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见人
后来的日子，闻潼就没有见到白榆了。
那个人像是蒸发了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去了哪个医院，他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他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也不知道。
他问过江之涵。那天之后，他给江之涵打过很多次电话，一开始还能打通，江之涵在电话里只是哭，说“好孩子，别问了”。后来电话就打不通了，永远是关机。
他去过白家。管家开的门，看见是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闻潼问他白榆怎么样了，管家摇摇头，说“不能说”。问他白榆在不在家，管家还是摇头，说“不能说”。问他能不能见见江之涵，管家沉默了很久，说“夫人不在”。
闻潼站在那扇铁门前，看着管家把门关上。
他想起第一次来白家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事。那时候白榆站在门口，表情不好，像是被逼着来见他。
那时候他以为白榆讨厌他，后面闻潼想了想，他只是病了。
现在他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学校的论坛上，关于白榆的帖子一夜之间全没了。
闻潼翻遍了每一个板块，搜索了每一个关键词，什么都找不到。那些讨论他怀孕的、讨论他出国的、讨论他那个98%匹配度的Omega未婚妻的——全都没了。
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闻潼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白家在压消息，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白榆的情况。
闻潼盯着空空的搜索结果，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可他没时间一直消沉，他妈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天闻潼回家，看见李晓雅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他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闻潼有些着急了：“妈，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李晓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去什么医院？我又没病。”
“你说了不算。”闻潼说，“医生说了算。”
“你这孩子。”
闻潼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你必须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知道了。”
第二天，闻潼请了假，带着李晓雅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看医生、做检查，他全程陪着，一步都没离开。
李晓雅一路上嘴没停过——“我都说了没事，你非拉着我来”“这要排到什么时候”“我就说浪费钱吧”——但闻潼一句都没回，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把他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你母亲这情况，挺久了，但别担心，”医生说，“是慢性的。”
闻潼心慌了：“什么病？”
医生给他解释了一大堆专业名词，闻潼听不太懂，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不会致命，但要长期吃药，定期复查，注意休息，不能劳累。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那口气又提起来。
他妈瞒了他这么久。
明明不舒服，明明知道身体有问题，就是不肯说。每次他问，她就骂他瞎操心。每次他想带她去医院，她就躲。
闻潼走出医生办公室，看见李晓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
李晓雅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不告诉我？”闻潼的声音有点抖。
“你总是这样，”闻潼继续说，“什么事都瞒着我，你就不能让我知道吗？我只是记性不太好，但我不傻啊。”
李晓雅没说话。
“我是你儿子。”闻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你生病了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办？”
“哭什么？”李晓雅的声音有点哑，“又不是什么大病。”
“那你也应该告诉我。”
李晓雅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是怕你担心啊。”她说。
“你那时候……”李晓雅顿了顿，“你那时候因为白榆的事，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似的。我再告诉你我病了，你不是更难受？”
闻潼的鼻子酸了。
“你也不能瞒着我啊。”
“瞒着怎么了？”李晓雅瞪他，“我自己能处理的事，干嘛让你跟着操心？”
闻潼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总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
“妈，”他开口，声音很轻，“以后别瞒着我了。”
从那以后，闻潼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
每天上班，下班回来照顾妈妈，提醒她吃药，陪她复查，做饭洗碗。李晓雅一开始还嫌他烦，后来也就由着他了。
“你管得比我妈还多。”她有时候会抱怨。
“可你是我妈。”闻潼回她。
闻潼的实习是从训练校毕业后开始的。
五年制的最后一年，学校会安排实地学习训练，为期两年。闻潼的成绩一直不错，数学和编程都拿过高分，经过几轮考试和面试，最后进了一家公司学习，做数据分析相关的学习训练工作。
实习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二十三层，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市。公司主要做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分析，闻潼所在的部门负责算法优化，就是把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变成计算机能跑的程序。
简单来说，就是写代码。
闻潼挺喜欢这份学习工作的。每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把一行行代码变成有用的东西。有时候会加班，有时候会遇到bug找不出来，但他不觉得累。
比起那些让人难受的事，写代码好多了。
代码不会骗人，代码不会消失，代码不会说“不回去了”然后真的不回来。
代码就是代码，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闻潼喜欢这种确定的东西。
学习、培训的课程，学校和企业有相关对接，两年后如果表现好，才可以正式入职。
闻潼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留下来，他只知道现在这样挺好的。白天上班，晚上回家陪妈妈，周末偶尔和许岩星见个面，听他讲又跟沈含灼见了多少次面、说了多少句话、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暗示”。
许岩星现在和沈含灼真的成了朋友。
不是暧昧的朋友，就是普通的朋友。偶尔聊聊天，偶尔一起吃个饭，偶尔沈含灼会给他带杯奶茶。许岩星每次收到奶茶都要跟闻潼炫耀半天，说“这是他给我买的，只给我一个人买的”。
那天闻潼下班，路过一个熟悉的路口。
他停下来，往左边看。
那条路通向白家的方向。
他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去看看。
他转了个弯，往那条路走去。
白家的门还是那个样子，欧式的铁门，修剪整齐的花园，闻潼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想起了很多事。
他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管家才来开门，他看见闻潼，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闻少爷。”他说。
“张叔，”闻潼叫他，“白榆怎么样了？”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说。”他说。
“他在家吗？”
“不能说。”
闻潼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那他……”
“闻少爷，”管家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点疲惫，“您别问了，不是我不告诉您，是我不能说。”
闻潼看着他，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的无奈。
“他……”他顿了顿，“他还活着吗？”
管家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闻潼松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那阿姨呢？今天回国了吗？”他又问。
“夫人也不在。”管家说。
闻潼点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门后的花园，看着那栋他曾经进去过的楼。
“那我走了。”
闻潼转身，慢慢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管家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回去的路上，闻潼打开手机，又搜了一遍白榆的名字。
论坛上，什么都搜不到。
搜索引擎里，只有一些无关的信息——同名同姓的人，新闻里出现的白榆，一些早就过时的旧闻。
关于那个白榆，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一场梦。
闻潼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想起很久以前，白榆站在他面前，笑着说“走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走了”会是这么久。
回到家，李晓雅已经在做饭了。
“回来了？”她从厨房探出头，“洗手，马上吃饭。”
闻潼“嗯”了一声，放下包，去洗手。
出来的时候，菜已经上桌了，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李晓雅坐在他对面，给他夹菜：“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加了会儿班。”
李晓雅看着他，没说话。
闻潼低头吃饭，吃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我今天去了白家。”
李晓雅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夹菜，语气很平静：“见到了？”
“没有。”闻潼说，“管家说不能说。”
“那就别去了。”
闻潼点点头，那天晚上，闻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只要活着，就还有可能再见到。
他翻了个身，看着书桌上那排玻璃罐子。
月光照进来，那些纸蝴蝶的翅膀泛着淡淡的光。
他又折了很多。他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那些蝴蝶是不是他送的，但他还是在折，可能是习惯了吧，也可能是不想让那个人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什么都没做。
虽然那个人可能不会回来了。
虽然那个人可能早就忘了他。
那个人像是蒸发了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去了哪个医院，他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他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也不知道。
他问过江之涵。那天之后，他给江之涵打过很多次电话，一开始还能打通，江之涵在电话里只是哭，说“好孩子，别问了”。后来电话就打不通了，永远是关机。
他去过白家。管家开的门，看见是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闻潼问他白榆怎么样了，管家摇摇头，说“不能说”。问他白榆在不在家，管家还是摇头，说“不能说”。问他能不能见见江之涵，管家沉默了很久，说“夫人不在”。
闻潼站在那扇铁门前，看着管家把门关上。
他想起第一次来白家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事。那时候白榆站在门口，表情不好，像是被逼着来见他。
那时候他以为白榆讨厌他，后面闻潼想了想，他只是病了。
现在他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学校的论坛上，关于白榆的帖子一夜之间全没了。
闻潼翻遍了每一个板块，搜索了每一个关键词，什么都找不到。那些讨论他怀孕的、讨论他出国的、讨论他那个98%匹配度的Omega未婚妻的——全都没了。
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闻潼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白家在压消息，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白榆的情况。
闻潼盯着空空的搜索结果，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可他没时间一直消沉，他妈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天闻潼回家，看见李晓雅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他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闻潼有些着急了：“妈，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李晓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去什么医院？我又没病。”
“你说了不算。”闻潼说，“医生说了算。”
“你这孩子。”
闻潼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你必须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知道了。”
第二天，闻潼请了假，带着李晓雅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看医生、做检查，他全程陪着，一步都没离开。
李晓雅一路上嘴没停过——“我都说了没事，你非拉着我来”“这要排到什么时候”“我就说浪费钱吧”——但闻潼一句都没回，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把他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你母亲这情况，挺久了，但别担心，”医生说，“是慢性的。”
闻潼心慌了：“什么病？”
医生给他解释了一大堆专业名词，闻潼听不太懂，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不会致命，但要长期吃药，定期复查，注意休息，不能劳累。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那口气又提起来。
他妈瞒了他这么久。
明明不舒服，明明知道身体有问题，就是不肯说。每次他问，她就骂他瞎操心。每次他想带她去医院，她就躲。
闻潼走出医生办公室，看见李晓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
李晓雅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不告诉我？”闻潼的声音有点抖。
“你总是这样，”闻潼继续说，“什么事都瞒着我，你就不能让我知道吗？我只是记性不太好，但我不傻啊。”
李晓雅没说话。
“我是你儿子。”闻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你生病了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办？”
“哭什么？”李晓雅的声音有点哑，“又不是什么大病。”
“那你也应该告诉我。”
李晓雅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是怕你担心啊。”她说。
“你那时候……”李晓雅顿了顿，“你那时候因为白榆的事，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似的。我再告诉你我病了，你不是更难受？”
闻潼的鼻子酸了。
“你也不能瞒着我啊。”
“瞒着怎么了？”李晓雅瞪他，“我自己能处理的事，干嘛让你跟着操心？”
闻潼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总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
“妈，”他开口，声音很轻，“以后别瞒着我了。”
从那以后，闻潼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
每天上班，下班回来照顾妈妈，提醒她吃药，陪她复查，做饭洗碗。李晓雅一开始还嫌他烦，后来也就由着他了。
“你管得比我妈还多。”她有时候会抱怨。
“可你是我妈。”闻潼回她。
闻潼的实习是从训练校毕业后开始的。
五年制的最后一年，学校会安排实地学习训练，为期两年。闻潼的成绩一直不错，数学和编程都拿过高分，经过几轮考试和面试，最后进了一家公司学习，做数据分析相关的学习训练工作。
实习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二十三层，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市。公司主要做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分析，闻潼所在的部门负责算法优化，就是把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变成计算机能跑的程序。
简单来说，就是写代码。
闻潼挺喜欢这份学习工作的。每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把一行行代码变成有用的东西。有时候会加班，有时候会遇到bug找不出来，但他不觉得累。
比起那些让人难受的事，写代码好多了。
代码不会骗人，代码不会消失，代码不会说“不回去了”然后真的不回来。
代码就是代码，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闻潼喜欢这种确定的东西。
学习、培训的课程，学校和企业有相关对接，两年后如果表现好，才可以正式入职。
闻潼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留下来，他只知道现在这样挺好的。白天上班，晚上回家陪妈妈，周末偶尔和许岩星见个面，听他讲又跟沈含灼见了多少次面、说了多少句话、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暗示”。
许岩星现在和沈含灼真的成了朋友。
不是暧昧的朋友，就是普通的朋友。偶尔聊聊天，偶尔一起吃个饭，偶尔沈含灼会给他带杯奶茶。许岩星每次收到奶茶都要跟闻潼炫耀半天，说“这是他给我买的，只给我一个人买的”。
那天闻潼下班，路过一个熟悉的路口。
他停下来，往左边看。
那条路通向白家的方向。
他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去看看。
他转了个弯，往那条路走去。
白家的门还是那个样子，欧式的铁门，修剪整齐的花园，闻潼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想起了很多事。
他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管家才来开门，他看见闻潼，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闻少爷。”他说。
“张叔，”闻潼叫他，“白榆怎么样了？”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说。”他说。
“他在家吗？”
“不能说。”
闻潼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那他……”
“闻少爷，”管家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点疲惫，“您别问了，不是我不告诉您，是我不能说。”
闻潼看着他，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的无奈。
“他……”他顿了顿，“他还活着吗？”
管家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闻潼松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那阿姨呢？今天回国了吗？”他又问。
“夫人也不在。”管家说。
闻潼点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门后的花园，看着那栋他曾经进去过的楼。
“那我走了。”
闻潼转身，慢慢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管家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回去的路上，闻潼打开手机，又搜了一遍白榆的名字。
论坛上，什么都搜不到。
搜索引擎里，只有一些无关的信息——同名同姓的人，新闻里出现的白榆，一些早就过时的旧闻。
关于那个白榆，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一场梦。
闻潼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想起很久以前，白榆站在他面前，笑着说“走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走了”会是这么久。
回到家，李晓雅已经在做饭了。
“回来了？”她从厨房探出头，“洗手，马上吃饭。”
闻潼“嗯”了一声，放下包，去洗手。
出来的时候，菜已经上桌了，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李晓雅坐在他对面，给他夹菜：“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加了会儿班。”
李晓雅看着他，没说话。
闻潼低头吃饭，吃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我今天去了白家。”
李晓雅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夹菜，语气很平静：“见到了？”
“没有。”闻潼说，“管家说不能说。”
“那就别去了。”
闻潼点点头，那天晚上，闻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只要活着，就还有可能再见到。
他翻了个身，看着书桌上那排玻璃罐子。
月光照进来，那些纸蝴蝶的翅膀泛着淡淡的光。
他又折了很多。他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那些蝴蝶是不是他送的，但他还是在折，可能是习惯了吧，也可能是不想让那个人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什么都没做。
虽然那个人可能不会回来了。
虽然那个人可能早就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