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还不是驸马爷,不能乱喊父皇

从万寿宫出来,夜华棠带着狐小轩沿着回廊朝御书房走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狐小轩跟在她身侧,步子轻快无声,那双狐狸眼好奇地东张西望。

一会儿看看回廊上精美的彩绘。

一会儿看看庭院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

一会儿又偷偷看一眼夜华棠的侧脸,嘴角翘着,心情好得像是要去春游,而不是去见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回廊的另一侧,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夜无咎躲在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身子贴着朱红色的柱子,只露出半张脸。

他的目光从夜华棠身上移到狐小轩身上,又从狐小轩身上移回夜华棠身上。

夜无咎瞳孔微微收缩,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弯出一个阴冷的、带着恶意的弧度。

他认出那个少年了。

那天在宫门口,坐在皇姐马车里的那个侍卫,穿着墨色劲装,探出半个脑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皇姐怎么会让一个侍卫坐在她的马车里,还让他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侍卫,这是皇姐养的小白脸。

夜无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那声音低得像蛇吐信子,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的嘴角歪了歪,露出一个不屑的、轻蔑的笑容,眼底的阴鸷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就凭这么一个小白脸,能打得过齐烬?

齐烬可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而且那体格,那拳头,那浑身上下的蛮力,一看就是久经沙场、杀过人见过血的角色。

这个小白脸呢?

瘦得像根竹竿,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清澈得像个没断奶的孩子,怕是连鸡都没杀过。

他能打得过齐烬?

怕是找死吧。

夜无咎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舌尖舔了一下上唇。

他要好好看戏了。

明天的比武,他一定要坐在最前面,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是怎么被齐烬一拳一拳打趴下的。

是怎么跪在地上求饶的。

是怎么被齐烬那个变态拧断脑袋的。

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笑容里满是恶毒的、近乎病态的期待。

他看着夜华棠和狐小轩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的门口,眼底的光冷得像淬了毒的针。

夜华棠,你完蛋了。

你以为你养了个小白脸就能救你?

你以为他能打得过齐烬?

你做梦。

等明天齐烬把他打死了,看你还拿什么来挡这门亲事。

到那时候,你不想嫁也得嫁,哭着喊着也得嫁。

被齐烬那个变态玩死,才是你的下场。

夜无咎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整了整衣冠,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太子模样。

他负手站在回廊中央,望着御书房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一个坐在戏台下的看客,等着好戏开场。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从夜华棠第一次在朝堂上压过他的风头开始,从父皇把赈灾的重任交给她而不是他这个太子开始。

从她在宫门口说出“难堪大任”四个字开始,他就等着这一天。

等着她摔下来,等着她跌进泥里,等着她被别人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御书房的门在两人身后合上,将午后的阳光和所有的窥探都隔绝在了外面。

夜华棠走上前,拱了拱手,动作端庄从容。

她的额头微微低着,声音清亮又恭敬:

“儿臣拜见父皇。”

狐小轩跟在她身侧,学着她的样子拱了拱手。

他的动作没有她那么优雅,有些生涩,有些笨拙,但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他学着夜华棠的样子低下头,声音清亮笃定,像是山涧里的泉水敲在石头上,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儿臣拜见父皇。”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夜天辞坐在龙案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份没批完的折子,保持着举折子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人点了穴的雕像。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震惊,有哭笑不得,有“朕是不是听错了”的恍惚,还有一种“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的不可思议。

他终于回过神来,放下折子,靠回龙椅上。

他看着朝着自己躬身的狐小轩,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又想板脸又板不住的微妙语气:

“你小子还不是驸马爷呢。怎么能乱喊父皇?”

他顿了顿,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狐小轩的方向,那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朕很严肃朕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的意味。

“朕念你是初犯,饶你一次。下不为例。”

狐小轩抬起头,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狐狸眼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

他看了看夜天辞,又看了看夜华棠,歪了歪头,像是在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夜华棠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最后实在忍不住,弯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她没有抬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此刻抬起脸来,父皇一定会看见她脸上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容。

那只小狐狸,还没过门呢,不,还没当上驸马呢,就开始喊父皇了。

可她怎么觉得,他喊得还挺好听的。

再说了,狐小轩皇祖母都已经喊过了,也不差这一声父皇了吧。

夜华棠压住嘴角,将那一丝忍不住的笑意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侧过头,看着狐小轩那双困惑的、像小鹿一样无辜的眼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要叫皇上,不能跟着我喊父皇。”

狐小轩挠了挠头,手指插进发间,挠了两下,挠得几缕碎发翘了起来。

他看了看夜华棠,又看了看龙案后面那位穿着明黄色袍子的男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点得很认真,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心里默念“皇上、皇上、皇上”,生怕自己再喊错。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