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过来,再让我摸摸尾巴

看着他那个藏尾巴的样子。

两只手紧紧护在身后,耳朵竖得直直的,脸颊上两团红晕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整个人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尖的狐狸,又窘又慌。

夜华棠笑了。

那笑容不同于以往。

不是嘴角微弯的矜持弧度,而是真真切切地弯了眉眼,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像是冰面之下涌动的春水终于找到了裂缝,汩汩地往外冒。

她笑出了声,很轻很短的一声,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狐小轩看着她的笑容,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殿下……”他喃喃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和窘迫。

他把尾巴在身后藏得更紧了,整个人往榻角缩了缩,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那双大眼睛望着她,里面全是“你别笑了”的无声控诉。

夜华棠收了收笑意,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她朝狐小轩招了招手,语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过来,再让我摸摸尾巴。”

狐小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他的手还死死护着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指节都攥白了。

夜华棠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又想笑。

她往前凑了半分,狐小轩立刻往后缩了半分。

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往,像是猫逗老鼠。

她越看他那副又窘又倔的样子,越觉得有趣。

方才摸到尾巴根时他那一颤,究竟是因为那里太敏感,还是因为有什么别的缘故?

她正打算伸手强行去够那条尾巴,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主子,起来了吗?”

是顾霜。

夜华棠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中。

她迅速收回手,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转头看向狐小轩,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耳朵,尾巴,变回去。快。”

狐小轩眨了眨眼,没有犹豫。

他轻轻抖了抖身子,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他身上漫出来,一闪即逝。

那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缩回了发间,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普普通通的人耳。

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在同一瞬间消失了,衣袍平整地垂落下来,遮住了该遮的地方。

一切恢复如常。

夜华棠上下扫了他一眼,确认没有任何破绽,这才微微挑了一下眉。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打量。

“很乖,”她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赞许的意味,“很听话。”

狐小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方才的窘迫和慌乱被这句夸奖一扫而空。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弯出一个有些害羞又有些得意的弧度。

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阳光照到的花,啪地一下绽开了。

夜华棠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两个人整理一番。

“进来吧。”她朝门外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威仪。

狐小轩站在她身侧,两只人耳安安静静的,一脸无辜。

门被推开了。

顾霜端着托盘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侍女,鱼贯而入。

托盘上放着粥、几碟小菜、一笼包子,还有一盘金黄焦脆的鸡腿。

数量不少,显然是得了吩咐特意备下的。

顾霜的目光落在了狐小轩身上。

他站在夜华棠身侧,衣袍整齐,发丝柔顺,一脸坦然,像是他本就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顾霜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托着托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张清冷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惊骇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主子昨夜,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同榻而眠?

她的呼吸乱了一瞬,脸颊变红。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夜华棠正看着顾霜,凤目微微眯着,眼角那一点弧度冷的像刀锋。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座山压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顾霜心头一凛,立刻垂下眼,将所有的表情都收了回去。

清冷的面容恢复如初,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惊骇从未存在过。

“主子,早膳备好了。”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平稳又利落,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身后的两个侍女也跟着放下餐食,垂着头,不敢多看,不敢多问。

但其中一个小侍女在转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飞快地抬了一下眼。

在看到狐小轩那张妖冶的面容时,脸腾地红了,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顾霜带着侍女们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的那一刻,她听见墨染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低低的,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玩味。

“哟,顾霜,你脸怎么这么红?”

顾霜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一边。

墨染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哪里找来的草茎,痞里痞气地笑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顾霜:“那漂亮男人是不是也在主子房间?”

顾霜转过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你不妨进去问问主子,看主子打不打你板子。”

他吐掉嘴里的草茎,笑了一声,没说话。

门内,夜华棠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狐小轩。

他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正盯着那盘鸡腿咽口水。

方才那些窘迫、慌乱、藏尾巴的事,仿佛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夜华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夹起一根鸡腿,递给他。

“吃吧。”

狐小轩接过鸡腿,大口咬了下去。

跟着殿下真好,顿顿有鸡腿吃。

就在他们两个吃饭的时候,一个脚步匆匆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锦袍,腰束革带,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暗蓝色的宝石,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的眉眼与夜华棠有三分相似,却少了那份冷艳,多了几分英挺和凌厉。

面容轮廓分明,眉弓高而锋利,一双眼睛漆黑如墨。

他走得很快,衣袍带起一阵风。

他踏进门来的那一刻,目光便锁在了夜华棠身上。

“皇姐!”

声音清朗而急切,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关切。

他几步走到桌前,弯腰去看夜华棠的脸色,那双黑眸从她的额头扫到下颌,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他的眉头紧锁着,锁得很深,额心拧出一个明显的川字。

“臣弟听闻皇姐遇刺,就连夜带人赶来了。黎明之前稍作休息,天亮立刻来见皇姐了。”他说,语速比常人快半拍,像是怕说慢了夜华棠就会消失似的。

夜华棠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夜华锦布满风尘的脸上停了一瞬。

眼下的乌青、干裂的嘴唇、衣袍下摆沾着的泥点子,无一不在诉说着他这一夜赶路的急迫。

她的神色未变,但眼底有一层不易察觉的柔软浮了上来。

“辛苦你了。”她说,声音不大,却很温和,“坐下,一起吃。”

夜华锦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正要伸手去拿筷子,忽然顿住了。

他好似刚才着急,现在才看见了狐小轩。

狐小轩正坐在夜华棠对面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根鸡腿,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他感受到夜华锦的目光,抬起头来,眨了眨眼,嘴角还沾着一小块油渍,一脸天真无邪地回望着他。

“你要吃吗?”他拿着鸡腿朝他举了举。

夜华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像一把刀,从狐小轩那张妖冶得过分的脸上切过去,又从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新衣上刮过。

他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间变换了好几次。

惊疑、审视、戒备,最终定格在一种带着明显敌意的冷峻上。

“皇姐,”他转过头来看向夜华棠,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是谁?”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