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轮不到你来评判

那天争吵之后,白煜泽和江一格陷入了新一轮的冷战。

白煜泽收回了之前交给江一格的快艇钥匙,也不再允许江一格随意陪同他外出。

他对江一格的信任,像一面被摔出裂纹的镜子,虽然暂时没有彻底破碎,但映出的一切都带着扭曲和防备的阴影。

他开始更频繁地独自往返陆地,孕早期的不适逐渐减轻后,他将更多精力投注到工作上,仿佛想用忙碌来冲淡心里那些理不清的乱麻和不安。

江一格试图劝阻,但收效甚微,白煜泽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便转身离开。

江一格被留在岛上,看着白煜泽乘坐的快艇一次次消失在视线尽头,心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他尝试通过管家了解白煜泽在陆地的行程,但管家三缄其口,他给白煜泽打电话,发信息,大多石沉大海,偶尔回复也是极其简短的公事化语句。

这种单方面的隔绝和冷漠,比以往任何一次激烈的冲突都更让人疲惫。

怀孕第五个月,白煜泽需要亲自去欧洲处理一桩拖延已久的并购案,行程大约一周。

出发前一晚,江一格在书房找到正在最后核对文件的白煜泽。

“我跟你一起去。”江一格直接说,不是商量,是陈述。

白煜泽从文件上抬起头,眼神冷淡。“不用,助理和法务团队会随行。”

“我不放心。”江一格站在书桌前,看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的变化已经很明显,尽管白煜泽用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巧妙地遮掩着。

“有什么不放心的?”白煜泽合上文件夹,语气平淡,“我是去工作,不是去打仗。”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飞行和密集工作。”江一格皱眉,“而且……”

“而且什么?”白煜泽打断他,眼神锐利,“而且怕我不小心遇到你的什么旧识?还是怕我借口出差,去处理掉这个孩子?”

最后那句话刺得江一格心脏一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白煜泽,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白煜泽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向门口,“机票和酒店已经订好了,没有你的位置,留在岛上,或者随便你去哪里,随你便。”

最终,江一格还是自己订了同一航班的机票,酒店也选在了白煜泽下榻酒店的附近,他没有告诉白煜泽,只是默默跟随着。

欧洲的行程紧凑而高效,白煜泽白天参加会议、谈判,晚上还要处理邮件和后续文件,休息时间很少。

江一格远远看着,看着他偶尔在会议间隙轻轻揉按后腰,看着他因为久坐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被助理提醒按时吃营养补充剂时脸上闪过的短暂不耐。

他想上前,想提醒他休息,想为他做点什么,但白煜泽身边总是围着人,而且显然不想看到他,江一格只能像个影子一样,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注视。

并购谈判进行得还算顺利,比预期提前了一天结束,最后一场会议在下午三点钟散场,白煜泽和团队走出对方公司大楼时,天色尚早。

江一格站在街对面的咖啡馆窗边,看着白煜泽和助理低声交谈,准备上车,就在这时,另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在白煜泽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长风衣的高瘦男人走了下来。

白景行。

江一格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煜泽显然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眼神里翻涌起清晰的厌恶和警惕。

他身边的助理似乎想上前阻拦,但白景行已经微笑着开口,声音隔着一条街,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白煜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白景行的目光,落在了白煜泽被西装外套遮掩、但仍能看出轮廓的小腹上,那眼神让江一格感到极其不适,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白景行又说了句什么,白煜泽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冰冷、充满警告的毒芹花气息,即使隔着一条街,江一格也能隐约感觉到。

但白景行似乎并不畏惧,甚至笑容更深了些,他凑近白煜泽,低声又说了几句话。

江一格看到白煜泽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白景行,眼神像淬了毒的冰,但最终,他似乎被对方的话拿捏住了什么,极其不情愿地,微微点了下头。

白景行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自己那辆黑色的轿车。

白煜泽对助理交代了几句,然后,在江一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竟然真的朝着白景行的车走去。

江一格几乎想立刻冲过马路,但白煜泽在上车前,似乎有所感应,转头朝街对面咖啡馆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窗后的江一格,眼神冰冷,带着明确的警告和拒绝——别跟来。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江一格站在原地,拳头紧握,他不知道白景行到底说了什么,能让白煜泽在如此厌恶的情况下,还是选择跟他单独离开。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跟上去。

——

市中心一家环境清幽、私密性极高的会员制咖啡厅包间里。

白煜泽和白景行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但也充斥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对峙。

白景行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目光再次落在白煜泽的小腹上,那眼神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评估和某种隐秘兴奋的复杂情绪。

“真没想到,”白景行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小泽,你居然真的愿意给江一格生孩子,我以为……你恨他入骨。”

白煜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按在腹部。“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当然管不了。”白景行笑了笑,“我只是关心你,毕竟,我们是一家人。”他刻意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听起来格外讽刺。

“有话直说。”白煜泽的声音冰冷,“你刚才提到的,关于父亲海外账户那笔不明资金流的线索,最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白景行放下咖啡勺,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可以把具体证据给你,甚至……帮你把这笔钱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到你控制的户头,足够你摆脱白家大部分掣肘,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白煜泽的心脏猛地一跳,父亲私下转移资产、预留后路的事,他略有耳闻,但一直抓不到确切把柄,如果白景行手里真的有证据……

“条件。”白煜泽直接问。

白景行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腹部,眼神变得幽深。“条件很简单,关于这个孩子……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白煜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江一格不爱你,小泽。”白景行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语调,“他娶你是被迫,留在这段婚姻里是无奈,现在有了孩子,看似能把你们绑得更紧,但等孩子生下来,你们之间那些问题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为孩子的存在,让矛盾更加复杂和痛苦,一个在不健康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会幸福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白煜泽的声音有些发紧。

“就凭我了解江一格,也了解你。”白景行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小泽,你太骄傲,也太固执,你宁愿用尽手段把他绑在身边互相折磨,也不肯承认这段关系从根子上就是错的,而这个孩子,只会让这个错误延续下去,甚至变成下一代人的噩梦。”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我可以帮你,私下安排最好的医院,最顶尖的医生,用最安全无痛的方式,处理掉这个‘意外’,神不知鬼不觉,之后,你拿着我给你的证据和资金,完全可以拥有新的生活,不必再困在这段畸形的婚姻里。”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咖啡机隐约的嗡鸣,和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白煜泽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白景行的话,像毒液一样,渗透进他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冰冷和清明。

“白景行,”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我的孩子,是去是留,是我和江一格的事,你,没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更没有资格……用这种肮脏的条件来帮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白景行。“父亲账户的事,我自己会查,至于你所谓的‘证据’……留着自己下地狱用吧。”

说完,他不再看白景行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白景行阴鸷的目光。

白煜泽快步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街边,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上。

刚才和白景行的对峙,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也让他心里那团乱麻更加纠缠不清。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江一格紧绷的脸。

白煜泽看着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跟来,他只是觉得很累,一种从身体到精神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闭上了眼睛。

“回去吧。”他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我累了。”

江一格看了他一眼,没问他和白景行谈了什么,也没问他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疲惫,只是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车子行驶了一段,等红灯时,江一格感觉到肩头微微一沉。

他侧过头,看到白煜泽不知何时睡着了,头歪向他这边,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但呼吸平稳。

这是白煜泽显少在清醒状态下,主动靠近他,甚至是依靠他。

江一格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动,保持着这个姿势,让白煜泽可以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带着些许暖意。

刚才因为白景行出现而紧绷的神经,因为白煜泽此刻毫无防备的依靠,奇异地缓和了下来。

那些争吵、猜忌、不信任,似乎都暂时退到了远处。

只剩下这一刻,车里安静的呼吸,肩头真实的重量,和窗外流动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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