。谢谢你陪我逛街。”

他把围巾往谢寒声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

温言抬手摸了摸鼻子。

湿的。

他流鼻血了。

而此刻,客厅里。

谢寒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条围巾,低头看了一眼——

围巾很软,颜色很好看。

他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瞬间——温言的脸撞在他胸前的那片柔软,温热的,软的,带着一点白茶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谢寒声握着围巾,慢慢走回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终于没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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