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没有家了
他去洗手间打了盆温水，拿了条毛巾，开始给他物理降温。毛巾敷在额头上，敷一会儿就热了，他换一条，再敷。
陆延舟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天快亮的时候，烧终于退了下去。他把毛巾收起来，坐在床边，看着林墨的脸。烧退之后，林墨的眉头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不再发抖了，安静地趴在那里。
林墨真正醒过来，是第二天下午。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嘴里有一股碘伏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说不上来的味道。他想翻个身，后背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嘶了一声，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醒了？”
林墨偏过头，看到陆延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的领口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着，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色，看起来像一夜未睡。
林墨看着他，“你守了我一整夜。”
陆延舟用沉默代替了回答，他站起来，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枕头垫高了一点，扶着他慢慢坐起来。林墨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的，陆延舟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托着他的后背。
“几点了？”
“下午两点多。”
林墨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已经昏睡了十几个小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上半身缠满了纱布，像一个木乃伊。他试着抬了抬胳膊，疼得他立刻放弃了。
“你烧了一夜，”陆延舟把水杯递到他的唇边，“先喝水。”
林墨就着杯子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陆延舟也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林墨，等他自己开口。
沉默了很久。
“林家的事，”林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是真的吗？”
“哪部分？”
“林家的申明。我不是林家的孩子。”
陆延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份鉴定是你哥做的，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不管你是不是林家人，你都是林墨。”
林墨没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他的眼眶红了，“我没有家了。”林谦放弃他了，他唯一的亲人也不要他了。他就那么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陆延舟没有打扰他。他站起来，走出卧室，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粥进来。
“先吃点东西。”陆延舟将舀了一勺粥递到他的唇边。
“吃不下。”他说。
“吃不下也得吃。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林墨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就这样胶着着，见陆处舟不肯收回的手，最后只能将粥咽了进去。
还没尝出味道，对方又舀了第二勺。
陆延舟看着他吃了几口，然后开口了。
“爷爷的事，是我连累了你。”
“他一直不同意我跟男人结婚。但他一直没动手，因为你是林家的人。不管怎么说，林家是有头有脸的，他不好撕破脸。那则申明出来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昨天我看他气冲冲的离开会议室，又收到了你发的定位，我就知道他要去找你麻烦。”陆延舟补充道，“既使没有林家的事，他找上你，也是迟早的，是我没提前防备，这件事我也有很大责任。”
“你知道他会来找我？”
“猜到了。但我以为他会先找我，没想到他直接对你动手。”
“事已到此，多说无益，看在我受这么重伤的份上，得加钱。”
陆延舟没有反驳，“嗯。”
林墨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的答应了，本以为还要拉扯几回合，这一下子给林墨干沉默。
“为了我，你跟你爷爷算是彻底闹掰了。你不后悔？”
陆延舟看着他，“我后悔什么？我和他的恩怨也不是这一两件了。”
林墨一口一口地把粥吃完了。
陆延舟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
林墨正看着天花板发呆。“我没有地方可去了。”他自言自语道。
陆延舟看了他一眼。“怎么，嫌我庙小，容不下你？”
林墨没接话。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陆延舟站起来，把碗收了。
之后的几天，陆延舟一直在照顾他。
早上起来煮粥，端到床边，看着他吃完。中午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陆延舟就照着教程做营养餐，他把工作带到了家里，遇到紧急的事才会去公司。
林墨的右手伤得重一些，抬起来的时候肩膀会疼，拿筷子不太利索，陆延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菜往他左手边挪了挪，又把勺子放在碗旁边。
林墨用左手拿勺子吃饭，吃得很慢，一顿饭吃半个小时。陆延舟也不催他，坐在对面吃自己的，吃完之后等他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再把碗筷收走。
晚上要擦身。这是最尴尬的部分。
林墨的伤主要在背上和肩膀上，自己够不着，不擦又不行。第一天晚上陆延舟端了一盆温水进来说“擦身”，林墨愣了三秒，说“不用”，陆延舟说“你后背的伤口要清理，不然感染”，林墨说“我自己来”，陆延舟说“你够得着吗”。林墨沉默了。
他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陆延舟解开他身上的纱布，用温毛巾一点一点地擦。动作很轻，避开那些还没愈合的破皮处，从肩膀擦到腰，从腰擦到肩膀，一遍一遍的。毛巾是温热的，擦在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林墨趴在枕头上，一开始浑身僵硬，后来慢慢松了下来。
“你以前给别人擦过吗？”林墨闷在枕头里问。
“没有。”
林墨的伤好了大半之后，最难的事情变成了洗澡。
他后背上的纱布还没拆，自己够不着，碰水生怕感染，但又不能连着十几天不洗澡。前幾天都是陆延舟端了温水来给他擦身，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假装自己是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陆延舟的手很轻，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林墨每次都在心里默念“他是护工他是护工他是护工”，念到耳朵不红为止。
陆延舟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天快亮的时候，烧终于退了下去。他把毛巾收起来，坐在床边，看着林墨的脸。烧退之后，林墨的眉头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不再发抖了，安静地趴在那里。
林墨真正醒过来，是第二天下午。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嘴里有一股碘伏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说不上来的味道。他想翻个身，后背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嘶了一声，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醒了？”
林墨偏过头，看到陆延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的领口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着，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色，看起来像一夜未睡。
林墨看着他，“你守了我一整夜。”
陆延舟用沉默代替了回答，他站起来，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枕头垫高了一点，扶着他慢慢坐起来。林墨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的，陆延舟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托着他的后背。
“几点了？”
“下午两点多。”
林墨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已经昏睡了十几个小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上半身缠满了纱布，像一个木乃伊。他试着抬了抬胳膊，疼得他立刻放弃了。
“你烧了一夜，”陆延舟把水杯递到他的唇边，“先喝水。”
林墨就着杯子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陆延舟也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林墨，等他自己开口。
沉默了很久。
“林家的事，”林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是真的吗？”
“哪部分？”
“林家的申明。我不是林家的孩子。”
陆延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份鉴定是你哥做的，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不管你是不是林家人，你都是林墨。”
林墨没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他的眼眶红了，“我没有家了。”林谦放弃他了，他唯一的亲人也不要他了。他就那么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陆延舟没有打扰他。他站起来，走出卧室，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粥进来。
“先吃点东西。”陆延舟将舀了一勺粥递到他的唇边。
“吃不下。”他说。
“吃不下也得吃。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林墨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就这样胶着着，见陆处舟不肯收回的手，最后只能将粥咽了进去。
还没尝出味道，对方又舀了第二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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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延舟看着他吃了几口，然后开口了。
“爷爷的事，是我连累了你。”
“他一直不同意我跟男人结婚。但他一直没动手，因为你是林家的人。不管怎么说，林家是有头有脸的，他不好撕破脸。那则申明出来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昨天我看他气冲冲的离开会议室，又收到了你发的定位，我就知道他要去找你麻烦。”陆延舟补充道，“既使没有林家的事，他找上你，也是迟早的，是我没提前防备，这件事我也有很大责任。”
“你知道他会来找我？”
“猜到了。但我以为他会先找我，没想到他直接对你动手。”
“事已到此，多说无益，看在我受这么重伤的份上，得加钱。”
陆延舟没有反驳，“嗯。”
林墨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的答应了，本以为还要拉扯几回合，这一下子给林墨干沉默。
“为了我，你跟你爷爷算是彻底闹掰了。你不后悔？”
陆延舟看着他，“我后悔什么？我和他的恩怨也不是这一两件了。”
林墨一口一口地把粥吃完了。
陆延舟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
林墨正看着天花板发呆。“我没有地方可去了。”他自言自语道。
陆延舟看了他一眼。“怎么，嫌我庙小，容不下你？”
林墨没接话。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陆延舟站起来，把碗收了。
之后的几天，陆延舟一直在照顾他。
早上起来煮粥，端到床边，看着他吃完。中午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陆延舟就照着教程做营养餐，他把工作带到了家里，遇到紧急的事才会去公司。
林墨的右手伤得重一些，抬起来的时候肩膀会疼，拿筷子不太利索，陆延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菜往他左手边挪了挪，又把勺子放在碗旁边。
林墨用左手拿勺子吃饭，吃得很慢，一顿饭吃半个小时。陆延舟也不催他，坐在对面吃自己的，吃完之后等他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再把碗筷收走。
晚上要擦身。这是最尴尬的部分。
林墨的伤主要在背上和肩膀上，自己够不着，不擦又不行。第一天晚上陆延舟端了一盆温水进来说“擦身”，林墨愣了三秒，说“不用”，陆延舟说“你后背的伤口要清理，不然感染”，林墨说“我自己来”，陆延舟说“你够得着吗”。林墨沉默了。
他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陆延舟解开他身上的纱布，用温毛巾一点一点地擦。动作很轻，避开那些还没愈合的破皮处，从肩膀擦到腰，从腰擦到肩膀，一遍一遍的。毛巾是温热的，擦在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林墨趴在枕头上，一开始浑身僵硬，后来慢慢松了下来。
“你以前给别人擦过吗？”林墨闷在枕头里问。
“没有。”
林墨的伤好了大半之后，最难的事情变成了洗澡。
他后背上的纱布还没拆，自己够不着，碰水生怕感染，但又不能连着十几天不洗澡。前幾天都是陆延舟端了温水来给他擦身，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假装自己是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陆延舟的手很轻，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林墨每次都在心里默念“他是护工他是护工他是护工”，念到耳朵不红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