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是你啊

林墨盯着那条蛇纹身,回忆如潮水翻涌。

“帅不帅?是不是很man?”

“行了,伤口还疼不疼?都说了打架别那么猛,那几个人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我,你冲上去拼命,好了,留疤了吧。”

“谁让他们欺负你的。正好我也想纹个身,就纹这儿了。”

“下次别这么傻了,有危险还往上冲。”

那是高中时候的事。唐奕替他打架,腹部留下好大一条口子,缝了好几针。拆线之后,他在伤口上纹了一条蛇,得意地掀开衣服给他看。

林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那条蛇的鳞片,纹身覆盖了旧伤疤,但疤痕的纹理还隐隐透得出来。

“唐奕……”他哽咽着喊出这个名字,眼泪终于没忍住。

他伸手抱住了唐烬,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唐烬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烫得多,“这么多年,你去哪了?老师跟我说你转学了……我想去你家找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哽咽得说不利索,“我翻遍了通讯录,问遍了周边的人,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你家住哪儿……唐奕,我真的很不配做你朋友。”

唐烬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牙齿轻轻咬住林墨的喉结,又松开,嘴唇移到耳垂,滚烫的呼吸喷薄在林墨的脖颈上。

“帮帮我……”他说。

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丝光。唐烬的体温烫得不正常,像是要把两个人都烧着了。他的手指攥着林墨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林墨没有推开他,他记不清是谁先靠近的。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近。后来衣服的窸窣声停下了,床垫陷下去,有什么东西被碰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人去捡。

他闭上眼,感觉到滚烫的皮肤贴着滚烫的皮肤,分不清是谁在发抖。

唐烬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力道时轻时重,像在确认他不是幻觉。林墨咬着自己的手背,把声音吞了回去。

他不记得过了多久。最后一切安静下来,汗湿的皮肤贴在一起,谁都没动。

林墨躺在黑暗里,盯着模糊的天花板。唐烬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没有收回去,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他没有把那只手拿开。

......

林墨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唐烬睡得很沉,大概是药劲还没过。林墨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唐烬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他弯下腰,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捡起地上的那只小熊挂件,带走了。

回到陆延舟的公寓时,客厅的灯没开。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陆延舟没回来。

手机里只有一条消息,是陆延舟发的,时间在两个小时前,“要通宵加班了,小墨墨不要太想我。”后面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林墨看着那条消息,扯了扯嘴角。陆延舟大概还在哪里等着庄凌给他汇报“战果”吧。可惜庄凌现在应该已经买好了去外地的车票,再也联系不上了。

他从书房的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拔了一支笔,写道:“你犯错了。”

他露出一个惨然的笑,我也犯错了,所以,结束了。

......

林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也许是因为在网上看到那张极光的照片时,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这辈子连极光都没看过,死了多亏。也许是因为那个念头来得太强烈,他收拾了几套衣服,提上行李,拔了电话卡,换了新号,当天就订了机票,他转了三次飞机,又坐了一整天的车,最后到了一个他连名字都念不顺的小镇。

也许是因为,他想找一个足够远的地方,远到可以把海市、把陆延舟、把唐烬、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到了之后他才发现,看极光不是往那儿一站就能看到的。要等。

他在小镇上等了两天,民宿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用蹩脚的英语告诉他,今晚天气好,看到的概率很大。

他跟着一群游客坐车去了观测点。那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四周没有灯光,头顶就是整片天空。他裹着租来的厚外套,站在雪地里,仰着脖子等了很久。

极光出现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欢呼起来。

绿色的光带从天际的一端铺到另一端,光带缓缓流动,忽明忽暗。有人在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惊叹,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林墨站在人群边缘,仰头看着那片光,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觉得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盖泛着青紫色,手指僵硬得像不属于自己。他想动一下脚趾,发现没什么感觉了。他知道这不对,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也许是因为那片光太好看了,他想再看一会儿。也许是因为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这样也挺好的。

后来他就不记得了。人群什么时候散的,他什么时候倒下的,他全都不知道。他仰面躺着,极光还在天上缓缓流动,他看着那片光,觉得整个天空都在旋转。

他以为这就是死亡。比想象中安静。像沉入很深很深的深海里,四周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他想,如果能就这样沉下去,也挺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呼喊声刺破了他的意识。一个人影向他奔来。

他挣扎了很久,眼皮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怎么都睁不开。

再睁眼时,一道光线挤进了视野里,先是模糊的白色,然后慢慢清晰起来。

他慢慢转过头,意识到自己被救了,正躺在病床上。

床边坐着一个人,靠在椅背里,睡着了。他的头发乱着,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领口皱巴巴的,像是出门时随手抓了一件套上。

林墨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嘴唇粘在一起,他用舌头顶了顶,才勉强张开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那个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是你啊。”林墨虚弱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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