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图片

第二天闻潼醒来,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妈一定留了什么东西,她不会什么都不留就走。

他站起来,开始翻。先翻床头柜,里面只有几本旧杂志和一支没水的笔。

他又去翻客厅。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鞋柜上面的杂物筐,沙发垫子底下。他把整个客厅翻得乱七八糟,杂志散了一地,旧报纸扔得到处都是,连电视机后面的缝隙都用手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很久,他没有注意,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闻潼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白榆站在门外,闻潼把门打开一条缝。

“怎么不接电话?”白榆问。

闻潼没回答,把门开大了一点,转身走回屋里。白榆跟进来,看见客厅里散落的杂志和报纸,闻潼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白榆把门关上,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来。

“怎么了?”

“我妈妈为什么会吃那种药?她为什么会那样?她为什么要离开?那个人是谁?他到底是谁?”

闻潼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白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倒出来,没有逻辑,没有顺序。

白榆并没有过多追问,只是说道:“他说的那些话,别信,都是假的。”

“可是……他说的那些,药的名字,医生的信,他都有证据……u盘里面都有……”

“证据可以伪造。”白榆说,“人可以说谎。你记住,不管他说什么,别信他。”

闻潼看着他,说,“好奇怪,我有点害怕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白榆没有回答,天还没完全亮,白榆硬拉着闻潼让他再去睡一会。

闻潼听话的睡觉去了,毕竟一会还得去上班。

等再醒来的时候,白榆已经离开了,并留了消息:【今天在家休息,不用去公司】

闻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还是出了门。

他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周逸正趴在工位上啃三明治,看见他进来,有些疑惑。

“你怎么来了?”他瞪大了眼睛,“白总不是说你今天休息吗?”

闻潼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睡不着,来上班。”

周逸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白总今天没来吗?”

“白总忙得很,哪能天天来。”周逸把三明治放下,喝了一口咖啡,“总公司那边一堆事呢。他过几天就不待咱们这儿了,回总部去。到时候就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嘿嘿。”

闻潼“嗯”了一声,目光还停在屏幕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闻潼没有跟同事们一起下楼。他不太饿,也不太想说话,就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那个号码发来的。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

【下午三点,这个地址。来,你会知道一切。】

下面是一个地址,在城东,离公司很远。闻潼把短信删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白榆说了,别信他,他说的话都是假的。他站起来,想去接杯水,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条彩信。一张图片正在加载,转了几圈才显示出来。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坐在一张小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勺子,正在喂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吃饭。女人穿着一件碎花的家居服,头发扎成马尾,侧脸被阳光照得柔柔和和的,嘴角带着笑。那个孩子坐在儿童餐椅上,嘴巴张得大大的,等着勺子递过来。

闻潼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女人是李晓雅。他的妈妈。年轻时候的妈妈,比他记忆里的还要年轻,还要好看,那个孩子……是他。

手机又震了,又一张图片。

这次画面是暗的。同一个女人,同一个房间,但光线不一样了。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头发散了,遮住了半边脸。

闻潼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磕在桌沿上。

林川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闻潼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闻潼?怎么了?”

闻潼回过神来,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抬起头看着林川,挤出一个笑。

“没事。”他声音是飘的,“我出去一下。”

出租车越开越远,闻潼坐在后座,手里攥着手机,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大概觉得这个年轻人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像个刚从医院里跑出来的病人。

“小伙子,你没事吧?”司机问。

“没事。”闻潼说。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黑色的,很高,两边是围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出租车停在门口,司机回头看他:“到了。”

闻潼付了钱,下了车。铁门是关着的,但旁边的小门开着,像早就知道他会来。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耳机,面无表情。

闻潼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拦,甚至没有问他是谁,只是侧了侧身,让他过去。

闻潼继续往里走,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铺着石板,打扫得很干净。院子中间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地。树后面是一栋两层的楼房,灰色的砖墙,白色的窗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像一个有钱人的度假别墅。

闻潼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但光线很暗。窗帘拉了一半,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他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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