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存心找茬

车子停在酒店后门。

两人下车,从员工通道直接上楼,避开了可能的前台和公共区域,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无声。

进了套房,白煜泽把手拿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浴室,江一格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断了人家一只手,”江一格在浴室门口停下,靠在门框上,“不怕坐牢?”

浴室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还有卸妆油瓶盖被拧开的轻响,白煜泽的声音混在水声里,听不出情绪:“断只手,他就学会管好自己的手,自然也学会管好自己的嘴。”

“其他人呢?宴会厅那么多人看见。”

“看见什么?”白煜泽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开始用化妆棉擦拭脸上的粉底,“看见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骚扰女宾,然后不小心弄伤了自己?还是看见白家或者江家的人动了手?”

江一格没说话,白煜泽说的对,保罗·米勒家在当地有点势力,但远不能和白家比,宴会上其他人,利益盘根错节,谁会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去指认白煜泽?况且,白煜泽当时是“女装”身份,真要追查,线索复杂,多半会不了了之。

水声停了,白煜泽用清水冲洗着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他扯过毛巾擦干,脸上的妆容卸去大半,露出原本冷硬的轮廓,只有眼线残留着一点点模糊的痕迹,反而衬得眼神更锐利。

他转过身,看向还靠在门框上的江一格,湿漉漉的短发贴在额前。

“再说了,”白煜泽语气平淡,“真要坐牢,也是我去,你怕什么。”

江一格笑了笑,没接这话,他的目光在白煜泽脸上转了一圈,落到旁边那顶假发上,此刻它正随意搭在洗手台边,金色的发丝还沾着一点宴会厅地毯的绒毛。

“以后,”江一格开口,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意思,“还能不能见到你这样?”

白煜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假发。“哪样?”

“就……这样。”江一格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指女装。

白煜泽拿起假发,抖了抖,扔进旁边的脏衣篓。“等你什么时候不往家里带人,”他说,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也许我会考虑。”

江一格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他没反驳,只是盯着白煜泽看。

白煜泽绕过他,走出浴室,回到客厅,他拿起沙发上的手拿包,取出那把刀,走进套房自带的小厨房。

江一格听到水流声,还有轻微的、刀刃刮过什么的声响——大概是在冲洗刀上可能残留的、更细微的血迹。

等白煜泽擦干刀走出来时,江一格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白煜泽把刀放在茶几上,转身想去拿瓶水,就在这时,他听到“咔嚓”一声极轻的快门声。

他猛地转头。

江一格举着手机,屏幕对着他,显然刚拍完照,屏幕上定格的是白煜泽的侧影——刚卸了妆,头发微湿,穿着那身还没换下的黑裙,手里拿着那把刚擦干的刀,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你干什么?”白煜泽的声音沉了下去。

“留念。”江一格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看刚拍的照片效果,嘴角噙着一点笑,“难得一见。”

白煜泽盯着他,眼神冷了下来。“删了。”

“不删。”江一格把手机锁屏,握在手里。

两人之间隔着几米距离,空气骤然绷紧。

白煜泽没再废话,他一步上前,伸手就去夺江一格手里的手机,动作很快,带着惯有的精准和狠厉。

江一格早有防备,身体向后一仰,手臂抬高,白煜泽扑了个空,手指擦过江一格的手腕,他立刻变招,膝盖顶向沙发,借力再次探手,这次目标是江一格的手肘关节,想迫使对方松手。

江一格用另一只手格挡,两人手臂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沙发因为他们的动作而吱呀作响。

“刚才在宴会上那么多时间不拍,”白煜泽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手下动作不停,“偏现在拍,存心找茬?”

“那时候忘了。”江一格一边应付他的抢夺,一边还有余力回嘴,气息却因为对抗而有些不稳。

他个子比白煜泽高,手臂也长些,占了些优势,把手机紧紧攥在举高的右手里,左手抵挡着白煜泽的进攻。

白煜泽几次尝试都够不到手机,他忽然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去够手机,而是猛地贴近,一只手抓住江一格高举的右臂,用力向下拉,另一只手则屈起手肘,狠狠撞向江一格的肋侧——那是上次受伤还没好全的地方。

江一格闷哼一声,肋骨传来熟悉的刺痛,抓着手臂的力道让他身体失衡,向一侧歪倒,但他也在同时做出了反应,被抓住的右手就势向下,不是挣脱,而是反向扣住了白煜泽抓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腕,用力一拧。

白煜泽吃痛,手指松了一瞬,江一格趁机挣脱,身体向沙发另一侧翻滚,同时将手机换到左手,高高举起。

白煜泽立刻跟上,几乎扑到他身上,两人在狭窄的沙发区域扭打起来,沙发垫被撞落在地,茶几被脚踢得移位,上面的水杯晃动着,水洒出来一些。

白煜泽的手碰到了江一格的脖子,不是掐,而是试图固定他的头,江一格屈起膝盖,顶在他的腹部,白煜泽皱了下眉,但没退,反而利用两人贴近的距离,低头,一口咬在了江一格还举着手机的左手臂上。

牙齿隔着衬衫布料陷进皮肉里,尖锐的疼痛让江一格手臂一麻,手指松动,手机从掌心滑脱,掉在沙发角落里。

白煜泽立刻伸手去捞。

江一格反应也快,几乎同时探手。

两只手在沙发缝隙上方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各自抓住了手机的一部分——白煜泽抓住了手机下半部分,江一格的手指扣住了手机边缘。

“松手。”白煜泽喘着气说,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抵在江一格的锁骨下方。

“你先松。”江一格也喘着,膝盖还顶在白煜泽的腿侧,形成僵持。

两人都用了力,手机在他们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屏幕还亮着,显示出刚才那张照片的缩略图。

“你再不松,我就把这玩意儿捏碎。”白煜泽盯着他,眼神狠厉。

“碎了就碎了。”江一格不为所动,“数据云端有备份。”

白煜泽的瞳孔缩了一下,下一秒,他忽然松开了抓着手机的手。

江一格没想到他会突然放弃,力道一时收不住,握着手机向后倒去,白煜泽利用这个空隙,整个人压上,一只手迅速探向江一格握着手机的左手手腕,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某个穴位,用力一按。

酸麻剧痛瞬间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江一格手指不由自主地张开。

手机再次掉了下来,这次落在两人身体之间的沙发上。

白煜泽立刻伸手去拿。

江一格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猛地抓住白煜泽的肩膀,想把他掀开,白煜泽顺势低头,额头重重撞在江一格的鼻梁上。

“操……”江一格眼前一黑,鼻尖传来又酸又痛的感觉,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

趁着他这瞬间的恍惚,白煜泽已经抓起了手机,他看都没看,拇指按住侧边按键,准备强制关机。

江一格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看到他的动作,想也不想,伸手就抓住了白煜泽还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拧。

白煜泽吃痛,手指松脱,手机又一次掉下来,滑过沙发面料,朝着地面坠去。

这次两人都没来得及接住。

手机“啪”地一声摔在了地板上,屏幕朝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两人都停下了动作,维持着扭打的姿势,看向地上那支手机。

白煜泽先动了,他推开江一格,翻身下沙发,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已经黑了,他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侧面有了一道明显的裂纹。

江一格也坐了起来,用手背擦着还在流的鼻血,看着白煜泽手里的手机。

白煜泽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试了试开机键。还是没反应。

他抬起头,看向江一格。江一格脸上沾着血,表情有点难看。

“坏了。”白煜泽说,声音平静了些,把手机扔回给江一格。

江一格接住,看了看碎裂的屏幕和毫无反应的机身。

“高兴了?”他问,声音因为鼻子堵着有些闷。

白煜泽没回答,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沾了血迹和灰尘的黑裙,又理了理凌乱的短发,然后,他转身,走向浴室。

“把你自己收拾干净。”他丢下一句,关上了浴室门。

江一格坐在一片狼藉的沙发里,手里拿着摔坏的手机,鼻血滴在衬衫前襟上,晕开一小团暗红,他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的裂纹在灯光下很清晰。

他按了按开机键,依旧黑屏。

过了半晌,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最终,他只是把坏掉的手机扔到一边,抽了几张纸巾,堵住还在渗血的鼻子。

浴室水声停了。白煜泽换回了平时的衣服——简单的T恤和长裤,擦着头发走出来,他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鼻子里塞着纸巾的江一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一片混乱。

“明天让戴维买个新手机给你。”白煜泽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夺从未发生。

江一格“嗯”了一声,没抬头。

白煜泽走到小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喝了几口,然后他走回来,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刀,擦干净,收回刀鞘。

“睡觉。”他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江一格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鼻血彻底止住,他起身,去浴室简单清洗了一下脸上的血污,换了件干净衬衫。

回到客厅时,他看了一眼白煜泽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摔坏的手机。

他走过去,捡起手机,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走到套房的书桌边,拉开抽屉,把坏掉的手机放了进去,关上抽屉。

做完这些,他才走向自己的卧室,经过白煜泽门口时,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套房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城市,依旧在深夜里不知疲倦地喧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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