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会有事
后面好几天，闻潼都会去那个花园。
吃完午饭，他跟他妈说“我去花园”，李晓雅就摆摆手，说“去吧，别跑远”。他就穿上外套，蹬蹬蹬跑下楼，跑到那张长椅旁边。
可是那个少年一直没来。
第一天，闻潼坐在长椅上，等了很久。看看花，看看树，看看水池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他还是没来。
第二天，闻潼又去了。他带了一本小人书，坐在长椅上看，看一会儿，抬头看看路口。看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把书合上，慢慢走回病房。
第三天，他再去的时候，那个人终于在了。还是那张长椅，还是那个位置。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潼的心跳快了一下，他走过去，站在长椅旁边。
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还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冷漠，也不是讨厌……闻潼说不上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好。”闻潼说。
少年没说话，闻潼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拳头那么大的距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
是一颗糖。小兔子形状的，粉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两只长长的耳朵。
“给你。”
少年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他，并没拿。
闻潼也不在意，他把糖往前推了推，推到少年那边。
“我妈妈买的，可好吃了，我留给你的。”
少年的目光在那颗糖上停了一秒，随后他移开眼睛，看向别处。
闻潼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纸蝴蝶。褐色的，折得很认真，翅膀上还画了几道纹路，像枯叶一样。
“这个也给你。”他把纸蝴蝶放在那颗糖旁边，“我折的，像不像那天那只？”
少年看了一眼那只纸蝴蝶，还是没拿。
闻潼把纸蝴蝶也往他那边推了推，和糖排在一起。
“你不要也没关系，就放在这儿，你想拿的时候拿。”
少年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着远处，一个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闻潼开口：“你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不严重。”他说。
闻潼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见他继续说：“会死罢了。”
他转过头看着少年，少年的表情很平静，闻潼的心里忽然堵得慌。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呢？”
少年没看他。
“你怎么可以……”闻潼想了想，组织不好语言，“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你不能死，你还要活好久好久。”
少年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嘲笑，也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你懂什么？”
闻潼被问住了，他确实不懂。他不知道这个少年生了什么病，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坐着，不知道他脖子上为什么缠着绷带。
“我不知道你生了什么病，”闻潼说，“但是你不能死。”
“而且，”闻潼继续说，“你救了我，那天要不是你拉住我，我就掉到水池里了。你救了我，你是个好人，好人不该死。”
少年看着他没说话，闻潼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反正，”他小声说，“我觉得你很好看，我有点喜欢你。”
“我想跟你做朋友，可以吗？”
少年兴许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站起来，往楼里走。
闻潼赶紧站起来：“我们明天还在这里见面好不好？”他在后面喊，“我给你带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少年没回头，也没回答，他走进楼门，消失了。
闻潼站在花园里，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长椅上的那颗糖和那只纸蝴蝶，它们还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闻潼又来了。
他抱着一个小饭盒，是妈妈早上做的菜——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一小团米饭，用保温盒装着，热乎乎的。
他坐在长椅上等，花园里有人走来走去，有护士推着轮椅，有老爷爷在散步。
可是那个好看的少年始终没来。
闻潼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他去水池边看了看鱼，红红的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嘴巴一张一合的。他蹲着看了一会儿，又回到长椅上。
他还是没来。
他又去追蝴蝶，花园里有几只白色的蝴蝶，飞来飞去的，他跟着跑了几步，又停下来。
闻潼抱着饭盒，一直等到太阳开始偏西。最终他站起来，抱着饭盒，往住院部走去。
他不知道少年住在哪个房间，但他可以问。
他问护士，护士说不方便透露。他问护工，护工说不知道。他问一个路过的医生，医生看了他一眼，说“小朋友，别乱跑”。
闻潼站在那里，有点着急，不一会儿，他听见两个护士在说话。
“三号手术室那个小少爷，手术做完了吗？”
“早着呢，听说要四五个小时。”
“那么久？”
“嗯，腺体手术，可复杂了。听说那孩子从小就……唉，也是可怜。”
闻潼走过去。
“阿姨，”他问，“你们说的那个小少爷，是坐在花园长椅上的那个吗？长得特别好看的？”
两个护士低头看他，“你是？”
“我是他朋友。”闻潼说。
两个护士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还是回答了他。
“他在做手术吗？”闻潼问。
“嗯。”一个护士点点头，“还在做呢。”
闻潼的心揪了一下，“那他……会有事吗？”
护士看着他那个紧张的样子，答道：“医生都很厉害的，会没事的。”
闻潼点点头，他抱着饭盒，走回花园。
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
你一定不要有事。
晚上闻潼回到病房，李晓雅问他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说在花园里玩，忘了时间。
李晓雅训了他一顿，说下次不许这样。闻潼点点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少年的脸，那张好看的脸，那个不怎么高兴的表情，那句“可能会死罢了”的话。
吃完午饭，他跟他妈说“我去花园”，李晓雅就摆摆手，说“去吧，别跑远”。他就穿上外套，蹬蹬蹬跑下楼，跑到那张长椅旁边。
可是那个少年一直没来。
第一天，闻潼坐在长椅上，等了很久。看看花，看看树，看看水池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他还是没来。
第二天，闻潼又去了。他带了一本小人书，坐在长椅上看，看一会儿，抬头看看路口。看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把书合上，慢慢走回病房。
第三天，他再去的时候，那个人终于在了。还是那张长椅，还是那个位置。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潼的心跳快了一下，他走过去，站在长椅旁边。
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还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冷漠，也不是讨厌……闻潼说不上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好。”闻潼说。
少年没说话，闻潼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拳头那么大的距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
是一颗糖。小兔子形状的，粉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两只长长的耳朵。
“给你。”
少年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他，并没拿。
闻潼也不在意，他把糖往前推了推，推到少年那边。
“我妈妈买的，可好吃了，我留给你的。”
少年的目光在那颗糖上停了一秒，随后他移开眼睛，看向别处。
闻潼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纸蝴蝶。褐色的，折得很认真，翅膀上还画了几道纹路，像枯叶一样。
“这个也给你。”他把纸蝴蝶放在那颗糖旁边，“我折的，像不像那天那只？”
少年看了一眼那只纸蝴蝶，还是没拿。
闻潼把纸蝴蝶也往他那边推了推，和糖排在一起。
“你不要也没关系，就放在这儿，你想拿的时候拿。”
少年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着远处，一个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闻潼开口：“你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不严重。”他说。
闻潼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见他继续说：“会死罢了。”
他转过头看着少年，少年的表情很平静，闻潼的心里忽然堵得慌。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呢？”
少年没看他。
“你怎么可以……”闻潼想了想，组织不好语言，“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你不能死，你还要活好久好久。”
少年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嘲笑，也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你懂什么？”
闻潼被问住了，他确实不懂。他不知道这个少年生了什么病，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坐着，不知道他脖子上为什么缠着绷带。
“我不知道你生了什么病，”闻潼说，“但是你不能死。”
“而且，”闻潼继续说，“你救了我，那天要不是你拉住我，我就掉到水池里了。你救了我，你是个好人，好人不该死。”
少年看着他没说话，闻潼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反正，”他小声说，“我觉得你很好看，我有点喜欢你。”
“我想跟你做朋友，可以吗？”
少年兴许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站起来，往楼里走。
闻潼赶紧站起来：“我们明天还在这里见面好不好？”他在后面喊，“我给你带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少年没回头，也没回答，他走进楼门，消失了。
闻潼站在花园里，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长椅上的那颗糖和那只纸蝴蝶，它们还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闻潼又来了。
他抱着一个小饭盒，是妈妈早上做的菜——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一小团米饭，用保温盒装着，热乎乎的。
他坐在长椅上等，花园里有人走来走去，有护士推着轮椅，有老爷爷在散步。
可是那个好看的少年始终没来。
闻潼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他去水池边看了看鱼，红红的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嘴巴一张一合的。他蹲着看了一会儿，又回到长椅上。
他还是没来。
他又去追蝴蝶，花园里有几只白色的蝴蝶，飞来飞去的，他跟着跑了几步，又停下来。
闻潼抱着饭盒，一直等到太阳开始偏西。最终他站起来，抱着饭盒，往住院部走去。
他不知道少年住在哪个房间，但他可以问。
他问护士，护士说不方便透露。他问护工，护工说不知道。他问一个路过的医生，医生看了他一眼，说“小朋友，别乱跑”。
闻潼站在那里，有点着急，不一会儿，他听见两个护士在说话。
“三号手术室那个小少爷，手术做完了吗？”
“早着呢，听说要四五个小时。”
“那么久？”
“嗯，腺体手术，可复杂了。听说那孩子从小就……唉，也是可怜。”
闻潼走过去。
“阿姨，”他问，“你们说的那个小少爷，是坐在花园长椅上的那个吗？长得特别好看的？”
两个护士低头看他，“你是？”
“我是他朋友。”闻潼说。
两个护士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还是回答了他。
“他在做手术吗？”闻潼问。
“嗯。”一个护士点点头，“还在做呢。”
闻潼的心揪了一下，“那他……会有事吗？”
护士看着他那个紧张的样子，答道：“医生都很厉害的，会没事的。”
闻潼点点头，他抱着饭盒，走回花园。
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
你一定不要有事。
晚上闻潼回到病房，李晓雅问他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说在花园里玩，忘了时间。
李晓雅训了他一顿，说下次不许这样。闻潼点点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少年的脸，那张好看的脸，那个不怎么高兴的表情，那句“可能会死罢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