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父皇,皇姐肚子里是狐狸

最近几个月,夜华棠的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每日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用早膳,而是盘腿坐在榻上,按照那两本入门功法修炼灵力。

起初她连灵力是什么都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在游走,却怎么也抓不住、聚不拢。

国师大人便手把手地教她,从最基础的吐纳开始,一遍又一遍。

国师夫人也不闲着,每日为她炖补品、熬药膳,说是灵力修行耗费心神,身子骨得跟上。

狐小轩更是寸步不离。

她修炼的时候他就守在旁边,不懂的地方他随时解答。

累了他就渡灵力给她。

在灵丹的加持和国师夫妇的帮助下,夜华棠的灵力突飞猛进。

不过月余,她便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灵力流转。

像一条温热的河流,从丹田出发,流经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腹部。

将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温柔地包裹起来。

她能感觉到宝宝在吸收她的灵力。

像一株幼苗在贪婪地吮吸阳光和雨露。

一天一天地长大,一天一天地变化。

那种感觉奇妙极了,不是用言语能描述的。

她和宝宝之间,除了血脉相连,又多了一层灵力的羁绊。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两个人的命运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眼看就要生产了,国师大人特意把了把脉。

三根修长的手指搭在夜华棠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睛,灵力在指尖流转了一周,缓缓收了回来。

他睁开眼,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大大的、发自心底的笑容。

“放心吧,”他说,声音里满是笃定和喜悦,“肚子里的小狐狸已经化形了。”

众人听了,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狐小轩激动得轻轻抱住夜华棠,抱得紧紧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棠儿你听见了吗?化形了!宝宝化形了!你不用生小狐狸了!”

夜华棠拍了拍他的后背,嘴角弯着,眼角却微微有些发酸。

她忍住了,没有让那层水光落下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欢喜。

国师夫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眼角沁出了泪花。

狐小影蹦了起来,拍着手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又凑到夜华棠肚子跟前,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笑得眉眼弯弯:

“弟妹,我听见宝宝在叫我姑姑!”

夜华棠被她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没过两天,一个晴朗的上午。

夜华棠突然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

她躺在床上,手扶着肚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呼吸急促了几息,又慢慢平复下来。

狐小轩见她这样,心疼地问:“棠儿,你感觉怎么样了?”

夜华棠:“去找女医,我恐怕要生了。”

狐小轩飞快冲出了寝殿。

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大得整座公主府都能听见:

“要生了!棠儿要生了!快来人啊!”

几位女医片刻之间便赶到了。

一个个背着药箱、端着铜盆、捧着干净的棉布和热水,鱼贯而入。

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训练有素得像一支军队。

她们将夜华棠移到产房。

床上的被褥换成了干净的白色棉布。

窗帘拉上了,烛火点上了,铜盆里的热水冒着氤氲的白雾。

国师夫人和狐小影也赶来了。

国师夫人握着夜华棠的手,一遍一遍地为她擦去额头的汗珠,声音轻柔坚定:

“棠儿别怕,娘在这儿,娘陪着你。”

狐小影蹲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了又抿。

把那层水光压下去又涌上来,压下去又涌上来。

东宫。

探子跪在夜无咎面前,额头贴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殿下,长公主要生了。”

夜无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案上。

他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探子,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出一个阴冷的、带着杀意的弧度。

他挥了挥手,探子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夜无咎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团黑色的身影。

黑影正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

“走。”夜无咎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急切,“去御书房。见父皇。”

黑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无声地笑了。

他的身形从柱子边移开,无声无息地跟在夜无咎身后。

御书房里。

夜天辞正坐在龙案后批折子,朱笔在手。

门被敲响了,刘公公在外面通传:“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夜天辞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

“让他进来。”

夜无咎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道若隐若现的、几乎融在黑暗里的影子。

“父皇,”夜无咎躬了躬身,站起身来,走到龙案前,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儿臣有要事禀报。”

夜天辞靠在龙椅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疲惫:

“什么事?”

夜无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夜华棠肚子里怀的不是人,是狐狸。狐小轩,还有他那个所谓的国师一家都是狐妖。”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短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瞬的死寂。

夜天辞猛地拍了一下龙案,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案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一派胡言!妖都在话本里,世上哪有什么妖?你是太子,不是市井妇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荒唐话来?”

他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夜无咎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正准备过一会去长公主府呢,没想到半路杀出太子跟他说这种事情!

夜无咎没有慌,没有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

他对着身后那片虚无的空气说了一声:

“出来吧,让父皇看看。”

一只黑猫从暗处走了出来。

它的毛色纯黑,没有一丝杂色,泛着幽蓝的光泽。

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夜天辞,一动不动。

它不紧不慢地走到龙案前,停下脚步,尾巴缓缓地、一下一下地甩动着。

夜天辞盯着那只黑猫,感觉有些瘆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他想喊“来人”,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下一瞬,黑色的烟雾从黑猫身上腾起,像翻涌的乌云。

黑烟散去,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龙案前,身材颀长,面容冷峻而妖异。

夜天辞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映着那张妖异的脸。

他的嘴巴张开了,忘了合上。

整个人像一尊被人点了穴的雕像。

过了半晌,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又干又涩:

“竟然……真的有妖……”

他的手还在发抖,可他顾不上看自己的手,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狐小轩那几巴掌把齐烬打得满地找牙的身手。

国师大人那深不可测的功法,那些他曾经以为是“武功高强”“天赋异禀”的东西。

现在想来,确实超越了常人的范畴。

不是人类的极限,是妖的本事。

黑影往前走了半步,微微躬身,那动作看起来恭敬,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敬意。

他的声音有几分沙哑,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声音:

“皇上,狐小轩和我是在同一片树林里修行的。我是猫妖,他是狐妖。长公主怀的,一定是狐狸。皇上若是不相信,去长公主府看一眼,自然就知道了。”

他说完便退了回去,身形重新融入了暗处。

夜天辞沉默了。

他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夜无咎脸上,从那张脸上看到了焦急、期待,还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不想相信。

可他亲眼看见了,一只猫在他面前变成了人,活生生的,不是戏法,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妖。

狐小轩那一家子,如果是妖。

那棠儿怎么办?

棠儿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夜天辞站起身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的威仪:

“摆驾公主府。”

他瞪了夜无咎一眼:“太子,若是长公主生的是孩子,你又该如何?毕竟作为太子若是诽谤皇姐,这可不是小时!你必须拿出一个态度来!”

夜无咎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夜天辞眯着眼眸道:“随你皇姐处置怎么样?”

“好。”夜无咎心一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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