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爷爷的召唤
度假村之旅结束后的第一天，温言和谢寒声就一头扎进了年底的忙碌中。
谢寒声每天早早起床来公司加班，等温言七点二十到公司的时候，总裁办的灯已经亮了好久。
赵楠正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三个文件夹，左手举着电话，右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耳朵和肩膀之间还夹着一支笔。
李白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来，两个黑眼圈大得像熊猫，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温助理，你桌上那摞文件是谢总今天上午要签的，红色紧急，蓝色普通，黄色需要你过目后再给谢总的。另外，简特助说十点的会推到十点半，让你重新安排一下会议室。”
温言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三摞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红色那摞最高，目测有十几份。他深吸一口气，把背包放下，先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份红色标签的文件。
是亚太区的季度预算报告。温言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数字没问题，在封面贴了一张绿色便签，写上“已核，可签”，放在右手边。第二份是欧洲分公司的采购申请，金额有点大，他多看了两眼，把几个疑点用铅笔标出来，准备一会儿当面问谢寒声。
他正低头核对文件时，内线电话响了。
“温助理，进来一下。”谢寒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已经说了很多话。
温言拿起那摞红色标签的文件，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谢寒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开着一台台式电脑、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手机，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但温言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这是谢寒声进入“战斗模式”的标志。
“这些要签。”温言把文件放在他面前，顺手把那杯凉咖啡拿走，换上一杯新泡的热茶。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看文件。他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不超过三秒，但温言知道，那些数字和条款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偶尔他会停下来，用笔在某一行画个圈，或者写几个字，然后翻到下一页。
温言站在旁边，等他签完一份就拿走一份。两个人配合得默契，不需要多余的对话，像两台同步运转的机器。
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谢寒声的笔顿了一下。
“这份采购申请，你标了几个问号。”他抬头看温言。
“第三页的设备单价，比上季度高了百分之十五。第五页的采购数量，比预算多了百分之二十。供应商是新换的，之前没有合作记录。”温言一口气把疑点说完，“我查了一下，这个供应商的注册地是海外，法人代表查不到更多信息。”
谢寒声看着那几个被铅笔轻轻圈出来的数字，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左手边的“待处理”文件夹里。
“让采购部补充资料，下周再议。”
“好。”温言接过文件，转身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寒声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按着眉心。
温言犹豫了一下，走回去，把新泡的那杯茶往他手边推了推。
“喝点茶，别总喝咖啡。”
谢寒声睁开眼，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温言。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红血丝，但嘴角弯了一下。
“嗯。”
温言想再说点什么，但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谢寒声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公事公办的调子：“王总，你好。”
温言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工位。
整个上午，他就在工位和总裁办公室之间来回穿梭。送文件、取文件、确认行程、协调会议。二十八层的走廊他走了无数遍，但今天走得格外多。手机计步器显示，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一万两千步。
十二点半，温言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几件事，拿着两份需要谢寒声最终确认的文件往办公室走。推门进去的时候，谢寒声正在打电话，说的是英语，语速很快，温言只听懂了几个关键词——“合同”“ deadline”“ unacceptable”。他的眉头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是他不耐烦时的标志性动作。
温言把文件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等。
谢寒声对着电话又说了一分多钟，最后用一句“I need it by Friday, no exceptions”结束了通话。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抬头看见温言还站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谢寒声拿起那两份文件翻看。他的阅读速度依然很快，但温言注意到，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这个数字有问题。”他把文件转过来，指着其中一行，“和上周报上来的对不上。”
温言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上周是三千二，这周变成了三千五。可能是做汇总的时候填错了。”
“让他们重做。”谢寒声把文件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温言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心里有点心疼。从度假村回来之后，谢寒声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白天开会、见客户、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晚上回家还要接越洋电话、看海外分公司的报告。昨天半夜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谢寒声不在床上，走到书房门口一看，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揉太阳穴，桌上是摊开的文件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谢寒声。”温言叫他。
谢寒声睁开眼。
“中午想吃什么？我订餐。”
谢寒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呢？”
“我随便吃点就行。”
“那一起去食堂吧。”谢寒声站起来，拿起手机，“顺便走走。”
食堂在五楼，这个点人已经不多了。温言打了两份套餐，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和楼上那个恒温十八度的办公室完全是两个世界。
谢寒声坐在对面，吃得不快不慢，但温言注意到他一直在看手机，每隔几分钟就扫一眼屏幕。
“吃饭别看手机。”温言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
谢寒声抬起头，看着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好。”
温言满意地点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你这两天瘦了。”
谢寒声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嘴角弯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温言站起来收拾餐盘。谢寒声也跟着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盘子。
“我来。”
温言愣了一下，看着他端着两个餐盘走向回收处的背影，心里暖了一下。
他们在一起之后，谢寒声变了很多。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一些很小的、很细微的变化。比如会主动帮他拿东西，会在吃饭的时候把好吃的留给他，会在加班到很晚的时候，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以为他睡着了不知道。
但其实他都知道。
下午的忙碌比上午更甚。三点钟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谢寒声在会议室里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温言端着茶走进去，看见他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不少。
“怎么了？”温言把茶放在他手边。
“欧洲那边的人，做事太磨蹭。”谢寒声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一个简单的审批流程，拖了两周。”
温言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伸手帮他按了按肩膀。谢寒声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闭着眼睛，任由他按。
“这边，酸。”他指了指右边肩膀。
温言的手移到那边，加重了一点力道。谢寒声的肩膀很宽，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下面结实的肌肉，但因为长时间坐着看文件，肩颈的肌肉绷得很紧。
“你多久没运动了？”温言问。
“上周在度假村骑过马。”
“那是上周的事，这都快一周了。”
谢寒声没说话。
温言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弯下腰，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侧。
“今天晚上早点回家，我陪你跑步。”
谢寒声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温言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带着一点狡黠，一点温柔，还有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
“好。”他说。
温言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直起身来：“那我先出去了，还有一堆文件要核。”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寒声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手里那杯茶已经端起来了，但一口都没喝。
温言冲他挥了挥手，推门出去。
下午四点半，温言正在核对着下周的行程安排，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谢寒声发来的消息：
【来一下休息室。】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往休息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谢寒声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朝温言伸出手。
温言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谢寒声握紧，把他拉进怀里，然后低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寒声的后背。
“怎么了？”
“充电。”谢寒声的声音闷闷的，“五分钟。”
温言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稳定的心跳，和那一点点从忙碌中偷来的、安静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时间。
“谢寒声。”他轻声说。
“嗯？”
“你是不是想我了？”
谢寒声没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温言笑了，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想你了。”
谢寒声的手收紧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温言抬起头，看见他的耳尖有点红，嘴角弯着，眼底那层疲惫似乎淡了一点。
“好了，充完了。”谢寒声说。
温言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么快？你手机充电都要半小时。”
“快充模式。”谢寒声面不改色。
温言笑得更厉害了，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口：“那以后每天都要充电。”
“好。”
温言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温言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暖洋洋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晚上八点，两个人终于坐在了餐桌前。
阿姨做的是温言早上出门时点的菜：糖醋排骨、地三鲜、肉沫蒸蛋，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温言吃了两碗饭，谢寒声也吃了不少，吃完之后两个人同时靠在椅背上，同时叹了口气。
“累死了。”温言说。
“嗯。”谢寒声应了一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还要加班吗？”温言问。
“嗯，还有几份邮件要回。”谢寒声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温言也站起来，帮他把盘子端进厨房：“我也还有一点，客房有桌子和网线，我去那儿加。”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洗完碗，各自去了各自的“加班据点”。温言在客房的书桌上摊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开始处理白天没来得及看完的邮件。客房是谢寒声专门给他改的，书桌够大，椅子够舒服，灯光也够亮，比他在自己家的那个小桌子强多了。
他正专心致志地核对着下周的预算表，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谢寒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还没弄完？”谢寒声走过来，把牛奶放在他手边。
“快了，还有一点。”温言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你呢？”
“还有两封邮件。”
谢寒声没走，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个处理预算表，一个回邮件，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像是在一起做同一件事。
温言核完最后一行数字，保存文件，合上电脑，转头看谢寒声。谢寒声还在打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很专注。
温言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凑过去，在谢寒声脸上亲了一口。
谢寒声的手指停了一下，转头看他。
“打扰你了？”温言笑眯眯地问。
“嗯。”谢寒声说，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再亲一口。”温言又凑过去，这次亲在嘴角。
谢寒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你邮件回完了？”温言惊讶。
“不重要的。”谢寒声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抱进怀里，“明天再回。”
温言靠在他怀里，笑得很得意：“原来我在你心里比工作重要。”
谢寒声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一直都比工作重要。”
温言的脸红了一下，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就会说好听的。”
谢寒声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客房的椅子上，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远处隐约传来车流的声音，近处是谢寒声稳定的心跳。
温言忽然开口：“谢寒声。”
“嗯？”
“你说，以后每年年底都这么忙吗？”
“大概吧。”
“那以后每年年底，我们都一起加班。”温言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在书房，我在客房，加完班了一起吃夜宵，然后睡觉。”
谢寒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温言满意地点点头，又靠回他怀里。
两人休息的时候，谢寒声的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提示音，是电话铃声。
谢寒声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啊？”温言问。
“老宅的管家。”谢寒声接起来，“李叔？”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谢寒声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但温言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已经能分辨出他细微的情绪波动。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嘴角的弧度也柔和了一点，但眼睛里有一种温言看不懂的东西。
“嗯，我知道了。”谢寒声说，“好，我跟他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怎么了？”温言问。
谢寒声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温言。
“爷爷让李叔打电话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温言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是紧张，“让我们周末回老宅吃饭。”
温言愣了一下。
回老宅。见爷爷。
他之前听谢寒声提起过爷爷，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小时候的严厉，长大后的隔阂，还有那次在书房里的道歉。但不管怎样，那是谢寒声唯一的亲人，是把他养大的人。
“好。”温言说，“周末去。”
谢寒声看着他，目光里有温言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感激，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确认，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说“谢谢你愿意陪我去”。
“别紧张，”温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有我在呢。”
谢寒声被捏着脸，表情有点扭曲，但嘴角弯了一下：“我没紧张。”
“你骗人，你耳朵都红了。”
谢寒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然后反应过来，看着温言得意的表情，无奈地笑了。
温言靠回他怀里，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第一次见男朋友家长要注意什么”。搜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有人说要带礼物，有人说要穿得体，有人说要嘴甜，有人说要少说话多微笑。
他越看越紧张，刚才那点安慰谢寒声的底气全没了。
“谢寒声，”他的声音有点抖，“我记得老谢总之前喜欢喝普洱，要不要带点普洱？要不要带点水果？带什么水果好？”
谢寒声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把温言的手机拿过来，放到一边，然后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别查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爷爷什么都不缺。你去就行。”
“那怎么行！”温言急了，“第一次见家长，总得带点什么。万一他觉得我没礼貌怎么办？万一他觉得我不够好怎么办？”
谢寒声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你之前在总裁办工作的时候，爷爷很看好你。爷爷还跟我夸过你。”
温言瞪大眼睛：“他夸我什么？”
“夸你做事认真，长得好看。”谢寒声的嘴角弯了一下，“还说你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
温言的脸“腾”地红了。
谢寒声看着他红透的脸，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别担心，不管是助理还是孙媳妇，他都会喜欢你的。”
温言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我才没担心。”
谢寒声没拆穿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星星一闪一闪地亮着。温言靠在谢寒声怀里，听着他稳定的心跳，想着周末要去见爷爷的事，心跳得有点快。
但他想，有谢寒声在，应该没问题。
谢寒声每天早早起床来公司加班，等温言七点二十到公司的时候，总裁办的灯已经亮了好久。
赵楠正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三个文件夹，左手举着电话，右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耳朵和肩膀之间还夹着一支笔。
李白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来，两个黑眼圈大得像熊猫，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温助理，你桌上那摞文件是谢总今天上午要签的，红色紧急，蓝色普通，黄色需要你过目后再给谢总的。另外，简特助说十点的会推到十点半，让你重新安排一下会议室。”
温言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三摞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红色那摞最高，目测有十几份。他深吸一口气，把背包放下，先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份红色标签的文件。
是亚太区的季度预算报告。温言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数字没问题，在封面贴了一张绿色便签，写上“已核，可签”，放在右手边。第二份是欧洲分公司的采购申请，金额有点大，他多看了两眼，把几个疑点用铅笔标出来，准备一会儿当面问谢寒声。
他正低头核对文件时，内线电话响了。
“温助理，进来一下。”谢寒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已经说了很多话。
温言拿起那摞红色标签的文件，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谢寒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开着一台台式电脑、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手机，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但温言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这是谢寒声进入“战斗模式”的标志。
“这些要签。”温言把文件放在他面前，顺手把那杯凉咖啡拿走，换上一杯新泡的热茶。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看文件。他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不超过三秒，但温言知道，那些数字和条款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偶尔他会停下来，用笔在某一行画个圈，或者写几个字，然后翻到下一页。
温言站在旁边，等他签完一份就拿走一份。两个人配合得默契，不需要多余的对话，像两台同步运转的机器。
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谢寒声的笔顿了一下。
“这份采购申请，你标了几个问号。”他抬头看温言。
“第三页的设备单价，比上季度高了百分之十五。第五页的采购数量，比预算多了百分之二十。供应商是新换的，之前没有合作记录。”温言一口气把疑点说完，“我查了一下，这个供应商的注册地是海外，法人代表查不到更多信息。”
谢寒声看着那几个被铅笔轻轻圈出来的数字，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左手边的“待处理”文件夹里。
“让采购部补充资料，下周再议。”
“好。”温言接过文件，转身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寒声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按着眉心。
温言犹豫了一下，走回去，把新泡的那杯茶往他手边推了推。
“喝点茶，别总喝咖啡。”
谢寒声睁开眼，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温言。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红血丝，但嘴角弯了一下。
“嗯。”
温言想再说点什么，但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谢寒声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公事公办的调子：“王总，你好。”
温言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工位。
整个上午，他就在工位和总裁办公室之间来回穿梭。送文件、取文件、确认行程、协调会议。二十八层的走廊他走了无数遍，但今天走得格外多。手机计步器显示，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一万两千步。
十二点半，温言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几件事，拿着两份需要谢寒声最终确认的文件往办公室走。推门进去的时候，谢寒声正在打电话，说的是英语，语速很快，温言只听懂了几个关键词——“合同”“ deadline”“ unacceptable”。他的眉头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是他不耐烦时的标志性动作。
温言把文件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等。
谢寒声对着电话又说了一分多钟，最后用一句“I need it by Friday, no exceptions”结束了通话。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抬头看见温言还站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谢寒声拿起那两份文件翻看。他的阅读速度依然很快，但温言注意到，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这个数字有问题。”他把文件转过来，指着其中一行，“和上周报上来的对不上。”
温言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上周是三千二，这周变成了三千五。可能是做汇总的时候填错了。”
“让他们重做。”谢寒声把文件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温言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心里有点心疼。从度假村回来之后，谢寒声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白天开会、见客户、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晚上回家还要接越洋电话、看海外分公司的报告。昨天半夜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谢寒声不在床上，走到书房门口一看，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揉太阳穴，桌上是摊开的文件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谢寒声。”温言叫他。
谢寒声睁开眼。
“中午想吃什么？我订餐。”
谢寒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呢？”
“我随便吃点就行。”
“那一起去食堂吧。”谢寒声站起来，拿起手机，“顺便走走。”
食堂在五楼，这个点人已经不多了。温言打了两份套餐，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和楼上那个恒温十八度的办公室完全是两个世界。
谢寒声坐在对面，吃得不快不慢，但温言注意到他一直在看手机，每隔几分钟就扫一眼屏幕。
“吃饭别看手机。”温言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
谢寒声抬起头，看着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好。”
温言满意地点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你这两天瘦了。”
谢寒声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嘴角弯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温言站起来收拾餐盘。谢寒声也跟着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盘子。
“我来。”
温言愣了一下，看着他端着两个餐盘走向回收处的背影，心里暖了一下。
他们在一起之后，谢寒声变了很多。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一些很小的、很细微的变化。比如会主动帮他拿东西，会在吃饭的时候把好吃的留给他，会在加班到很晚的时候，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以为他睡着了不知道。
但其实他都知道。
下午的忙碌比上午更甚。三点钟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谢寒声在会议室里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温言端着茶走进去，看见他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不少。
“怎么了？”温言把茶放在他手边。
“欧洲那边的人，做事太磨蹭。”谢寒声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一个简单的审批流程，拖了两周。”
温言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伸手帮他按了按肩膀。谢寒声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闭着眼睛，任由他按。
“这边，酸。”他指了指右边肩膀。
温言的手移到那边，加重了一点力道。谢寒声的肩膀很宽，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下面结实的肌肉，但因为长时间坐着看文件，肩颈的肌肉绷得很紧。
“你多久没运动了？”温言问。
“上周在度假村骑过马。”
“那是上周的事，这都快一周了。”
谢寒声没说话。
温言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弯下腰，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侧。
“今天晚上早点回家，我陪你跑步。”
谢寒声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温言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带着一点狡黠，一点温柔，还有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
“好。”他说。
温言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直起身来：“那我先出去了，还有一堆文件要核。”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寒声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手里那杯茶已经端起来了，但一口都没喝。
温言冲他挥了挥手，推门出去。
下午四点半，温言正在核对着下周的行程安排，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谢寒声发来的消息：
【来一下休息室。】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往休息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谢寒声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朝温言伸出手。
温言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谢寒声握紧，把他拉进怀里，然后低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寒声的后背。
“怎么了？”
“充电。”谢寒声的声音闷闷的，“五分钟。”
温言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稳定的心跳，和那一点点从忙碌中偷来的、安静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时间。
“谢寒声。”他轻声说。
“嗯？”
“你是不是想我了？”
谢寒声没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温言笑了，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想你了。”
谢寒声的手收紧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温言抬起头，看见他的耳尖有点红，嘴角弯着，眼底那层疲惫似乎淡了一点。
“好了，充完了。”谢寒声说。
温言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么快？你手机充电都要半小时。”
“快充模式。”谢寒声面不改色。
温言笑得更厉害了，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口：“那以后每天都要充电。”
“好。”
温言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温言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暖洋洋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晚上八点，两个人终于坐在了餐桌前。
阿姨做的是温言早上出门时点的菜：糖醋排骨、地三鲜、肉沫蒸蛋，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温言吃了两碗饭，谢寒声也吃了不少，吃完之后两个人同时靠在椅背上，同时叹了口气。
“累死了。”温言说。
“嗯。”谢寒声应了一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还要加班吗？”温言问。
“嗯，还有几份邮件要回。”谢寒声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温言也站起来，帮他把盘子端进厨房：“我也还有一点，客房有桌子和网线，我去那儿加。”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洗完碗，各自去了各自的“加班据点”。温言在客房的书桌上摊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开始处理白天没来得及看完的邮件。客房是谢寒声专门给他改的，书桌够大，椅子够舒服，灯光也够亮，比他在自己家的那个小桌子强多了。
他正专心致志地核对着下周的预算表，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谢寒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还没弄完？”谢寒声走过来，把牛奶放在他手边。
“快了，还有一点。”温言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你呢？”
“还有两封邮件。”
谢寒声没走，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个处理预算表，一个回邮件，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像是在一起做同一件事。
温言核完最后一行数字，保存文件，合上电脑，转头看谢寒声。谢寒声还在打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很专注。
温言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凑过去，在谢寒声脸上亲了一口。
谢寒声的手指停了一下，转头看他。
“打扰你了？”温言笑眯眯地问。
“嗯。”谢寒声说，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再亲一口。”温言又凑过去，这次亲在嘴角。
谢寒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你邮件回完了？”温言惊讶。
“不重要的。”谢寒声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抱进怀里，“明天再回。”
温言靠在他怀里，笑得很得意：“原来我在你心里比工作重要。”
谢寒声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一直都比工作重要。”
温言的脸红了一下，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就会说好听的。”
谢寒声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客房的椅子上，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远处隐约传来车流的声音，近处是谢寒声稳定的心跳。
温言忽然开口：“谢寒声。”
“嗯？”
“你说，以后每年年底都这么忙吗？”
“大概吧。”
“那以后每年年底，我们都一起加班。”温言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在书房，我在客房，加完班了一起吃夜宵，然后睡觉。”
谢寒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温言满意地点点头，又靠回他怀里。
两人休息的时候，谢寒声的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提示音，是电话铃声。
谢寒声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啊？”温言问。
“老宅的管家。”谢寒声接起来，“李叔？”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谢寒声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但温言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已经能分辨出他细微的情绪波动。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嘴角的弧度也柔和了一点，但眼睛里有一种温言看不懂的东西。
“嗯，我知道了。”谢寒声说，“好，我跟他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怎么了？”温言问。
谢寒声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温言。
“爷爷让李叔打电话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温言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是紧张，“让我们周末回老宅吃饭。”
温言愣了一下。
回老宅。见爷爷。
他之前听谢寒声提起过爷爷，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小时候的严厉，长大后的隔阂，还有那次在书房里的道歉。但不管怎样，那是谢寒声唯一的亲人，是把他养大的人。
“好。”温言说，“周末去。”
谢寒声看着他，目光里有温言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感激，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确认，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说“谢谢你愿意陪我去”。
“别紧张，”温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有我在呢。”
谢寒声被捏着脸，表情有点扭曲，但嘴角弯了一下：“我没紧张。”
“你骗人，你耳朵都红了。”
谢寒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然后反应过来，看着温言得意的表情，无奈地笑了。
温言靠回他怀里，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第一次见男朋友家长要注意什么”。搜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有人说要带礼物，有人说要穿得体，有人说要嘴甜，有人说要少说话多微笑。
他越看越紧张，刚才那点安慰谢寒声的底气全没了。
“谢寒声，”他的声音有点抖，“我记得老谢总之前喜欢喝普洱，要不要带点普洱？要不要带点水果？带什么水果好？”
谢寒声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把温言的手机拿过来，放到一边，然后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别查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爷爷什么都不缺。你去就行。”
“那怎么行！”温言急了，“第一次见家长，总得带点什么。万一他觉得我没礼貌怎么办？万一他觉得我不够好怎么办？”
谢寒声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你之前在总裁办工作的时候，爷爷很看好你。爷爷还跟我夸过你。”
温言瞪大眼睛：“他夸我什么？”
“夸你做事认真，长得好看。”谢寒声的嘴角弯了一下，“还说你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
温言的脸“腾”地红了。
谢寒声看着他红透的脸，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别担心，不管是助理还是孙媳妇，他都会喜欢你的。”
温言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我才没担心。”
谢寒声没拆穿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星星一闪一闪地亮着。温言靠在谢寒声怀里，听着他稳定的心跳，想着周末要去见爷爷的事，心跳得有点快。
但他想，有谢寒声在，应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