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哥哥
客厅里安静了。
苏母愣了一下。苏父的眉毛抬了抬。
“入赘？”苏母重复了一遍。
“是。”林墨说，“孩子跟念清姓，家里的事以念清为主。我没什么家产，也没什么负担。入赘对我来说不是问题。我不分苏家的财产，可以立婚前协议。”
他本来就没有家。姓什么，住哪里，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苏念清与他十指相握的手紧了紧。
苏父终于放下报纸，看了苏母一眼。苏母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松了。
“你说入赘，是认真的？”苏父问。
“是。”
“不反悔？”
“不反悔。”
苏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苏母站起来，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吃饭吧，菜凉了。”
...
林墨投了一个月简历。
美院大四的课早就没了，毕业创作交了，就等毕业证。
学校宿舍最多住到六月底，导员已经在群里催了好几遍，让没找到住处的同学赶紧想办法。
他没什么办法。
卡里余额三百出头。约稿的兼职不好找，他在几个平台挂了信息，一星期能接一两单，一张插画一百块，够吃几天饭。但他不敢花，房租还没着落。
他投了几十份简历。设计公司、广告公司、互联网大厂，只要是招美术相关的，他都投了。有些石沉大海，有些给了面试机会。
面试过程都很顺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听到最多的就是，“回去等通知”。打电话去问，就是“您很优秀，但和我们公司不适配，不好意思。”
最后一次面试是在一栋写字楼里。一家设计公司，招助理，月薪四千，不包住。
林墨在网上看到招聘信息，投了简历，对方当天就打电话让他来面试。
面试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说话很快。她翻了翻他的作品集，点了点头。“画得不错。”
林墨心里松了一下。
然后她合上作品集，仔细看他的简历。“科班出身，专业没问题。”随后她顿了下，“对不起，我们不能录用你。”
林墨愣了一下。“为什么？”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表情有点复杂。“你跟你家里……是不是闹矛盾了？”
林墨没说话。
林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每个晚上都在想。他想是不是自己作品不够好，是不是学历不够硬，是不是面试的时候说错了什么。
他没想过这个。
“回去跟你家里好好说说，”女人站起来，语气软了一些，“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别犟了，该低头低头，该服软服软，家里人都是为你好。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在外面漂着，能漂多久？”
林墨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走出了写字楼。
外面太阳很大，他站在门口，周身只觉得冰冷。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念清发的消息：“面试怎么样？”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还行，等通知。”
他想，也许林谦说得对。
也许他真的是什么都不是。
之后两三天，林谦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林墨没接，最后林谦发了一条微信信息，“想清楚就回来。”后面跟着林谦新住处的定位。
...
林墨梦到了自己八岁的时候。
梦境里，白颖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臂细得像两根枯枝。因为癌症，她的头发掉了大半，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
林墨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妈妈每天都不理他，他只能自己玩。
他已经很久没去上学了，因为妈妈身体状况，已经不能每天送他去学校。
他就在角落里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饿了就啃两口面包，渴了就喝床头柜上的凉白开。
“过来。”白颖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她向林墨招手。林墨抱着兔子站起来，走到床边。白颖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打过去。”她拨通一个电话，将手机递到林墨面前，“叫爸爸。”
林墨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串数字，没有备注。
等了十几秒，电话被接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哑，有点不耐烦。
“爸……爸爸。”林墨的声音结结巴巴的。
对面沉默了两秒。“什么事？”
白颖接过手机，虚弱道：“我快死了，看在以往的情份上，留下他吧。”
电话被挂断了，白颖看向瘦小的林墨，抱紧了他，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画面碎了，像破碎的玻璃，碎片在空中飘着，重新拼成另一个画面。
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他坐在长椅上，腿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晃荡。旁边坐着一个圆脸的女人，在打电话。
“死之前给社区打了电话……留下个孩子......没有其他亲属了。嗯，只能送福利院了。”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子是白颖很久买的，有点小了，脚趾头顶着鞋尖，有点疼。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一个穿着英式校服的少年向他走来，“你是林墨？别怕！我是你哥哥-林谦。我来接你回家。”
林谦伸出手。少年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林墨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谦的手很暖。
林家的大门比他想象的还要大。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车子开进去，经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花园，最后停在主楼门口。林谦帮他拉开车门，他跳下车，站在石子路上，仰头看着面前的房子。
李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子。
“这就是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林世海站在她身后，没看林墨。“住下呗，”林世海说，“多一个人吃饭而已。”
那天晚上，林谦带他去了房间。房间在三楼最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这是你的房间，”林谦把灯打开，“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我住你隔壁。”
那天晚上打雷了。林墨缩在被子里，抱着兔子，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门被推开了，林谦走进来，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怕打雷？”
林墨点点头。
林谦在床边坐下。“我以前也怕。长大后就不怕了。”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林墨的肩膀。“睡吧，我在这儿。”
苏母愣了一下。苏父的眉毛抬了抬。
“入赘？”苏母重复了一遍。
“是。”林墨说，“孩子跟念清姓，家里的事以念清为主。我没什么家产，也没什么负担。入赘对我来说不是问题。我不分苏家的财产，可以立婚前协议。”
他本来就没有家。姓什么，住哪里，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苏念清与他十指相握的手紧了紧。
苏父终于放下报纸，看了苏母一眼。苏母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松了。
“你说入赘，是认真的？”苏父问。
“是。”
“不反悔？”
“不反悔。”
苏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苏母站起来，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吃饭吧，菜凉了。”
...
林墨投了一个月简历。
美院大四的课早就没了，毕业创作交了，就等毕业证。
学校宿舍最多住到六月底，导员已经在群里催了好几遍，让没找到住处的同学赶紧想办法。
他没什么办法。
卡里余额三百出头。约稿的兼职不好找，他在几个平台挂了信息，一星期能接一两单，一张插画一百块，够吃几天饭。但他不敢花，房租还没着落。
他投了几十份简历。设计公司、广告公司、互联网大厂，只要是招美术相关的，他都投了。有些石沉大海，有些给了面试机会。
面试过程都很顺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听到最多的就是，“回去等通知”。打电话去问，就是“您很优秀，但和我们公司不适配，不好意思。”
最后一次面试是在一栋写字楼里。一家设计公司，招助理，月薪四千，不包住。
林墨在网上看到招聘信息，投了简历，对方当天就打电话让他来面试。
面试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说话很快。她翻了翻他的作品集，点了点头。“画得不错。”
林墨心里松了一下。
然后她合上作品集，仔细看他的简历。“科班出身，专业没问题。”随后她顿了下，“对不起，我们不能录用你。”
林墨愣了一下。“为什么？”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表情有点复杂。“你跟你家里……是不是闹矛盾了？”
林墨没说话。
林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每个晚上都在想。他想是不是自己作品不够好，是不是学历不够硬，是不是面试的时候说错了什么。
他没想过这个。
“回去跟你家里好好说说，”女人站起来，语气软了一些，“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别犟了，该低头低头，该服软服软，家里人都是为你好。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在外面漂着，能漂多久？”
林墨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走出了写字楼。
外面太阳很大，他站在门口，周身只觉得冰冷。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念清发的消息：“面试怎么样？”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还行，等通知。”
他想，也许林谦说得对。
也许他真的是什么都不是。
之后两三天，林谦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林墨没接，最后林谦发了一条微信信息，“想清楚就回来。”后面跟着林谦新住处的定位。
...
林墨梦到了自己八岁的时候。
梦境里，白颖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臂细得像两根枯枝。因为癌症，她的头发掉了大半，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
林墨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妈妈每天都不理他，他只能自己玩。
他已经很久没去上学了，因为妈妈身体状况，已经不能每天送他去学校。
他就在角落里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饿了就啃两口面包，渴了就喝床头柜上的凉白开。
“过来。”白颖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她向林墨招手。林墨抱着兔子站起来，走到床边。白颖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打过去。”她拨通一个电话，将手机递到林墨面前，“叫爸爸。”
林墨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串数字，没有备注。
等了十几秒，电话被接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哑，有点不耐烦。
“爸……爸爸。”林墨的声音结结巴巴的。
对面沉默了两秒。“什么事？”
白颖接过手机，虚弱道：“我快死了，看在以往的情份上，留下他吧。”
电话被挂断了，白颖看向瘦小的林墨，抱紧了他，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画面碎了，像破碎的玻璃，碎片在空中飘着，重新拼成另一个画面。
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他坐在长椅上，腿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晃荡。旁边坐着一个圆脸的女人，在打电话。
“死之前给社区打了电话……留下个孩子......没有其他亲属了。嗯，只能送福利院了。”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子是白颖很久买的，有点小了，脚趾头顶着鞋尖，有点疼。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一个穿着英式校服的少年向他走来，“你是林墨？别怕！我是你哥哥-林谦。我来接你回家。”
林谦伸出手。少年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林墨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谦的手很暖。
林家的大门比他想象的还要大。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车子开进去，经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花园，最后停在主楼门口。林谦帮他拉开车门，他跳下车，站在石子路上，仰头看着面前的房子。
李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子。
“这就是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林世海站在她身后，没看林墨。“住下呗，”林世海说，“多一个人吃饭而已。”
那天晚上，林谦带他去了房间。房间在三楼最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这是你的房间，”林谦把灯打开，“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我住你隔壁。”
那天晚上打雷了。林墨缩在被子里，抱着兔子，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门被推开了，林谦走进来，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怕打雷？”
林墨点点头。
林谦在床边坐下。“我以前也怕。长大后就不怕了。”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林墨的肩膀。“睡吧，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