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从浴桶里站起来了
夜华棠在门外站了片刻，侧耳细听。
没有水声，没有走动声，没有任何声响。
房间里安静得像没有人住过一样。
她微微蹙眉，转身看向廊下候着的侍女。
那侍女一直垂首立在几步之外，察觉到主子的目光，立刻福了福身。
“热水可有给他备下？”夜华棠问。
她没说名字，只是朝狐小轩的房门抬了抬下巴。
侍女连忙答道：“回主子，备了的。和主子这边一样，热水、浴桶都送进去了。奴婢把东西都搁在屏风后面了，公子这会儿……应该正在沐浴。”
正在沐浴？
夜华棠看了一眼那扇安静的房门，又听了一息，还是没有声音。
沐浴的人，再怎么安静，也不可能一点水声都没有。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抬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上拴。
她推门而入，绕过玄关，朝屏风的方向走去。
侍女跟在后面，脚步犹豫了一下，被夜华棠一个手势止住了。
侍女立刻驻足，垂下头站在门口，不敢再跟。
房间里点了烛火，光线昏黄而温和。
屏风上搭着一件叠得歪歪扭扭的长衫。
就是狐小轩穿了一路、破破烂烂的那件。
地上扔着一双鞋，东一只西一只，脱得随性极了。
夜华棠绕过屏风。
水汽扑面而来，氤氲的白雾在烛光中缓缓升腾。
浴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水面浮着几片侍女随手撒下的花瓣，没有被搅动过的痕迹，安安静静地漂着。
而狐小轩，正靠在浴桶边沿，睡着了。
他的头微微仰着，后脑抵在桶壁上，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那双一直灵动转动的眼睛此刻闭得紧紧的，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水汽凝在他的睫毛尖上，亮晶晶的，像是挂了碎钻。
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散在水面上，乌黑的长发铺展开来，像一匹浸了水的绸缎，半浮半沉地飘在花瓣之间。
水没到他的锁骨，露出瘦削而光滑的肩头，肌肤在水汽的浸润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就这样睡着了。
不是在闭目养神。
是实实在在、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呼吸均匀又绵长，胸口微微起伏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完全没有戒心的松弛感。
夜华棠站在屏风旁，低头看着他。
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脸上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表情。
她站了一会儿，既没有叫他，也没有转身离开。
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凤目微垂。
夜华棠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咽了一口唾沫。
那一下咽得极轻极快，连她自己都几乎未曾察觉。
但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不合时宜，凤目微微一凛，将那瞬间的失态压了下去。
“醒醒。”她开口，声音不大，带着惯常的清冷。
狐小轩没有反应。
“狐小轩。”她又叫了一声，略提高了些音量。
那双长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然后，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缓缓睁开了。
刚醒来的目光涣散又茫然，眼珠转了转，在朦胧的水汽中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看见了夜华棠。
“殿下？”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迷迷糊糊的。
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夜华棠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水花四溅，花瓣飞散，哗啦一声响，浴桶中的水差点漫出来。
他就那样站了起来。
赤条条的。
毫无遮挡地站在她面前。
水珠从他白皙的肌肤上滚落，顺着锁骨、胸口、小腹一路往下淌。
夜华棠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身体。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看见了。
从他宽阔的肩膀到流畅的腰线，从健壮的胸膛到有型的腹肌。
从……到……
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水珠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顺着他的肌肤纹理缓缓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回浴桶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滞了。
狐小轩歪着头，那双刚刚睡醒的大眼睛里全是茫然，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站起来有什么不对。
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水珠从他的指尖甩落。
“殿下，你怎么来了？”他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大白天面对面说话。
夜华棠迅速别过脸去。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镇定的表情。
至少她努力维持着。
凤目微微眯了起来，侧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穿好衣服啊！”她说。
声音平稳，语调如常，仿佛她刚才什么也没有看见。
夜华棠转身走到房门口。
她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晚风从庭院那头吹过来，拂动她半干的发丝，也吹散了她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热意。
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夜华棠听着那些声音，目光落在廊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屏风旁，衣架上搭着一套新衣裳。
是驿站的人备下的，月白色的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浅银色的云纹，料子滑软。
狐小轩从浴桶里跨出来，湿漉漉地踩在地上，留下一串水渍。
他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干布，胡乱地在身上擦了擦。
然后他拿起那套新衣裳，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里衣、中衣、外衫，他穿得不太熟练，领口翻了好几次才翻正，腰带也系了两回才系紧。
但终归是穿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手摸了摸衣领，觉得还算合身。
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他肩头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狐小轩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点白光。
白光不大，温温润润的，像一小团凝在指端的月亮。
他将那道光从发顶缓缓捋到发梢，所过之处，湿漉漉的长发立刻变得干爽柔顺，微微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水滴没了，潮气散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服服帖帖地垂落在肩侧。
狐小轩甩了甩头，发丝扬起又落下，带着一股干干净净的皂角清香。
他穿好鞋子，朝屏风外走去。
脚步不重，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又一声轻轻的响。
夜华棠听见了脚步声。
她转过身来，刚好看见狐小轩走出屏风的那一瞬。
她的手顿住了。
那双清冷的凤目骤然放大了一瞬，瞳孔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有一道光飞快地闪过。
她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忘了移开目光，忘了维持她惯常的矜持与疏离，甚至忘了……
呼吸。
狐小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新衣站在烛火下，如同换了个人。
湿发已经被他弄干了，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衬着那张妖冶到了极致的面孔。
眉峰如远山含黛，鼻梁高挺如玉峰，嘴唇微翘带着天然的弧度，还有那双眼睛。
清澈、无辜、色泽分明，此刻正望着她，带着一点点好奇和一点点期待，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晕开一层柔和的暖光。
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肌肤胜雪，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不笑不动，便已是一幅画。
不是人间的画。
是山间的月，林中的雾，是溪涧里淌过千百年的清泉化成了人形。
妖冶与纯真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极致的平衡，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心口发紧。
夜华棠的喉间又动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凤目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把此刻的他刻进眼底。
狐小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抬起头来，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殿下，怎么了？我穿得不对吗？”
夜华棠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用那一丝细微的疼痛将自己从那片刻的失神中拽了回来。
然后她垂下眼，再抬起时，那双凤目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清。
“没什么。”她说，“你还饿吗？”
她脊背依旧挺直，只有她自己知道。
方才那一瞬间的心跳乱了多久。
没有水声，没有走动声，没有任何声响。
房间里安静得像没有人住过一样。
她微微蹙眉，转身看向廊下候着的侍女。
那侍女一直垂首立在几步之外，察觉到主子的目光，立刻福了福身。
“热水可有给他备下？”夜华棠问。
她没说名字，只是朝狐小轩的房门抬了抬下巴。
侍女连忙答道：“回主子，备了的。和主子这边一样，热水、浴桶都送进去了。奴婢把东西都搁在屏风后面了，公子这会儿……应该正在沐浴。”
正在沐浴？
夜华棠看了一眼那扇安静的房门，又听了一息，还是没有声音。
沐浴的人，再怎么安静，也不可能一点水声都没有。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抬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上拴。
她推门而入，绕过玄关，朝屏风的方向走去。
侍女跟在后面，脚步犹豫了一下，被夜华棠一个手势止住了。
侍女立刻驻足，垂下头站在门口，不敢再跟。
房间里点了烛火，光线昏黄而温和。
屏风上搭着一件叠得歪歪扭扭的长衫。
就是狐小轩穿了一路、破破烂烂的那件。
地上扔着一双鞋，东一只西一只，脱得随性极了。
夜华棠绕过屏风。
水汽扑面而来，氤氲的白雾在烛光中缓缓升腾。
浴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水面浮着几片侍女随手撒下的花瓣，没有被搅动过的痕迹，安安静静地漂着。
而狐小轩，正靠在浴桶边沿，睡着了。
他的头微微仰着，后脑抵在桶壁上，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那双一直灵动转动的眼睛此刻闭得紧紧的，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水汽凝在他的睫毛尖上，亮晶晶的，像是挂了碎钻。
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散在水面上，乌黑的长发铺展开来，像一匹浸了水的绸缎，半浮半沉地飘在花瓣之间。
水没到他的锁骨，露出瘦削而光滑的肩头，肌肤在水汽的浸润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就这样睡着了。
不是在闭目养神。
是实实在在、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呼吸均匀又绵长，胸口微微起伏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完全没有戒心的松弛感。
夜华棠站在屏风旁，低头看着他。
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脸上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表情。
她站了一会儿，既没有叫他，也没有转身离开。
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凤目微垂。
夜华棠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咽了一口唾沫。
那一下咽得极轻极快，连她自己都几乎未曾察觉。
但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不合时宜，凤目微微一凛，将那瞬间的失态压了下去。
“醒醒。”她开口，声音不大，带着惯常的清冷。
狐小轩没有反应。
“狐小轩。”她又叫了一声，略提高了些音量。
那双长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然后，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缓缓睁开了。
刚醒来的目光涣散又茫然，眼珠转了转，在朦胧的水汽中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看见了夜华棠。
“殿下？”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迷迷糊糊的。
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夜华棠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水花四溅，花瓣飞散，哗啦一声响，浴桶中的水差点漫出来。
他就那样站了起来。
赤条条的。
毫无遮挡地站在她面前。
水珠从他白皙的肌肤上滚落，顺着锁骨、胸口、小腹一路往下淌。
夜华棠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身体。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看见了。
从他宽阔的肩膀到流畅的腰线，从健壮的胸膛到有型的腹肌。
从……到……
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水珠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顺着他的肌肤纹理缓缓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回浴桶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滞了。
狐小轩歪着头，那双刚刚睡醒的大眼睛里全是茫然，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站起来有什么不对。
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水珠从他的指尖甩落。
“殿下，你怎么来了？”他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大白天面对面说话。
夜华棠迅速别过脸去。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镇定的表情。
至少她努力维持着。
凤目微微眯了起来，侧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穿好衣服啊！”她说。
声音平稳，语调如常，仿佛她刚才什么也没有看见。
夜华棠转身走到房门口。
她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晚风从庭院那头吹过来，拂动她半干的发丝，也吹散了她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热意。
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夜华棠听着那些声音，目光落在廊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屏风旁，衣架上搭着一套新衣裳。
是驿站的人备下的，月白色的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浅银色的云纹，料子滑软。
狐小轩从浴桶里跨出来，湿漉漉地踩在地上，留下一串水渍。
他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干布，胡乱地在身上擦了擦。
然后他拿起那套新衣裳，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里衣、中衣、外衫，他穿得不太熟练，领口翻了好几次才翻正，腰带也系了两回才系紧。
但终归是穿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手摸了摸衣领，觉得还算合身。
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他肩头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狐小轩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点白光。
白光不大，温温润润的，像一小团凝在指端的月亮。
他将那道光从发顶缓缓捋到发梢，所过之处，湿漉漉的长发立刻变得干爽柔顺，微微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水滴没了，潮气散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服服帖帖地垂落在肩侧。
狐小轩甩了甩头，发丝扬起又落下，带着一股干干净净的皂角清香。
他穿好鞋子，朝屏风外走去。
脚步不重，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又一声轻轻的响。
夜华棠听见了脚步声。
她转过身来，刚好看见狐小轩走出屏风的那一瞬。
她的手顿住了。
那双清冷的凤目骤然放大了一瞬，瞳孔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有一道光飞快地闪过。
她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忘了移开目光，忘了维持她惯常的矜持与疏离，甚至忘了……
呼吸。
狐小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新衣站在烛火下，如同换了个人。
湿发已经被他弄干了，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衬着那张妖冶到了极致的面孔。
眉峰如远山含黛，鼻梁高挺如玉峰，嘴唇微翘带着天然的弧度，还有那双眼睛。
清澈、无辜、色泽分明，此刻正望着她，带着一点点好奇和一点点期待，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晕开一层柔和的暖光。
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肌肤胜雪，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不笑不动，便已是一幅画。
不是人间的画。
是山间的月，林中的雾，是溪涧里淌过千百年的清泉化成了人形。
妖冶与纯真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极致的平衡，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心口发紧。
夜华棠的喉间又动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凤目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把此刻的他刻进眼底。
狐小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抬起头来，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殿下，怎么了？我穿得不对吗？”
夜华棠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用那一丝细微的疼痛将自己从那片刻的失神中拽了回来。
然后她垂下眼，再抬起时，那双凤目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清。
“没什么。”她说，“你还饿吗？”
她脊背依旧挺直，只有她自己知道。
方才那一瞬间的心跳乱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