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

吃完冷食身心全都舒爽了,也算是休息了。

互相勉励一番精神也足回来了,继续去刑讯房审案子。

这牢房里设有女牢,女囚也是有的,但没有男囚那么多。

这一回提上来的仍是个男囚,同样穿着囚衣,凌乱的头发上沾着稻草。

待他跪下后,徐霖仍旧先问姓名:“可是家住城外西郊的郑鹏?”

男人跪在地上回答道:“回老爷,小民正是郑鹏。”

徐霖又问:“贞庆二十七年六月五日晚,在旁人都睡下以后,你趁夜潜入邻居冯忠家中,偷盗五十贯铜钱,可有此事?”

郑鹏低着头没有回答。

徐霖等上一会,见他还是不出声,便拍了下手边的惊堂木,再次问他:“郑鹏,实话实说,可有此事?”

郑鹏被惊堂木震得惊跳一下。

跳完他抬起头来,出声道:“有……有此事……”

徐霖:“那你且细说一下,那一晚何时起床,如何潜入冯家,又是怎么偷的那五十贯铜钱。”

郑鹏眼神飘忽起来,低下头一边想一边说:“时间是……是夜半子时,我见所有人都睡熟了,外面连条狗叫都没有……于是我就悄悄搬了梯子到冯家墙下,翻墙进了冯家……然后……”

郑鹏停下来想了好一会,又接上:“然后……入冯家的灶房,在灶房的米缸里捞出五十贯铜钱,偷偷揣了回家……”

徐霖看着郑鹏,“直接揣在怀里回的家?”

郑鹏下意识点头,“是,是。”

徐霖瞥开目光看向一边正在记录的沈令月。

沈令月正好也转了头看向徐霖,两人对视了一眼。

收回目光,徐霖看向郑鹏又问:“一贯铜钱一千枚,整整五十贯铜钱,你怀里揣得下吗?”

郑鹏愣了愣,忙又改口,“可能是记错了,应该是用麻袋装回了家。”

徐霖盯着郑鹏默声看一会。

稍一会又问:“你怎么会知道冯家的米缸里有五十贯铜钱?”

郑鹏回答简单:“他……他自己出来说的……”

徐霖:“他自己出来到处说,他家米缸里藏了五十贯钱?”

郑鹏头上直冒汗,汗珠子聚得有如黄豆般大小。

他连忙又解释:“不是,他是出来炫耀……钱在米缸是我找到的……”

徐霖:“那你偷来的钱呢?”

案卷上记录十分简单,并没有说搜到了赃物。

郑鹏回答:“都……都花了……”

徐霖:“次日你便被捕快拿住押来了衙门,这么快就全花完了?”

郑鹏:“对,晌午的时候去……去花珍楼吃了顿酒……”

徐霖没再往下问了。

他盯郑鹏片刻,忽又拿起惊堂木重重拍在桌案上。

“嘭”的一声,吓得郑鹏又是浑身一抖。

徐霖放开手里的惊堂木,“郑鹏,本县再问你一遍,贞庆二十七年六月五日晚,你趁夜潜入邻居冯忠家中,偷盗五十贯钱,可有此事?!”

郑鹏额头的汗更多了。

但他哆嗦着嘴唇仍是回答:“有……有此事,真的有此事,老爷求您判了小民吧!”

徐霖没再说话。

瞥开目光看向沈令月,和沈令月目光碰上,沈令月冲他摇了摇头。

看郑鹏的态度,这案子不会在短时间内弄清楚。

徐霖这便没再审,又跟金瑞和若谷说:“先把他带下去。”

郑鹏听得这话,眼睛瞪起,慌张起来又喊道:“老爷,求您判了小民,求您判了小民啊!别人都判了,您也判了小民吧!”

人被金瑞和若谷拉走了,声音还在回响。

还有很多别的案子要审,徐霖和沈令月没有停下来讨论这个案子。

等金瑞和若谷回来,仍旧抓紧时间,让他们继续提犯人来。

金瑞和若谷也熟练这些事了。

但他们这次拿了案卷去牢饭转一圈回来,却没带犯人。

没等徐霖开口问,金瑞先出声主动说:“少主人,牢里没有这个人。”

既然没有,那就再下一个。

徐霖把案卷单独放一边,让金瑞和若谷继续提人。

***

屋外夜色沉沉。

刑讯房里,几簇火苗在油灯上跳跃。

金瑞和若谷把手里的木杖插回到木架上,反手到后背,锤了锤腰。

这会已是夜深,今天案子就审到这里。

和之前每天晚上一样,余下的工作金瑞和若谷都帮不上什么忙,便先回内宅打水洗漱休息去。

徐霖和沈令月多留一会,把这一天的案卷再整理收拾一番。

其他的全都整理好了,准备拿去架阁库放起来,只还剩下一桩郑鹏的偷盗案,还有那桩找不到犯人的寻衅滋事案。

案卷上记录的内容都十分简单,再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但根据今天审讯时郑鹏的各种反应,以及漏洞百出的回答,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是在撒谎。

而且也能看得出来,他不是特意如此表演,是真的想认罪被判。

沈令月跟徐霖说:“照眼下这个情况来看,这个郑鹏,只怕是会咬死钱就是他偷的,只求判刑给个痛快,再审也审不出什么来。”

徐霖明白沈令月的意思。

郑鹏宁肯漏洞百出扯谎认罪,求他判了他,也不敢喊冤说一句实话,应该也是与衙门里的人有关。

徐霖看向沈令月道:“那就不浪费时间再审了,先探查一番再说。”

沈令月冲他点点头,“好。”

没什么其他的事了,两人吹了灯出牢房,锁上大门,又抱着整理好的案卷去架阁库,把结了的案子都放起来。

出来锁上架阁库的门,再往后面去。

借着月光走在路上。

徐霖出声说:“辛苦沈姑娘了。”

这些日子日日早起晚睡,说起来他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沈令月笑着放松道:“给钱就行。”

徐霖也笑了笑。

然后他伸手到袖子里,从袖袋中摸出一枚银锭,送到沈令月面前,跟她说:“这是第一个月的幕酬。”

沈令月看到银锭愣了愣。

她之前花过五两的银元宝,眼前这个银元宝,比她花过的五两还大得多,肯定不是一两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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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控制一下的,但手完全不受控制,直接就伸过去接下来了。

接到手里掂了掂,抬目问徐霖:“一个月的幕酬?”

徐霖道:“嗯,一个人顶十个人用,幕酬当然也得顶十份。”

沈令月盯着徐霖屏息默了会,然后小声:“十两啊?”

徐霖点头,“十两。”

沈令月承认自己有点没出息了,心跳都有些快起来了。

谁叫她穿越过来就是个穷人,没有见到钱能不激动的家底呢。

夜色遮掩了她脸上没完全收住的笑意,她默默把银锭塞进自己的袖袋里,清一下嗓子说:“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还是那句话,我一定尽全力辅助东翁你坐稳乐溪县知县老爷的位子!”

徐霖:“多谢沈姑娘。”

说着话到了师爷房所在的院子。

沈令月与徐霖别过,带着二黄回师爷房去。

进了师爷房点起灯来,她从袖袋里掏出银锭,就着光亮看着笑。

整整十两银子啊,还只是一个月的,要知道乐溪县土质好一些的田地,也才卖三两银子一亩。

可惜了没有手机,不然拍张照片发给沈俊山和吴玉兰看看,他们肯定更是惊得要掉眼珠子。

沈俊山和吴玉兰这会儿看不着,沈令月便拿去二黄眼前晃,笑着跟二黄说:“看到没有,这是十两银子,我赚的,明天给你买鸡腿吃!”

二黄:“汪!”

清晨,天色尚未亮起。

小厨房里亮着灯,略显昏暗的灯光之下,一笼雪白的肉包子伴随着升腾起的热气出锅,香气直飘向窗外。

金瑞和若谷在厨房里忙碌,二黄在他俩脚边摇尾巴。

金瑞拿起一只热气滚烫的包子,吹着手指把包子掰成两半,给若谷递一半,剩下一半送到自己嘴里咬一口,尝了味道说:“不错。”

若谷咬了一口说:“你的手艺还能有错?”

两人说着话,半个包子都没吃完。

两人默契地都留了一口,冲二黄吹个口哨,扔进了二黄嘴里。

看二黄接食动作敏捷,若谷笑着说:“这狗比人还聪明。”

金瑞则笑着说他:“要是也有人从小就这么训你,你也能这么聪明。”

若谷用白眼丢他,“去!”

两人正说着话,徐霖和沈令月到了院中。

金瑞和若谷这便没再互相贫,拿盘子拾了包子,又盛上米粥,夹一些酱菜咸菜放小碗里,端去厨房对面的饭堂。

饭堂里摆着好几张桌子。

金瑞和若谷把徐霖和沈令月的饭放到最中间的那张最大的桌子上,他们俩的饭则放旁边的桌子上。

饭菜碗筷都拿齐了,四人一起坐下吃饭。

沈令月夹起包子咬一口,尝到了味道,看向金瑞问:“今天这包子不是出去买的吧?”

金瑞笑着道:“沈姑娘,今儿这包子是我做的。”

沈令月点着头又咬一大口,咽下了说:“你这手艺比外面开包子铺的人手艺还好,这要是出去做生意,肯定能赚钱。”

金瑞被沈令月夸得更是笑,“沈姑娘喜欢就好。”

徐霖听他们说话,嘴角上挂着浅浅的笑。

他现在只觉得,沈令月出现给他当师爷,是老天对他的厚待。

若是没有她这个师爷,这县衙里的日子不知道还要难熬上多少倍。

现在虽是苦了些,但不颓丧。

沈令月能办事也能调动日常气氛,还有她带来的这只小黄狗,也给这空荡荡的县衙增添了不少的可爱趣味。

听着他们扯些轻松的闲话,饭吃得差不多了,徐霖接了个空跟金瑞和若谷说:“今天不去牢房审案子了,你们休息休息吧。”

金瑞和若谷现在也是关心衙门里的事的。

但他们更听徐霖的话,便也就应了声:“好的,少主人。”

徐霖看得出他们心里有疑惑,又补充上一句:“今天我和沈姑娘出去查案,你们休息休息,把衙门看好就行。”

金瑞和若谷明白了,忙又点头:“好!”

当然徐霖说的看好只是顺嘴,并不需要金瑞若谷多担什么事。

虽然那些官差告假不来了,但他们亲手打造出来的这个黑衙门,在其他人眼里仍是极具威慑作用的,没人敢来这惹事。

那些官差也不可能在自己告假期间,故意找人来惹点事,毕竟这也是他们的职责范围中事,若是闹到府里,也是给自己惹麻烦。

他们只想用最稳妥影响最小的方式,逼徐霖认怂。

***

吃完早饭,东方亮起了第一缕晨光。

徐霖和沈令月收拾一番准备出门,把金瑞做的肉包子带了几个,又打包些酱菜,以及用牛皮囊装了水。

今天徐霖和沈令月要出去查的案子,就是昨天审案遗留下来的那两个,一个是郑鹏的盗钱案,一个是牢里不见犯人的寻衅滋事案。

这个没在牢里找见的犯人,叫刘三儿。

郑鹏家住在城外西郊,离得比较近,来去倒是不麻烦,但这个刘三儿,家住白棉村,距离县城比较远,不得不带上干粮。

也因为白棉村离得远,若是步行过去,翻山越岭一个来回,起码得要个一天的时间,所以他们得赶马车出门。

看徐霖要赶马车出门,金瑞和若谷忙又跟上来,要跟着一起去,毕竟马车需要人赶。

但徐霖没要他们跟着,自己握上马鞭坐上了车夫的位置。

看着徐霖赶着马车出县衙走远,金瑞和若谷满眼不安,忍不住叹口气说:“咱们家少主人,什么时候自己赶过马车啊。”

若不是被贬到了这种鬼地方,被那些可恶的人架在了这里,哪里能吃到这些原来想都想不到的苦。

不止案子自己审自己判自己查,无轿可坐,连马车都要自己赶。

这样的处境。

在他们眼里是心酸。

在那些故意把徐霖逼到这境地的人,就是活生生的笑话。

堂堂一个知县,好歹是个官,竟能当得如此可怜。

***

徐霖没想那么多。

他若真放不下这个脸面,也不会硬和那些人对着干。

那些人自以为能逼到他的,也不过就是林林总总这些事情。

他偏要让那些人知道,这些事他全都应付得来。

徐霖赶马车出城,沈令月坐在马车里。

她是不好意思真拿徐霖当车夫的,所以出城走了不多一会,她便从车厢里出来了,直接坐去了徐霖的旁边。

徐霖转头看她一眼说:“你在里面坐着就好了。”

沈令月松着声音道:“不说你是县太爷,是个正七品的官,就说你是我的东家,我也不好意思让你赶车拉着我啊。”

本来赶马车出来,就是因为她不会骑马。

于是沈令月看着徐霖又说:“以后若是有空的话,你能教我骑马吗?”

徐霖笑一下应:“好,抽空我教你。”

沈令月也笑,“你放心,我学东西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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