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太对劲
那天闻潼回家，发现客厅里少了一样东西。
他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少了什么——鞋柜旁边那个放钥匙的小木架不见了。那是他妈用了好几年的东西，棕色的，上面刻着几朵小花，是他小时候在集市上买的。
“妈？”他喊了一声。
“在厨房。”
闻潼走进去，看见李晓雅正在切菜。她的背影比之前瘦了一圈，肩膀的骨头支棱着，衣服挂在上面空荡荡的。
“妈，”他开口，“鞋柜旁边那个架子呢？”
“哦，那个啊，”李晓雅没回头，“坏了，扔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李晓雅切菜的动作很快，刀起刀落，土豆丝一根根从刀下滑出来。她的手腕很细，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闻潼盯着那只手腕，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又叫了一声妈。
“你是不是瘦了？”
李晓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瞎说什么？”她扬起手里的刀，“你妈这叫苗条！懂不懂？”
闻潼看着她那个样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是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
超市转让了，那天李晓雅回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超市卖了。”
“卖了？为什么？”
“累了，不想干了。”李晓雅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干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他妈从来不喊累。当年一个人开超市，起早贪黑，进货理货，从早忙到晚，也没听她说过一个累字。
“妈，”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李晓雅白他一眼，“就不许你妈想歇歇？”
“不是，只是……”
李晓雅打断他，“卖了就卖了，反正钱也够花了，你别瞎操心。”
那天下午，闻潼在家里找东西。
他妈让他去柜子里拿个文件，他拉开柜门，翻了一会儿，没找到。柜子里东西很多，乱七八糟的，他一件一件往外拿。
他看见一个信封，棕黄色的，牛皮纸的，压在柜子最深处，上面落了一层灰。
闻潼拿起来，看了看。信封上没写字，封口开着。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进去，摸出一张纸。
是一张住院单。
患者姓名：闻潼。
年龄：12岁。
闻潼拿着那张住院单，走到客厅，李晓雅正在看电视，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
“这是什么？”闻潼问。
李晓雅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找到了。”
闻潼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妈，我住过院？为什么我不记得？”
李晓雅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那时候小。”她说。
闻潼等着她说下去。
“那时候，我经常不在家。”
“我一个人带你，又要赚钱又要顾你，顾不过来。”她顿了顿，“没钱请保姆，只能把你一个人放家里。我大半夜才回来，你就一个人等着。”
闻潼的心里揪了一下。
“你胆小，”李晓雅继续说，“从小就胆小。怕黑，怕一个人，怕陌生人。我不敢把你送别人家，怕你害怕。就只能让你一个人在家里。”
她转过头，看着闻潼。
“那天晚上，我回来得晚了。你害怕，爬到阳台上往外看，想看我回来了没有。然后——”
“然后，”李晓雅深吸一口气，“你从二楼摔下去了。”
“磕了头，”李晓雅的声音有些抖，“昏了好多天，住了好长时间的院。”
闻潼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什么都不记得。
“醒过来之后，”李晓雅继续说，“你什么都害怕。见不得陌生人，一有人靠近你就哭。在家里待了半年才敢出门。”
她看着闻潼，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
“后来慢慢好了，”她说，“但是忘了一些事。医生说可能是保护机制，大脑自动把那些害怕的事忘了。”
闻潼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住院单：“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晓雅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让你再想起来。”她说，“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想起来干什么？你现在好好的，胆子也大了，多好。”
闻潼抬起头，说，“我现在不怕了。”
“知道，知道你胆子大了。”
那天晚上，闻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隐隐约约的，像隔着一层雾。他想起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黑黑的，静静的，他缩在角落里等妈妈回来。他想起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像是什么东西在动。
他盯着那些蝴蝶，看了一会儿，却隐隐约约觉得不安。
闻潼坐起来，披上外套，推开门，走到李晓雅房间门口。
门没关严。他推开门，看见李晓雅坐在床边，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撑着床沿。她的肩膀抖得厉害，每咳一声整个人都在颤。
闻潼走过去，拍她的背。
“怎么了？”
李晓雅摆摆手，说不出话，只顾着咳。
闻潼倒了杯水，递给她，李晓雅接过去，喝了几口，慢慢平复下来。
她的脸很白，白得没什么血色。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在月光下泛着光。她整个人缩在那里，小小的，瘦瘦的，不像他记忆里那个风风火火的妈妈。
闻潼的心忽然揪紧了。
“妈，你是不是……”闻潼顿了顿，声音有点干，“是不是生病了？”
李晓雅的眉头皱起来。
“瞎说什么？”她瞪他，“就是感冒。”
“你一开始说是感冒。”闻潼没躲开她的目光，“可这都多长时间了？”
李晓雅没说话。
“每次我拉你去医院你都不去，”闻潼继续说，声音有点抖，“每次问你你都说没事。可是妈……”
“我就你一个妈妈。”
李晓雅的顿了一下。
“你不能骗我。”
房间里很安静，李晓雅伸手，敲了敲闻潼的脑袋。
“瞎操心。”她说，语气和平时一样，但声音有点哑，“你妈身体好着呢，能有什么事？”
闻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李晓雅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她摆摆手，“回去睡你的觉，明天还要上课呢，不听我话是不是，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妈。”他叫了一声。
“你答应我，”他说，“别瞒着我。”
“知道了，都说了没事。”她说，“快去睡。”
为了不刺激她，闻潼只能乖乖听话回来房间。
第二天早上，闻潼起床的时候，李晓雅已经在厨房了。
“起来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洗脸刷牙，吃饭。”
闻潼走过去，看着她。她今天气色好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化妆了。围裙系在腰上，勒出细细的一截。
“看什么？”李晓雅瞪他，“没见过你妈做饭？”
闻潼没说话，走过去，抱住她。
李晓雅的身子僵了一下。
“干嘛？”她的声音有点别扭，“多大了还撒娇？”
闻潼没松手。
“谢谢妈。”
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少了什么——鞋柜旁边那个放钥匙的小木架不见了。那是他妈用了好几年的东西，棕色的，上面刻着几朵小花，是他小时候在集市上买的。
“妈？”他喊了一声。
“在厨房。”
闻潼走进去，看见李晓雅正在切菜。她的背影比之前瘦了一圈，肩膀的骨头支棱着，衣服挂在上面空荡荡的。
“妈，”他开口，“鞋柜旁边那个架子呢？”
“哦，那个啊，”李晓雅没回头，“坏了，扔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李晓雅切菜的动作很快，刀起刀落，土豆丝一根根从刀下滑出来。她的手腕很细，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闻潼盯着那只手腕，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又叫了一声妈。
“你是不是瘦了？”
李晓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瞎说什么？”她扬起手里的刀，“你妈这叫苗条！懂不懂？”
闻潼看着她那个样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是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
超市转让了，那天李晓雅回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超市卖了。”
“卖了？为什么？”
“累了，不想干了。”李晓雅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干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他妈从来不喊累。当年一个人开超市，起早贪黑，进货理货，从早忙到晚，也没听她说过一个累字。
“妈，”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李晓雅白他一眼，“就不许你妈想歇歇？”
“不是，只是……”
李晓雅打断他，“卖了就卖了，反正钱也够花了，你别瞎操心。”
那天下午，闻潼在家里找东西。
他妈让他去柜子里拿个文件，他拉开柜门，翻了一会儿，没找到。柜子里东西很多，乱七八糟的，他一件一件往外拿。
他看见一个信封，棕黄色的，牛皮纸的，压在柜子最深处，上面落了一层灰。
闻潼拿起来，看了看。信封上没写字，封口开着。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进去，摸出一张纸。
是一张住院单。
患者姓名：闻潼。
年龄：12岁。
闻潼拿着那张住院单，走到客厅，李晓雅正在看电视，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
“这是什么？”闻潼问。
李晓雅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找到了。”
闻潼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妈，我住过院？为什么我不记得？”
李晓雅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那时候小。”她说。
闻潼等着她说下去。
“那时候，我经常不在家。”
“我一个人带你，又要赚钱又要顾你，顾不过来。”她顿了顿，“没钱请保姆，只能把你一个人放家里。我大半夜才回来，你就一个人等着。”
闻潼的心里揪了一下。
“你胆小，”李晓雅继续说，“从小就胆小。怕黑，怕一个人，怕陌生人。我不敢把你送别人家，怕你害怕。就只能让你一个人在家里。”
她转过头，看着闻潼。
“那天晚上，我回来得晚了。你害怕，爬到阳台上往外看，想看我回来了没有。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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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之后，”李晓雅继续说，“你什么都害怕。见不得陌生人，一有人靠近你就哭。在家里待了半年才敢出门。”
她看着闻潼，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
“后来慢慢好了，”她说，“但是忘了一些事。医生说可能是保护机制，大脑自动把那些害怕的事忘了。”
闻潼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住院单：“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晓雅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让你再想起来。”她说，“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想起来干什么？你现在好好的，胆子也大了，多好。”
闻潼抬起头，说，“我现在不怕了。”
“知道，知道你胆子大了。”
那天晚上，闻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隐隐约约的，像隔着一层雾。他想起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黑黑的，静静的，他缩在角落里等妈妈回来。他想起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像是什么东西在动。
他盯着那些蝴蝶，看了一会儿，却隐隐约约觉得不安。
闻潼坐起来，披上外套，推开门，走到李晓雅房间门口。
门没关严。他推开门，看见李晓雅坐在床边，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撑着床沿。她的肩膀抖得厉害，每咳一声整个人都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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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李晓雅摆摆手，说不出话，只顾着咳。
闻潼倒了杯水，递给她，李晓雅接过去，喝了几口，慢慢平复下来。
她的脸很白，白得没什么血色。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在月光下泛着光。她整个人缩在那里，小小的，瘦瘦的，不像他记忆里那个风风火火的妈妈。
闻潼的心忽然揪紧了。
“妈，你是不是……”闻潼顿了顿，声音有点干，“是不是生病了？”
李晓雅的眉头皱起来。
“瞎说什么？”她瞪他，“就是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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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雅没说话。
“每次我拉你去医院你都不去，”闻潼继续说，声音有点抖，“每次问你你都说没事。可是妈……”
“我就你一个妈妈。”
李晓雅的顿了一下。
“你不能骗我。”
房间里很安静，李晓雅伸手，敲了敲闻潼的脑袋。
“瞎操心。”她说，语气和平时一样，但声音有点哑，“你妈身体好着呢，能有什么事？”
闻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李晓雅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她摆摆手，“回去睡你的觉，明天还要上课呢，不听我话是不是，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妈。”他叫了一声。
“你答应我，”他说，“别瞒着我。”
“知道了，都说了没事。”她说，“快去睡。”
为了不刺激她，闻潼只能乖乖听话回来房间。
第二天早上，闻潼起床的时候，李晓雅已经在厨房了。
“起来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洗脸刷牙，吃饭。”
闻潼走过去，看着她。她今天气色好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化妆了。围裙系在腰上，勒出细细的一截。
“看什么？”李晓雅瞪他，“没见过你妈做饭？”
闻潼没说话，走过去，抱住她。
李晓雅的身子僵了一下。
“干嘛？”她的声音有点别扭，“多大了还撒娇？”
闻潼没松手。
“谢谢妈。”
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