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舌头不想要了？
车厢的颠簸让他的身体轻轻晃动，发丝也随之摇摆，但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神情安静。
此刻的狐小轩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和脆弱。
夜华棠的目光落在他唇上，不知怎么的，她鬼使神差的抬起手。
她缓缓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缩短。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极轻极浅地拂过她的指尖，带着微弱的暖意。
她用右手拇指的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唇。
那触感柔软得出乎意料，像触碰一片花瓣，又像碰到一团刚摘下来的棉花。
看着他妖冶的五官，呼吸微微一紧。
真是一个绝美的男狐狸。
她见过的男子不算少，皇亲国戚，文臣武将、贵胄公子、山野游侠，各有各的风姿。
但像狐小轩这样的，她确实从未见过。
他的好看不是那种端正周正的好看，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妖冶的美。
尤其是睡着的时候，那种浑然天成的韵味更加显露无疑。
夜华棠收回手指，轻轻靠回自己的座位，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他的脸。
马车继续前行，车身颠了一下。
狐小轩的头朝她的方向歪了歪，但依旧没有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慢了下来。
马蹄声由急促变得舒缓。
车夫“吁”的一声勒住缰绳，车身稳稳地停住了。
车窗外隐约传来人声和马嘶，还有旗幡被风吹动的猎猎声响。
驿站到了。
马车停稳的那一刹那，车身最后一次轻微的晃动传到了车厢里。
夜华棠伸手推了推他：“狐小轩，到地方了。”
狐小轩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有一只蝴蝶在眼睑上扇了一下翅膀。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又很快展开，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瞳仁里的焦距还没有完全聚拢，瞳孔里映着车内昏暗的光线。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视线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极漂亮的脸。
夜华棠的面庞就在离他不过一掌远的地方。
狐小轩愣住了。
他保持着刚醒来时的姿势，半靠在车壁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甜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马车外有人在说话，脚步声来来往往，墨染的声音隐约传来，似乎在和驿站的人交接。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不可及。
车厢里只有两个人极轻极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细微震动。
狐小轩的眼睫终于又颤了一下，随即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带着一点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慵懒，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退开，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夜华棠，眼睛里漾着微弱的光。
夜华棠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外面传来墨染的声音，拖长了尾音：
“主子……到了……”
两个人的睫毛同时颤了颤。
“下车。”夜华棠收回视线，先开了口，声音不大。
狐小轩眨了眨眼，乖乖地应了一声：
“好。”
夜华棠掀开车帘，率先下了马车。
狐小轩跟在她身后，动作利索，跳下车。
驿站的门前挂了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映在两人身上。
夜华棠的衣衫虽破，身姿却依旧挺拔，目不斜视地朝门内走去。
狐小轩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高高的门楣、石阶两侧的石兽、门内隐约可见的庭院楼阁。
看得目不暇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驿站。
墨染和顾霜落在后面。
墨染双手抱胸，身子斜倚在马车上，目送那两道人影消失在门内，嘴边一丝痞痞的笑慢慢漾开来。
他凑到顾霜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促狭：
“哎，你说，这少年生得如此绝美，主子这是准备金屋藏娇？”
顾霜正低头检查自己小腿上的伤口，闻言抬起头来，清冷的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她白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冷的，像冬天里泼出去的一盆水。
“主子的事情你也敢妄论，”顾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似的，“舌头不想要了？”
墨染被她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
他连忙吐了吐舌头，又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在嘴唇前比了个交叉的手势。
闭嘴了。
只是那双眼睛里还藏着未尽的笑意，弯弯的。
顾霜收回目光，不再理他，朝驿站门内走去。
墨染把双手往脑后一枕，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嘴里不敢出声，心里还在想着“金屋藏娇”的事。
驿站的人早已得了消息，院子正中的两间上房已经收拾妥当。
夜华棠进了左边那间，推开门，烛火通亮，将屋内的陈设照得清清楚楚。
一张梨木床，一扇屏风，一张案几，还有一些摆件，简朴却干净。
狐小轩探着脑袋往里张望，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住隔壁。”夜华棠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狐小轩乖乖地“哦”了一声，转身去了隔壁。
夜华棠在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奔波了一日，从昏迷中醒来，又赶了半夜的路，此刻终于坐了下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
她放下茶杯，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门外传来墨染的声音：“主子，住处都安排妥了。属下就在外面守着，主子有事随时吩咐。”
夜华棠放下手，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
隔着那扇雕花木门，她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规规矩矩地立在门外。
“不必守着了。”夜华棠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威仪，“你们身上的伤，赶紧下去治。这是命令。”
门外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墨染的声音再次响起：“多谢主子。”
紧接着是顾霜清冷的声音，简短而利落：“谢主子。”
夜华棠没有再应。
她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
她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不多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下，不疾不徐。
“公主，热水备好了。”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恭敬而低柔。
“进来。”她说。
门被轻轻推开，几个侍女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鱼贯而入。
热水注入桶中，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将满室的烛光笼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一切准备妥当后，为首的侍女垂首道：
“公主，可以沐浴了。”
夜华棠微微颔首。
几个侍女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她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
破烂的外衫从肩头滑落，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一层一层脱下那些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衣物，每脱一件，便觉得身子轻了一分。
最后她跨入浴桶，热水漫过肩头，将那些疲惫一并泡开。
夜华棠闭着眼睛，靠在桶壁上，任由温热的包裹感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
她睁开眼，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那里曾经有一道可怖的伤口，此刻却光洁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个长着狐狸耳朵，叫狐小轩的少年，他说自己五百岁。
想到这里，夜华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掬起一捧水，缓缓浇在肩上。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辰，侍女在门外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添水，她应了一声“不必”，便从浴桶中起身。
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肌肤滑落。
她拿过一旁备好的干布，将长发绞了半干，披散在肩后。
屏风上搭着一套崭新的衣裙。
月白色的里衣，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广袖长裙，腰封处绣着银线勾勒的兰草纹样，雅致而不张扬。
这是驿站的人按照她的尺寸临时备下的，虽比不上府中那些精工细作的华服，但料子柔软贴身，穿着倒也妥帖。
夜华棠一件一件穿好，最后系上腰封，将长发拢到一侧，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了个髻。
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衬得那张冷艳的面容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走到铜镜前，端详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清冷，矜贵，眉眼间含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方才车马劳顿的狼狈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衣衫虽然素净，但穿在她身上，便自有一段风流气韵。
她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隔壁住的那只男狐狸，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此刻的狐小轩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和脆弱。
夜华棠的目光落在他唇上，不知怎么的，她鬼使神差的抬起手。
她缓缓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缩短。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极轻极浅地拂过她的指尖，带着微弱的暖意。
她用右手拇指的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唇。
那触感柔软得出乎意料，像触碰一片花瓣，又像碰到一团刚摘下来的棉花。
看着他妖冶的五官，呼吸微微一紧。
真是一个绝美的男狐狸。
她见过的男子不算少，皇亲国戚，文臣武将、贵胄公子、山野游侠，各有各的风姿。
但像狐小轩这样的，她确实从未见过。
他的好看不是那种端正周正的好看，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妖冶的美。
尤其是睡着的时候，那种浑然天成的韵味更加显露无疑。
夜华棠收回手指，轻轻靠回自己的座位，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他的脸。
马车继续前行，车身颠了一下。
狐小轩的头朝她的方向歪了歪，但依旧没有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慢了下来。
马蹄声由急促变得舒缓。
车夫“吁”的一声勒住缰绳，车身稳稳地停住了。
车窗外隐约传来人声和马嘶，还有旗幡被风吹动的猎猎声响。
驿站到了。
马车停稳的那一刹那，车身最后一次轻微的晃动传到了车厢里。
夜华棠伸手推了推他：“狐小轩，到地方了。”
狐小轩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有一只蝴蝶在眼睑上扇了一下翅膀。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又很快展开，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瞳仁里的焦距还没有完全聚拢，瞳孔里映着车内昏暗的光线。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视线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极漂亮的脸。
夜华棠的面庞就在离他不过一掌远的地方。
狐小轩愣住了。
他保持着刚醒来时的姿势，半靠在车壁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甜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马车外有人在说话，脚步声来来往往，墨染的声音隐约传来，似乎在和驿站的人交接。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不可及。
车厢里只有两个人极轻极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细微震动。
狐小轩的眼睫终于又颤了一下，随即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带着一点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慵懒，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退开，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夜华棠，眼睛里漾着微弱的光。
夜华棠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外面传来墨染的声音，拖长了尾音：
“主子……到了……”
两个人的睫毛同时颤了颤。
“下车。”夜华棠收回视线，先开了口，声音不大。
狐小轩眨了眨眼，乖乖地应了一声：
“好。”
夜华棠掀开车帘，率先下了马车。
狐小轩跟在她身后，动作利索，跳下车。
驿站的门前挂了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映在两人身上。
夜华棠的衣衫虽破，身姿却依旧挺拔，目不斜视地朝门内走去。
狐小轩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高高的门楣、石阶两侧的石兽、门内隐约可见的庭院楼阁。
看得目不暇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驿站。
墨染和顾霜落在后面。
墨染双手抱胸，身子斜倚在马车上，目送那两道人影消失在门内，嘴边一丝痞痞的笑慢慢漾开来。
他凑到顾霜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促狭：
“哎，你说，这少年生得如此绝美，主子这是准备金屋藏娇？”
顾霜正低头检查自己小腿上的伤口，闻言抬起头来，清冷的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她白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冷的，像冬天里泼出去的一盆水。
“主子的事情你也敢妄论，”顾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似的，“舌头不想要了？”
墨染被她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
他连忙吐了吐舌头，又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在嘴唇前比了个交叉的手势。
闭嘴了。
只是那双眼睛里还藏着未尽的笑意，弯弯的。
顾霜收回目光，不再理他，朝驿站门内走去。
墨染把双手往脑后一枕，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嘴里不敢出声，心里还在想着“金屋藏娇”的事。
驿站的人早已得了消息，院子正中的两间上房已经收拾妥当。
夜华棠进了左边那间，推开门，烛火通亮，将屋内的陈设照得清清楚楚。
一张梨木床，一扇屏风，一张案几，还有一些摆件，简朴却干净。
狐小轩探着脑袋往里张望，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住隔壁。”夜华棠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狐小轩乖乖地“哦”了一声，转身去了隔壁。
夜华棠在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奔波了一日，从昏迷中醒来，又赶了半夜的路，此刻终于坐了下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
她放下茶杯，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门外传来墨染的声音：“主子，住处都安排妥了。属下就在外面守着，主子有事随时吩咐。”
夜华棠放下手，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
隔着那扇雕花木门，她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规规矩矩地立在门外。
“不必守着了。”夜华棠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威仪，“你们身上的伤，赶紧下去治。这是命令。”
门外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墨染的声音再次响起：“多谢主子。”
紧接着是顾霜清冷的声音，简短而利落：“谢主子。”
夜华棠没有再应。
她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
她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不多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下，不疾不徐。
“公主，热水备好了。”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恭敬而低柔。
“进来。”她说。
门被轻轻推开，几个侍女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鱼贯而入。
热水注入桶中，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将满室的烛光笼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一切准备妥当后，为首的侍女垂首道：
“公主，可以沐浴了。”
夜华棠微微颔首。
几个侍女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她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
破烂的外衫从肩头滑落，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一层一层脱下那些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衣物，每脱一件，便觉得身子轻了一分。
最后她跨入浴桶，热水漫过肩头，将那些疲惫一并泡开。
夜华棠闭着眼睛，靠在桶壁上，任由温热的包裹感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
她睁开眼，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那里曾经有一道可怖的伤口，此刻却光洁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个长着狐狸耳朵，叫狐小轩的少年，他说自己五百岁。
想到这里，夜华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掬起一捧水，缓缓浇在肩上。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辰，侍女在门外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添水，她应了一声“不必”，便从浴桶中起身。
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肌肤滑落。
她拿过一旁备好的干布，将长发绞了半干，披散在肩后。
屏风上搭着一套崭新的衣裙。
月白色的里衣，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广袖长裙，腰封处绣着银线勾勒的兰草纹样，雅致而不张扬。
这是驿站的人按照她的尺寸临时备下的，虽比不上府中那些精工细作的华服，但料子柔软贴身，穿着倒也妥帖。
夜华棠一件一件穿好，最后系上腰封，将长发拢到一侧，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了个髻。
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衬得那张冷艳的面容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走到铜镜前，端详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清冷，矜贵，眉眼间含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方才车马劳顿的狼狈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衣衫虽然素净，但穿在她身上，便自有一段风流气韵。
她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隔壁住的那只男狐狸，不知道他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