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满意了吗

回程的航班在傍晚。

头等舱位置宽敞,但白煜泽和江一格的座位并不挨着,白煜泽靠窗,江一格在斜前方过道另一侧,中间隔了一个座位,距离不远,只要稍微侧头就能看见彼此。

飞机起飞后,随行的空乘送来了饮品和餐食,两人各自安静地吃着,没有交流。

白煜泽吃完,放下桌板,调暗了阅读灯,戴上眼罩,准备休息,他最近几天睡得很少。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睡眠边缘时,一阵刻意压低、但依旧清晰的笑声传了过来,是江一格的声音。

白煜泽的眼罩没有摘,他保持着准备入睡的姿势,一动不动。

笑声持续了几次,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声音,是个年轻男性的嗓音,说着流利的英语,语调轻快。

他们在聊天,话题似乎从窗外的云层开始,延伸到某个共同去过的城市,又转到一种罕见的烈酒品类,江一格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话多了起来。

白煜泽依旧没动,机舱里引擎的轰鸣是恒定的背景音,那两人的交谈声时断时续,像是不合时宜的杂音。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交谈声渐渐低了,变成了偶尔一两句低语,最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白煜泽这才缓缓抬手,摘下了眼罩,机舱内灯光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在休息或看书,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斜前方。

江一格旁边的座位上,那个刚才和他聊天的年轻男人已经睡着了,头歪向一侧,身上盖着薄毯,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干净,气质斯文。

江一格还醒着,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似乎是矿场的数据模型,但他并没有在看,手指无意识地在边缘滑动,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有些出神。

白煜泽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椅背,他拿起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

他的微信名字很简单,就一个“泽”字,头像是全黑。

江一格的微信名是“J”,头像是一张逆光的海面,看不清细节。

白煜泽点开和“J”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是关于一份文件传输的确认。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字。

泽: 下飞机准备带他走?

消息发送成功,他抬眼,看向斜前方。

江一格感觉到手机震动,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他手指敲击屏幕。

J: 谁?

泽: 你旁边睡着那个。

J: 不认识。刚随便聊了几句。

泽: 聊得挺开心。

J: 机上无聊而已。

泽: 无聊到连人家喜欢喝什么酒、去年在威尼斯住了哪家酒店都问清楚了?

江一格盯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J: 你偷听?

泽: 你们声音不小。

J: 所以呢?

泽: 所以问你,是不是又找到了新的解闷对象。

J: 白煜泽,你什么意思?

泽: 字面意思,需要我帮你订酒店吗?还是直接带回岛上?

江一格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J: 我说了,不认识,只是聊天,你非要这么想?

泽: 不是我想,是你一贯如此,见到顺眼的,聊得来的,就忍不住要更进一步,我说错了?

J: 你错了,我不是对谁聊得来就要上床。

泽: 哦?那林晚呢?画廊那个实习生呢?酒吧那个调酒师呢?需要我继续列名字吗?

对话的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即使隔着屏幕和几排座位。

J: 那不一样。

泽: 哪里不一样?因为他们最后都不见了?所以这个你打算留久一点?

J: 白煜泽,你他妈讲点道理,我就不能跟人正常说几句话?

泽: 跟人正常说话需要靠那么近?需要笑得那么开心?需要问人家住哪个酒店房间视野好?

J: 你监视我?

泽: 你需要被监视。

对话戛然而止。江一格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旁边的空座位上,抬手捏了捏眉心。脸色阴沉。

白煜泽看着对话框最后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也锁了屏,把手机丢在一边,他重新戴上眼罩,但这次,他很久都没能再酝酿出睡意。

剩下的航程在沉默和紧绷中度过,两人再没有看过对方一眼,也没有任何交流。

飞机在深夜降落,机场灯火通明,空旷了许多。

取行李,过关,一切流程机械而快速,那个在飞机上和江一格聊天的年轻男人早已消失在人群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家的车已经在出口等待,司机沉默地接过两人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白煜泽先上了车,坐在后排左侧,江一格站在车外,点了支烟,抽了两口,才拉开车门坐进去,选择了右侧。

车门关上,将机场的喧闹隔绝,车内空间宽敞,但空气凝滞。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

江一格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一下。

白煜泽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车厢里的寂静像一张越绷越紧的网。

终于,在车子即将驶入通往海岛码头的那条专用公路时,江一格忽然开口:“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白煜泽,白煜泽睁开了眼睛。

“路边,停车。”江一格重复。

司机减速,打灯,将车缓缓停靠在应急车道旁,这里已经远离主城区,路灯稀疏,车流稀少。

江一格拉开车门下车,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海腥味。

他没走远,就站在车边,又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白煜泽坐在车里,没有动,他看着江一格的背影。

抽了半支烟,江一格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他转身,拉开白煜泽这一侧的车门。

“下来。”他说。

白煜泽看着他,没动。

“下来。”江一格又说了一遍,伸手抓住了白煜泽的手腕,用力一扯。

白煜泽被他拽下了车,车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你发什么疯?”白煜泽甩开他的手,声音冰冷。

江一格没回答,拽着他往公路护栏外走。那里有一小片稀疏的灌木,后面隐约能看到公共洗手间的指示牌——是给附近徒步或骑行的人准备的简易设施。

“江一格!”白煜泽试图挣脱,但江一格的力气很大,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

洗手间很旧,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里面没有人。

江一格把白煜泽推进最里面一个隔间,反手锁上了门,空间狭小,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煜泽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隔板,眼神里终于有了清晰的怒意。

江一格双手撑在他耳侧的隔板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两人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想干什么?”江一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烦躁,“我想告诉你,白煜泽,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不是看到个顺眼的就要带上床。我就不能跟人聊聊天?就非得时时刻刻算计着要把谁弄到手?”

白煜泽仰头看着他,嗤笑一声:“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以前带回去的那些,都是怎么开始的?不也是从‘聊聊天’开始的?”

“那不一样!”江一格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在狭小空间里回荡,“有时候我就是烦,就是想找点别的声音,别的气味!但这不代表我对每个聊得来的人都有兴趣!”

“哦,那你对谁有兴趣?”白煜泽逼问,眼神锐利如刀,“对那个在飞机上跟你讨论威尼斯酒店阳台风景的人有兴趣吗?”

江一格盯着他,胸膛起伏,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扭曲。

“我对谁有兴趣?”他慢慢说,低下头,凑近白煜泽的耳边,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我对一个动不动就怀疑我、监视我、恨不得在我身上装追踪器的人,最有兴趣,满意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某种临界点。

白煜泽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了江一格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隔间里格外刺耳,江一格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迅速泛红。

“你他妈……”白煜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发抖,“江一格,你少在这里恶心我!”

江一格慢慢转回头,舌尖顶了顶被打的腮帮内侧,尝到一点铁锈味,他看着白煜泽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怒火,似乎还有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看着,那股从飞机上就开始积压、在车里发酵、直到此刻的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低头,吻住了白煜泽的嘴唇。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血腥气和怒意的撕咬,牙齿磕碰,唇舌蛮横地侵入,像一场单方面的宣战和标记。

白煜泽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推拒,膝盖顶撞,但隔间空间太小,江一格的体格又占据优势,他的挣扎被轻易压制,后脑勺磕在冰凉的隔板上,发出闷响。

吻变得更深,更凶,江一格的手抓住白煜泽的后颈,强迫他抬头承受,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龙舌兰酒的辛辣猛烈地冲击着狭小的空间,带着浓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白煜泽的信息素也被激得爆发出来,毒芹花的冷冽甜意与龙舌兰激烈碰撞,交织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危险的气息,他咬破了江一格的嘴唇,鲜血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但江一格没有停下,他的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最后停在白煜泽的腺体附近。

白煜泽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身体在过于强烈的alpha信息素压迫和永久标记的本能反应下,开始微微发抖,他的呼吸急促,手指紧紧抓着江一格背后的衣服,布料被攥得发皱。

江一格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闻到他信息素里那一丝难以掩饰的、被勾起的混乱,这让他心里那股邪火更旺,也更茫然。

他最后用力,留下了清晰的齿痕,然后他停了下来,额头抵着白煜泽的肩膀,大口喘着气。

白煜泽也没动,靠在他身上,胸膛同样剧烈起伏,隔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的信息素味道。

过了很久,江一格才慢慢直起身,他松开抓着白煜泽后颈的手,向后退了半步,背靠着另一侧的隔板。

白煜泽也站直了,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被咬的地方,又摸了摸被吻得红肿的嘴唇,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微微颤动。

两人在狭小污浊的隔间里对视,脸上都带着伤——江一格脸颊的红痕和嘴角的血迹,白煜泽红肿的唇和脖颈的齿印,衣服凌乱,气息不稳。

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把连日来的紧绷、猜忌、愤怒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都撕扯了出来,又用一种最原始、最糟糕的方式暂时按了下去。

风暴过后,是疲惫的、空洞的平静。

江一格先移开了视线,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转身,拧开了隔间的门锁。

门打开,外面洗手间昏暗的灯光照进来。

他没再看白煜泽,拉开门走了出去。

白煜泽在原地又站了几秒,然后也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来。

两人前一后走出洗手间,回到车上,谁也没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看到两人脸上的痕迹和不同寻常的气氛,立刻移开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发动了车子。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朝着码头方向开去。

车窗半开,夜风吹进来,渐渐吹散了车里残留的那点浓郁的信息素气味。

江一格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被打的脸颊。

白煜泽闭着眼睛,头靠着车窗,仿佛睡着了。

只有车子引擎低沉的声音,和海浪隐隐的潮声,伴随着他们,驶向那座困住彼此的岛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