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初见
从那天起，闻潼就住进了医院。
他害怕很多东西，害怕穿白大褂的医生，害怕来查房的护士，害怕隔壁床那个总是咳嗽的老爷爷。每次有人靠近，他就往被子里缩，把脸埋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
他只不怕李晓雅。
李晓雅没办法，只能一直守着他。白天在，晚上也在。
她给他做好吃的。小米粥、鸡蛋羹、软软的面条，一样一样地做，一样一样地喂。闻潼吃一口，看她一眼，眼睛里全是依赖。
“妈，”他有时候会问，“你不会走吧？”
李晓雅的心就揪一下，这孩子从小就缺乏安全感，自己又实在是忙于工作，很多时候只能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慢慢的，胆子变小了。
“不走，”她说，“妈不走。”
可是那天，她还是得走。
“潼潼，”李晓雅蹲在床边，看着他的眼睛，“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好好待着，别乱跑，知道吗？”
闻潼点点头。
“我很快就回来。”李晓雅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别乱跑。”
闻潼又点点头。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闻潼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数上面有几道裂缝。一道，两道，三道……
数着数着，他忽然看见窗外有什么东西飞过。
彩色的，小小的，一飘一飘的。
闻潼坐起来，往窗外看。
是一只蝴蝶，翅膀是橙黄色的，带着黑色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飞得很慢，一上一下的，像是喝醉了酒。
闻潼看着它，眼睛亮了。
他下床，穿上拖鞋，慢慢往外走。
他没敢走远，妈妈说不能乱跑。可是那只蝴蝶就在窗外的花园里，很近，他看一眼就回来。
他推开病房的门，走过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到楼下。
花园不大，种着几棵树，几丛花，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那只蝴蝶在前面飞，闻潼在后面追。
它飞一会儿，停一会儿，落在花上，落在叶子上，然后又飞起来。闻潼跟着它，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园深处。
他看见，一个少年，坐在长椅上。
他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和闻潼一样。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好看极了。
他长得很好看。
这是闻潼的第一个念头。
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眉眼像是画出来的，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整张脸干净得像是一幅画。
可是他看起来不高兴。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整个人缩在阳光里，却像是在阴影里。
闻潼躲在树后面，偷偷看他。
看了好久，然后有个大人走过来，叫了他一声。他站起来，跟着那个人走了。
走的时候，他没回头。
闻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
他低下头，忽然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
一片叶子？不对，叶子怎么会动？
他蹲下来，仔细看。
是一只蝴蝶。
褐色的，翅膀合拢着，安安静静地趴在石板上，和枯叶一模一样，闻潼伸手，轻轻碰了碰它。
它动了动，没飞。
他又碰了碰，还是没飞。
闻潼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来，放在手心里。蝴蝶的脚抓着他的皮肤，痒痒的。他盯着它看了很久，觉得好神奇——明明是一只蝴蝶，看起来却像一片叶子。
“你好厉害。”他小声说。
蝴蝶当然不会回答。
他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
“你在这儿躲着吧，我走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蝴蝶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闻潼！”
一个声音响起来。
闻潼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他妈站在花园入口，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能把他吃了。
“我让你别乱跑！”李晓雅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
闻潼被她拽着往回走，脚不点地。
“妈……”他小声说。
“妈什么妈？回去再跟你算账！”
“妈，我没乱跑……”闻潼被她拉着，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我就在花园里……我找得到回病房的路……”
李晓雅停下来，低头看他，闻潼仰着脸，眼睛里有一点委屈，还有一点讨好。
“我就是……看到蝴蝶了。”
李晓雅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蝴蝶？”她问。
“嗯。”闻潼点点头，“很好看，橙色的。”
李晓雅叹了口气。
“吓死你妈了。”
吃饭的时候，闻潼一直走神。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少年。
他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那里？他为什么不高兴？他也生病了吗？
“想什么呢？”李晓雅敲了敲他的碗。
闻潼回过神，摇摇头。
“没想什么。”
李晓雅看着他，没说话。
她想起医生说的话——这孩子摔了头，加上以前受到过惊吓，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也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要多观察，多照顾，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她给闻潼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头上的伤好得快。”
闻潼点点头，低头吃饭。
他的头上还缠着绷带，一圈一圈的，白白的，像个奇怪的头套，缝针的地方还疼，但他不哭，也不闹，乖乖地吃饭吃药。
李晓雅看着他，心里又疼又软。
第二天，吃完午饭，闻潼又想去花园。
“妈妈，”他站在窗边，往外看，“我想出去。”
“外面风大。”李晓雅头也不抬。
“我穿外套。”
“医生说了，少出去吹风。”
“可是……”闻潼回过头，看着她，“房间里闷。”
李晓雅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巴巴的。
她叹了口气。
“一天只能出去一小会儿。”
闻潼点点头，眼睛亮了。
第二天吃完饭，闻潼穿上外套，走出病房。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去的，那个长椅还在那里，空空的。
闻潼站在那儿，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他有点失望。
他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昨天那个少年坐过的地方。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什么声音。
啪嗒，啪嗒。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不远处有个小水池，不大，水很浅，池底铺着鹅卵石。水面上漂着几片叶子，还有一只蝴蝶。
它在水里扑腾，翅膀湿了，飞不起来，只能在水面上一下一下地挣扎。
闻潼跑过去，蹲在水池边。
他伸手去够，够不着。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还是够不着。他趴下来，把整个胳膊伸出去，指尖碰到蝴蝶了。
他往前再探一点——
忽然，脚下一滑。
他的身子往前一栽，眼看就要掉进水里，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很有力，一把把他拉回来，闻潼跌坐在地上，喘着气，转过头。
阳光从那个人背后照过来，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高的，瘦瘦的，站在光里。
他想起一个词，天使。
那个人逆着光，站在他面前，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闻潼愣了两秒，然后他想起那只蝴蝶。
他转过身，又趴回水池边，直接拉着少年的手去够，少年愣了一下，这次闻潼够着了，轻轻把那只蝴蝶捞起来。
蝴蝶在他手心里，湿漉漉的，翅膀贴在身上，微微发抖。
闻潼捧着它，笑了笑，转过头对那个人说：“谢谢！”
然后他发现，那就是昨天坐在长椅上的少年。
还是那张好看的脸，还是那个不怎么高兴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闻潼手里的蝴蝶，又看了一眼闻潼，接着转身就要走。
闻潼赶紧站起来，把蝴蝶轻轻放在旁边的叶子上，追上去。
“等等！”他喊。
少年没停。
闻潼追上他，跑到他前面。
少年停下来，看着他，闻潼仰着脸，看着他。
“你好，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没说话，他只是微微低眸看着闻潼，闻潼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呢？”他又问了一遍。
少年看了他几秒，随后他绕过闻潼，继续往前走，闻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看见少年脖子上缠着绷带，一圈一圈的，白色的，从领口露出来。
他也生病了，而且好像病得很严重。
闻潼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闻潼忽然有点难过，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孤单，和自己一样。
他害怕很多东西，害怕穿白大褂的医生，害怕来查房的护士，害怕隔壁床那个总是咳嗽的老爷爷。每次有人靠近，他就往被子里缩，把脸埋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
他只不怕李晓雅。
李晓雅没办法，只能一直守着他。白天在，晚上也在。
她给他做好吃的。小米粥、鸡蛋羹、软软的面条，一样一样地做，一样一样地喂。闻潼吃一口，看她一眼，眼睛里全是依赖。
“妈，”他有时候会问，“你不会走吧？”
李晓雅的心就揪一下，这孩子从小就缺乏安全感，自己又实在是忙于工作，很多时候只能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慢慢的，胆子变小了。
“不走，”她说，“妈不走。”
可是那天，她还是得走。
“潼潼，”李晓雅蹲在床边，看着他的眼睛，“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好好待着，别乱跑，知道吗？”
闻潼点点头。
“我很快就回来。”李晓雅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别乱跑。”
闻潼又点点头。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闻潼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数上面有几道裂缝。一道，两道，三道……
数着数着，他忽然看见窗外有什么东西飞过。
彩色的，小小的，一飘一飘的。
闻潼坐起来，往窗外看。
是一只蝴蝶，翅膀是橙黄色的，带着黑色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飞得很慢，一上一下的，像是喝醉了酒。
闻潼看着它，眼睛亮了。
他下床，穿上拖鞋，慢慢往外走。
他没敢走远，妈妈说不能乱跑。可是那只蝴蝶就在窗外的花园里，很近，他看一眼就回来。
他推开病房的门，走过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到楼下。
花园不大，种着几棵树，几丛花，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那只蝴蝶在前面飞，闻潼在后面追。
它飞一会儿，停一会儿，落在花上，落在叶子上，然后又飞起来。闻潼跟着它，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园深处。
他看见，一个少年，坐在长椅上。
他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和闻潼一样。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好看极了。
他长得很好看。
这是闻潼的第一个念头。
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眉眼像是画出来的，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整张脸干净得像是一幅画。
可是他看起来不高兴。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整个人缩在阳光里，却像是在阴影里。
闻潼躲在树后面，偷偷看他。
看了好久，然后有个大人走过来，叫了他一声。他站起来，跟着那个人走了。
走的时候，他没回头。
闻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
他低下头，忽然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
一片叶子？不对，叶子怎么会动？
他蹲下来，仔细看。
是一只蝴蝶。
褐色的，翅膀合拢着，安安静静地趴在石板上，和枯叶一模一样，闻潼伸手，轻轻碰了碰它。
它动了动，没飞。
他又碰了碰，还是没飞。
闻潼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来，放在手心里。蝴蝶的脚抓着他的皮肤，痒痒的。他盯着它看了很久，觉得好神奇——明明是一只蝴蝶，看起来却像一片叶子。
“你好厉害。”他小声说。
蝴蝶当然不会回答。
他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
“你在这儿躲着吧，我走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蝴蝶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闻潼！”
一个声音响起来。
闻潼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他妈站在花园入口，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能把他吃了。
“我让你别乱跑！”李晓雅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
闻潼被她拽着往回走，脚不点地。
“妈……”他小声说。
“妈什么妈？回去再跟你算账！”
“妈，我没乱跑……”闻潼被她拉着，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我就在花园里……我找得到回病房的路……”
李晓雅停下来，低头看他，闻潼仰着脸，眼睛里有一点委屈，还有一点讨好。
“我就是……看到蝴蝶了。”
李晓雅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蝴蝶？”她问。
“嗯。”闻潼点点头，“很好看，橙色的。”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李晓雅叹了口气。
“吓死你妈了。”
吃饭的时候，闻潼一直走神。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少年。
他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那里？他为什么不高兴？他也生病了吗？
“想什么呢？”李晓雅敲了敲他的碗。
闻潼回过神，摇摇头。
“没想什么。”
李晓雅看着他，没说话。
她想起医生说的话——这孩子摔了头，加上以前受到过惊吓，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也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要多观察，多照顾，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她给闻潼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头上的伤好得快。”
闻潼点点头，低头吃饭。
他的头上还缠着绷带，一圈一圈的，白白的，像个奇怪的头套，缝针的地方还疼，但他不哭，也不闹，乖乖地吃饭吃药。
李晓雅看着他，心里又疼又软。
第二天，吃完午饭，闻潼又想去花园。
“妈妈，”他站在窗边，往外看，“我想出去。”
“外面风大。”李晓雅头也不抬。
“我穿外套。”
“医生说了，少出去吹风。”
“可是……”闻潼回过头，看着她，“房间里闷。”
李晓雅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巴巴的。
她叹了口气。
“一天只能出去一小会儿。”
闻潼点点头，眼睛亮了。
第二天吃完饭，闻潼穿上外套，走出病房。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去的，那个长椅还在那里，空空的。
闻潼站在那儿，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他有点失望。
他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昨天那个少年坐过的地方。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什么声音。
啪嗒，啪嗒。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不远处有个小水池，不大，水很浅，池底铺着鹅卵石。水面上漂着几片叶子，还有一只蝴蝶。
它在水里扑腾，翅膀湿了，飞不起来，只能在水面上一下一下地挣扎。
闻潼跑过去，蹲在水池边。
他伸手去够，够不着。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还是够不着。他趴下来，把整个胳膊伸出去，指尖碰到蝴蝶了。
他往前再探一点——
忽然，脚下一滑。
他的身子往前一栽，眼看就要掉进水里，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很有力，一把把他拉回来，闻潼跌坐在地上，喘着气，转过头。
阳光从那个人背后照过来，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高的，瘦瘦的，站在光里。
他想起一个词，天使。
那个人逆着光，站在他面前，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闻潼愣了两秒，然后他想起那只蝴蝶。
他转过身，又趴回水池边，直接拉着少年的手去够，少年愣了一下，这次闻潼够着了，轻轻把那只蝴蝶捞起来。
蝴蝶在他手心里，湿漉漉的，翅膀贴在身上，微微发抖。
闻潼捧着它，笑了笑，转过头对那个人说：“谢谢！”
然后他发现，那就是昨天坐在长椅上的少年。
还是那张好看的脸，还是那个不怎么高兴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闻潼手里的蝴蝶，又看了一眼闻潼，接着转身就要走。
闻潼赶紧站起来，把蝴蝶轻轻放在旁边的叶子上，追上去。
“等等！”他喊。
少年没停。
闻潼追上他，跑到他前面。
少年停下来，看着他，闻潼仰着脸，看着他。
“你好，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没说话，他只是微微低眸看着闻潼，闻潼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呢？”他又问了一遍。
少年看了他几秒，随后他绕过闻潼，继续往前走，闻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看见少年脖子上缠着绷带，一圈一圈的，白色的，从领口露出来。
他也生病了，而且好像病得很严重。
闻潼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闻潼忽然有点难过，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孤单，和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