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脑子里回想完那些画面,沈令月已经尴尬羞愧得满脸飞红霞了,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喝酒误事!

喝酒误事啊!

金瑞和若谷都看出了她的异常。

若谷好奇,看着她问道:“月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看他家少主人一眼,脸就红成这个样子了?

沈令月闻言回神,忙把目光从徐霖身上收了回来。

她没去管脸上的热度,佯装镇定道:“没怎么,这晌午时分太阳大,暖阁里感觉都有点热了。”

是热的?

若谷有点不信。

但他也没有再追着问,只微抿嘴唇又看一眼徐霖,然后和金瑞交换一个眼神。

气氛正有些僵起来。

徐霖出声道:“先吃饭吧。”

如此,四人便拿起筷子吃起饭来了。

沈令月接下来再没说话,偶尔目光扫到徐霖身上,碰上他的眼神,也都跟做了贼怕被抓似的,很快就移开了。

午饭后徐霖没在院里多留,继续访友拜年去。

大年初一除了串门拜年,也没别的事可做,沈令月和金瑞没有出去,留在暖阁里落得清闲。

太过清闲也有些无聊。

于是两人凑在一处,掷骰子玩。

正玩得高兴时,金瑞忽然看着沈令月问:“月姑娘,你刚才在吃饭的时候,是怎么了?你和少主人……”

提起这个,沈令月少不得又想起昨晚的事。

但徐霖没在这,她也没那么尴尬,因而淡定道:“没怎么啊。”

说着看向金瑞又道:“主子的事你也敢胡猜乱问啊?”

金瑞忙笑笑,便不问了。

他又说:“咱们出来的时间也够长的了,依我想着,若少主人没有正事要做了,咱们就早些回去,月姑娘你觉得呢?”

沈令月看着金瑞笑,“你是想早点回去看香香姐吧?”

金瑞脸颊上飞起红云,没承认也没否认。

沈令月这便又笑着道:“我这趟来玩得也尽兴了,正月里除了走亲访友,也没什么其他可玩的,那咱们就尽早回去。”

金瑞高兴:“好!”

沈令月跟金瑞掷了一会骰子又困得打哈欠,便又去睡了一觉。

睡到天黑了起来,正好洗漱一把又接着吃晚饭。

有徐霖在,沈令月又是只管吃饭不说话。

吃完饭以后佯装困了,竖着懒腰打上一个长长的哈欠,敷衍上几句话,便直接梳洗回屋睡觉去了。

说是睡觉,其实躺在床上睁着眼。

下午才刚睡过一阵,这会自然是不能立马入眠的。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令月侧起身子,裹紧了被子默默想——也不能一直这么尴尬躲着啊,总是要说话的,总要把话给说开的。

这样想了一会又翻个身。

算了,今天就先这么着吧,明日再说。

到了明日,金瑞和若谷套好车马,带好了水和干粮,按照他们计划好的,准备去城郊的寺庙里烧香祈福。

沈令月和徐霖披好外出防寒的斗篷,先后上马车。

金瑞若谷跳上马车,赶车出门。

窄小的车厢里,沈令月和徐霖面对面而坐。

在这样单独面对面的情况之下,再不说话也是不可能的了。

沈令月想了想,刚想出声。

但话还没出口,徐霖先开了口道:“你不用为前晚的事伤神,也不必忧心,此番回乐溪,我会先回趟家里。”

沈令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她看着徐霖问:“回家探亲?”

徐霖十分认真道:“自然是和家父家母说明情况,准备议亲订婚,再择吉日行成亲之礼。”

什么东西?

沈令月面上微露惊色。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不要!”

徐霖没料到她会是这反应,下意识愣了愣。

沈令月忙又解释道:“这也……太突然了……”

她不过就是酒后失德,没忍住亲了他,哪就一下子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当然稍冷静一下,她也都能想得明白。

徐霖毕竟是土生土长大俞人士,没守住君子之礼和她之间发生了肌肤之亲,以他的品性,他自是要负责的。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婚姻本来就没那么复杂。

感情如何不是考虑因素,只要两边家人长辈做主,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成亲在一处生孩子了。

盲婚哑嫁多得是。

徐霖看着沈令月道:“我已毁了你的名节,得尽快给你名分才是。我若不尽快给你名分,岂不是连人也不配做了?”

沈令月连忙又摇头。

她强调道:“你是不是记错了,是我吃多了酒失了德行,没忍住……玷污了你的清白,你不怪我就很好了,不用对我负责。”

这是什么道理?

徐霖自然不能认同,“岂有这样的道理?”

沈令月想了想,扯这些也没用,于是直接说了心里话道:“是这样的,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在我心里,失节不失节的没那么重要。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草率定下婚姻。婚姻可不是小事,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你说呢?”

徐霖看着沈令月的眼睛默一会。

他看明白了,又出声问:“你……不想嫁给我?”

沈令月默一会,低下眉点头。

当然不是单纯不想嫁他,而是她在此前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结婚这件事,当然不可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草草做决定。

虽然确实,挺不负责任的。

不过。

沈令月忙又笑笑。

看向徐霖道:“反正你也不吃亏。”

毕竟这个时代,在这方面对男人没那么高的道德要求,吃亏的只能是女人,也只有女人需要被负责。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也可以逛妓院养外室。

只有女人受名节名分束缚,男人可不受束缚。

两个人不清不白地在一起,男人其实是不太受影响的。

徐霖面色微微沉下来。

他看沈令月一会,沉着目光道:“我若就是想娶你呢?”

沈令月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她也看着徐霖又默一会,然后问:“你……心里有我?”

以前觉得这些话说出来实在轻浮孟浪。

没有婚约,又不是夫妻,这些轻浮的话岂能随便说出口来?

现在出格的事都做了,这些话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了。

徐霖眸光重,看着沈令月反问:“你一点都感觉不到么?”

自然是感觉到了。

两个人日日相处在一起,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慕和喜欢是藏不住的,会在每一处的细节里体现出来。

大多时候都是不多想,而不是感觉不到。

沈令月与徐霖对视一会,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

她没说话,徐霖看着她又说:“你心里,也是有我的。”

不然那晚怎么会亲他?

醉酒都是借口罢了,怎么不见她醉酒的时候去亲别人呢?

沈令月没有否认。

她也没说别的,只默默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救命。

这种事要是搁现代,那就简单多了。

喜欢就在一起,结婚是恋爱磨合之后才会考虑的事情。

现在在这里。

要谈感情,必须得有个前提——先成婚。

不成婚在一起谈感情,就是德行有亏,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不是代沟。

这是历史的鸿沟!

这样想了片刻,沈令月慢慢放下捂脸的手。

然后她深呼吸一口气,目光认真地看向徐霖,出声道:“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道德感一向很低,不爱受那些纲常礼教的束缚,我只想要低层次的快乐,不想做道德无暇的圣女,更不会做什么贞洁烈女。我承认我心里有你,但我不会脑子一热就嫁给你。咱俩之前都是以东家和师爷的身份在一起相处的,谁知道适不适合做夫妻?你要是愿意的话,咱就先处处看,你觉得怎么样?”

徐霖不是很理解,“先处处看?”

沈令月点头,解释道:“就是暂时不谈什么名节名分,先在一起处一处。如果感觉可以的话,再谈成婚的事。”

徐霖听得懂,但不太能过得去心里的那个坎。

他一直自诩正人君子,无愧于任何人,自然不想在这方面委屈沈令月。

看他不说话,沈令月又道:“你若不愿意就算了,想想也是,你家人把你教得这样好,我不该带累坏了你。是我的错,那晚吃了酒犯浑,玷污了你的清白……”

徐霖突然嘀咕一句:“早已不清白了……”

沈令月听得愣一下,“嗯?”

徐霖没往下细说这个。

他看着沈令月又问:“如果……我们在一起相处之后,你感觉我们不适合做夫妻……是不是会选择离开?”

相处看适不适合做夫妻,当然是为了做更好的选择。

所以沈令月没有含糊这个问题,点头道:“嗯。”

徐霖点头,没再说话。

沈令月又道:“你也一样,你要是觉得我不适合当妻子,咱们也好聚好散,你另娶他人便可,不用觉得有负担。”

徐霖看向沈令月道:“我不会的。”

听着这话碰上徐霖的眼神,沈令月心跳又突突重了两下。

她看徐霖片刻,低眉落下目光,还是小声说了下去,“你才二十出头,人生还长着呢,怎知不会遇到其他的……”

眼下这个时代,尤其他们这种走仕途当官的,便说历史上的那些名人,一辈子只娶一个老婆的那是稀罕事。

老婆娶了好几任的常见,得了美人娇妾,送人的也有。

她没把话说完,说到一半停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徐霖,换了语气又道:“觉得不合适,好聚好散另娶他人没问题,我也同样可以再择良婿另嫁,谁也不欠谁的。但若是跟我成了婚,那便就只能有我一个,不能再与别人眉来眼去。若敢背着我乱搞,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沈令月说着这话,抬起手狠狠握紧成拳。

她体里的力气汇聚到拳头上,手指被捏得咯咯作响,好像捏碎了一把人骨头一般。

说罢,她把捏起的拳头送到徐霖面前,问他:“怕不怕?”

徐霖没忍住笑出来。

他抬起手握上她的拳头放下,仍旧道:“放心吧,我不会的。”

“那你是答应了?”

沈令月放松了手指上的力气,但没有把手抽回来。

徐霖看着她想一会,正要回答,马车恰时停了下来。

车厢门外随即传来金瑞的声音:“少主人、月姑娘,慧寿寺已经到了,马车不能上山,得爬上去才行。”

如此,沈令月和徐霖也便没再往下说。

两人应一声下了马车,待金瑞若谷找地方停放好马车回来,四个人一起拾级上山,往慧寿寺而去。

到了慧寿寺,烧香祈愿,不在话下。

而既已费事出来了,自然不能只来烧个香祈个福,烧香祈福结束后,四人又一起游览了一番山中风景。

这样消遣完了大半日,方才下山回城。

上马车坐着休息了一会,沈令月又接上来时说的话。

看着徐霖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徐霖没多犹豫,点头道:“依你。”

依他的话,就是现在直接谈论婚嫁之事,按礼仪定亲成婚。

可沈令月不想现在嫁给他,不想谈论婚嫁之事,以沈令月的性子,他若不同意与她先相处,便是永远没有娶她的机会。

既如此,自然只能依她,等到她愿意嫁给他为止。

沈令月目染笑意,看着徐霖的眼睛,在心里想——这辈子如果她嫁人的话,应该也就是嫁给他了。如果不嫁给他的话,大概更不会嫁给别人了。

***

从寺庙回到城东别院后,沈令月徐霖和金瑞若谷便没再出去了。

次日闭门休整一日,并把行李收拾了起来。

再次日,带上行李套上马车,这便启程回乐溪了。

徐霖的朋友在城外长亭中为他送行。

见到跟在徐霖旁边的沈令月,许昭好奇先问:“这位是?”

徐霖正想着要怎么介绍沈令月。

沈令月自己出了声道:“我是徐知县的师爷。”

原是那个女师爷。

许昭等人恍然,笑了道:“幸会幸会。”

之前朝中因为这事闹过一小阵,他们都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这女师爷与他们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竟是这样一个容貌美丽身材纤细的女子。

与沈令月客气罢了,他们又与徐霖说些道别的话。

此番别过,不知下回再见又是什么时候,总是要借着这最后的机会,抒发一番离别之情的。

依依不舍的离别之情抒发罢了,徐霖和沈令月与他们最后行礼别过,也就上马车走了。

坐在颠簸的马车中微微晃动着身子。

徐霖眼中还有些湿意,沈令月看着他说:“放心吧,等那个江老头倒了,你肯定能再次回到京中与他们在一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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