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日记
那天下班后，闻潼决定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
好久没有大扫除了。
他换上旧衣服，戴上口罩，把音响打开放点音乐，从客厅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扫、拖、整理。柜子上的灰，角落里的杂物，书架上的旧书，全都翻出来重新归置。
干得认真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他发现了好多以前丢的东西——一支很久以前的圆珠笔，笔帽不见了，但还能写字；一本旧的笔记本，封皮都卷边了，里面记着以前的笔记；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个小熊，是许岩星送他的，他以为丢了，结果在沙发缝里找到了。
每找到一样，他就停下来看一看，笑一笑，然后放回该放的地方。
窗户擦干净了，阳光透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了，闻潼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挺满足的。
晚上，他做了饭。
他妈爱吃的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吃完饭，他看着李晓雅把药吃了，扶她回房间躺下。
“早点睡。”他说。
李晓雅看着他，“你别熬太晚啊。”
闻潼点点头，关上门。
他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
累了一天，应该倒头就睡的，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玻璃罐子还在那里，一个红色的日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架里掉出来的，正正地摆在罐子旁边。
闻潼愣了一下。
那是他的日记本，很久以前的。
他下床，拿起那个本子，又回到床上。
红色的封皮，有点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第一页，看见自己小时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他靠在床头，打开台灯，开始看。
---
5月13日 星期四 天气：阴
今天妈妈还没有回来。
天黑了，我饿了，我自己泡了方便面。泡得不好，有点硬，但是吃了就不饿了。
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
好饿(๑´0`๑)
---
6月15日 星期天 天气：雨
下雨了。
好大的雨，窗户都在响。妈妈会淋到吗？她带伞了吗？
我想给妈妈送伞，可是我不敢出门。外面好黑。
妈妈快点回来。
想妈妈˃ʍ˂
---
8月16日 星期二 天气：晴
10点了。
天好黑，屋顶上好像有东西，咚咚咚的响。
我好害怕。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就不怕了。
希望妈妈早点回来。
害怕Σ(¯□¯||)
---
闻潼看着这些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不记得这些了。
那些一个人等妈妈回来的夜晚，那些害怕得蒙在被子里的时候，他都不记得了。
可是日记记得。
---
9月23日 星期五 天气：晴
今天妈妈带我去医院。
我看见他了。
他长得好好看。
我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他好像不舒服，脸色白白的，嘴唇也没什么颜色。
他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奇怪(Ꙭ)
---
闻潼的目光停在这页上。
他？
他往后翻。
---
10月13日 星期三 天气：多云
今天又看见他了。
那张长椅，他靠在妈妈身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我路过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很好看。
我脸好烫，赶紧走开。
害羞〃∀〃
---
10月28日 星期二 天气：晴
他今天和我说话了。
我差点掉到水塘里了，是他救了我，他人真的很好。
开心^_^
---
11月23日 星期六 天气：阴
今天妈妈给我送好吃的。
妈妈做了好多菜，用饭盒装着，送到医院来。
我答应过给他带妈妈做的菜，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来。
难过T﹏T
---
他继续往后翻，想看看后面还写了什么。
可是翻着翻着，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台灯的光晕在眼前晃了晃，他的头慢慢歪下去，靠在枕头上。
日记本摊在胸口。
他睡着了。
这一夜，闻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那个他记不清的家。
那时候的屋子比现在小，家具也比现在旧。他一个人坐在客厅，他在等妈妈。
天黑了，外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可是妈妈还没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有人走过，但都不是妈妈。
他又走回去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走到窗边。
还是没看见妈妈。
时钟嘀嗒嘀嗒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十一点了。
妈妈还没回来，他有点害怕。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有风吹过，吹得树枝沙沙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动。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阳台很小，栏杆不高，他踮起脚，往外看。
远远的，好像有灯光在移动，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清楚一点。
是妈妈吗？
他想喊，想叫她，想让她快点回来——然后他的脚下一滑。
他往前扑出去，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抓住。
眼前的世界翻了个个儿。
他往下掉。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一片漆黑。
一片空白。
疼，好疼。
再醒来的时候，闻潼闻见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很刺鼻，混着药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他皱了皱鼻子，想翻身，一动，头就疼起来。
疼疼疼。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帘。
他躺在一张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一个输液袋，挂在他头顶。
闻潼盯着那个输液袋看了几秒，然后开始害怕。
这是哪儿？这些人是谁？那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是谁？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坐起来，想跑，想躲起来，可是头太疼了，一动就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门开了。
“潼潼！”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来，闻潼转过头，看见一个身影跑过来。
是妈妈。
李晓雅冲到床边，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潼潼，潼潼……”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吓死妈妈了……”
闻潼被她抱着，闻见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慢慢安定下来。
“妈……”
李晓雅松开他，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头还疼不疼？”
闻潼点点头。
“饿不饿？”
闻潼又点点头。
“妈给你熬了粥，”她说，“这就去拿。”
好久没有大扫除了。
他换上旧衣服，戴上口罩，把音响打开放点音乐，从客厅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扫、拖、整理。柜子上的灰，角落里的杂物，书架上的旧书，全都翻出来重新归置。
干得认真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他发现了好多以前丢的东西——一支很久以前的圆珠笔，笔帽不见了，但还能写字；一本旧的笔记本，封皮都卷边了，里面记着以前的笔记；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个小熊，是许岩星送他的，他以为丢了，结果在沙发缝里找到了。
每找到一样，他就停下来看一看，笑一笑，然后放回该放的地方。
窗户擦干净了，阳光透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了，闻潼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挺满足的。
晚上，他做了饭。
他妈爱吃的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吃完饭，他看着李晓雅把药吃了，扶她回房间躺下。
“早点睡。”他说。
李晓雅看着他，“你别熬太晚啊。”
闻潼点点头，关上门。
他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
累了一天，应该倒头就睡的，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玻璃罐子还在那里，一个红色的日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架里掉出来的，正正地摆在罐子旁边。
闻潼愣了一下。
那是他的日记本，很久以前的。
他下床，拿起那个本子，又回到床上。
红色的封皮，有点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第一页，看见自己小时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他靠在床头，打开台灯，开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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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3日 星期四 天气：阴
今天妈妈还没有回来。
天黑了，我饿了，我自己泡了方便面。泡得不好，有点硬，但是吃了就不饿了。
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
好饿(๑´0`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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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5日 星期天 天气：雨
下雨了。
好大的雨，窗户都在响。妈妈会淋到吗？她带伞了吗？
我想给妈妈送伞，可是我不敢出门。外面好黑。
妈妈快点回来。
想妈妈˃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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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6日 星期二 天气：晴
10点了。
天好黑，屋顶上好像有东西，咚咚咚的响。
我好害怕。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就不怕了。
希望妈妈早点回来。
害怕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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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潼看着这些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不记得这些了。
那些一个人等妈妈回来的夜晚，那些害怕得蒙在被子里的时候，他都不记得了。
可是日记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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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 星期五 天气：晴
今天妈妈带我去医院。
我看见他了。
他长得好好看。
我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他好像不舒服，脸色白白的，嘴唇也没什么颜色。
他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奇怪(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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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潼的目光停在这页上。
他？
他往后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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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 星期三 天气：多云
今天又看见他了。
那张长椅，他靠在妈妈身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我路过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很好看。
我脸好烫，赶紧走开。
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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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8日 星期二 天气：晴
他今天和我说话了。
我差点掉到水塘里了，是他救了我，他人真的很好。
开心^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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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3日 星期六 天气：阴
今天妈妈给我送好吃的。
妈妈做了好多菜，用饭盒装着，送到医院来。
我答应过给他带妈妈做的菜，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来。
难过T﹏T
---
他继续往后翻，想看看后面还写了什么。
可是翻着翻着，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台灯的光晕在眼前晃了晃，他的头慢慢歪下去，靠在枕头上。
日记本摊在胸口。
他睡着了。
这一夜，闻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那个他记不清的家。
那时候的屋子比现在小，家具也比现在旧。他一个人坐在客厅，他在等妈妈。
天黑了，外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可是妈妈还没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有人走过，但都不是妈妈。
他又走回去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走到窗边。
还是没看见妈妈。
时钟嘀嗒嘀嗒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十一点了。
妈妈还没回来，他有点害怕。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有风吹过，吹得树枝沙沙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动。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阳台很小，栏杆不高，他踮起脚，往外看。
远远的，好像有灯光在移动，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清楚一点。
是妈妈吗？
他想喊，想叫她，想让她快点回来——然后他的脚下一滑。
他往前扑出去，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抓住。
眼前的世界翻了个个儿。
他往下掉。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一片漆黑。
一片空白。
疼，好疼。
再醒来的时候，闻潼闻见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很刺鼻，混着药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他皱了皱鼻子，想翻身，一动，头就疼起来。
疼疼疼。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帘。
他躺在一张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一个输液袋，挂在他头顶。
闻潼盯着那个输液袋看了几秒，然后开始害怕。
这是哪儿？这些人是谁？那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是谁？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坐起来，想跑，想躲起来，可是头太疼了，一动就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门开了。
“潼潼！”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来，闻潼转过头，看见一个身影跑过来。
是妈妈。
李晓雅冲到床边，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潼潼，潼潼……”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吓死妈妈了……”
闻潼被她抱着，闻见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慢慢安定下来。
“妈……”
李晓雅松开他，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头还疼不疼？”
闻潼点点头。
“饿不饿？”
闻潼又点点头。
“妈给你熬了粥，”她说，“这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