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允许
他已经坐了好多天了，饭盒每天换新的，菜每天不一样，但那个少年一直没来。闻潼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想到这儿他就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老天爷舍不得让他死的。
闻潼靠着长椅，有点犯困，他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想那个少年有没有醒过来。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闻潼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眼睛里，是他。
少年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脸还是那么好看，只是比前几天更白了一点，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活着。
闻潼笑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你来了！”他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脑袋晕了一下，晃了晃。
少年伸手扶了他一把，闻潼站稳了，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好了啊？”
少年没说话，闻潼也不在意，转身拿起长椅上的饭盒，捧到他面前。
“我说过要给你带我妈妈做的饭！”他把饭盒举得高高的，像是献宝一样，“可能有点冷了，你不要嫌弃。”
少年低头看着那个饭盒，又看着闻潼。闻潼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像是小狗等着主人摸摸头。
“你吃了没？”他问。
闻潼摇摇头，又点点头。
“吃了还是没吃？”
闻潼低下头，小声说：“没吃……”
“我想等你一起吃。”闻潼抬起头，看着他，“可是你一直没来。”
闻潼打开饭盒，把里面的小格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两人之间。
“我们一起吃。”他把筷子递给少年，“我妈妈做的可好吃了。”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着，中间摆着饭盒，有蝴蝶飞过来，在他们脚边绕了一圈，又飞走了。
少年似乎并没什么胃口，闻潼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转过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了他一眼。
“我叫闻潼。”闻潼先说，“耳闻的闻，潼是三点水的那个，我妈妈取的。”
“白榆。”少年说。
“白榆？”闻潼念了一遍，“白榆，白榆……”
他念了好几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记住。
“好听，你的名字也好听。”
闻潼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把外套脱下来了。
“你怎么了？”他问。
白榆把外套递给他，闻潼愣了一下：“我不冷。”
“穿上吧。”白榆说。
闻潼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那件外套，黑色的，看起来很暖和，说实话确实是有点冷了。
“你穿吧，你刚做完手术，不能着凉。”
白榆看着他，没说话，闻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真的，你穿……”
“热。”白榆打断他。
热？
“……真的吗？”闻潼问。
白榆没回答，直接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那件外套很大，把闻潼整个裹住了，袖子长出一大截，他伸出来，手都看不见。
闻潼低头看看自己那个样子，有点想笑。
“好大。”他说。
吃了一会儿，闻潼忽然想起什么。
“白榆。”他叫他。
“你做了手术，”闻潼问，“是不是没事了？”
“以后就好了对不对？”闻潼继续说，“你就不用再难受了，可以出去玩，可以吃好吃的。”
“没有。”白榆回答。
“什么没有？”
“没有用。”他说，声音很轻，“都是要死的。”
闻潼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白榆的侧脸，看着那张好看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想起那句话——“可能会死罢了”。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闻潼忽然很难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他们才认识不久，他连这个人都不是很了解，可是听见他说“都是要死的”，他难过得想哭。
“我不允许你死。”闻潼说。
白榆转过头，看着他，闻潼的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允许你死。”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抖，“你听到了吗？”
白榆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白榆笑。闻潼愣在那里，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白榆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样子，笑意深了一点。
“你凭什么不允许？”他问。
对啊，他凭什么不允许？他只是一个刚认识的小孩，什么本事都没有，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凭什么不许人家死？
“我就是不允许。”他说，理直气壮的，“你救了我，你是个好人，好人不能死。”
“而且，”闻潼继续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好事情，吃到很多好吃的，看到很多好看的蝴蝶。你要是死了，就都看不到了。”
“我不怕死。”白榆说。
“我怕。”闻潼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任何人离开。”
闻潼说的很天真，又很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假的，是发自内心的，是从很小很小的年纪就开始懂的害怕——害怕一个人，害怕黑，害怕妈妈不回来，害怕被留下。
“你……”白榆开口。
“小榆！”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两个人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优雅的女人正往这边走，她走得很快，脸上带着担忧。
“小榆，你怎么跑出来了？”她走过来，拉起白榆的手，“医生让你好好躺着，你怎么……”
她看见闻潼，愣了一下，闻潼也看着她。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和白榆有点像，应该是他妈妈。
“阿姨好。”他乖乖地叫了一声。
江之涵看着他，又看看他身上披着的白榆的外套，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你是？”
闻潼说，“我是白榆的朋友。”
她看向白榆，白榆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走吧。”他说。
江之涵回过神来，点点头，拉着他的胳膊，白榆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闻潼，闻潼站在原地，裹着他的大外套，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的外套。”闻潼说。
闻潼低头看看自己，又抬起头。
“给你了。”白榆说。
闻潼有点懵。
“给你了。”白榆又说了一遍，“我没穿过几次。”
闻潼低头看看那件外套，又抬起头，看着白榆的背影，他已经跟着江之涵走了，走得不快，但也没回头。
闻潼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江之涵拉着白榆走回病房，一路上没说话，进了病房，江之涵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
“白榆，刚才那个孩子是谁？”江之涵问。
白榆沉默了一下：“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人家穿着你的外套？不认识你跟他一起吃饭？
“那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小榆，以后别和不认识的人在一起，危险。”
白榆说：“他说不允许我死。”
江之涵的话卡在喉咙里。
最后她说：“会没事的，孩子。”
不会的，老天爷舍不得让他死的。
闻潼靠着长椅，有点犯困，他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想那个少年有没有醒过来。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闻潼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眼睛里，是他。
少年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脸还是那么好看，只是比前几天更白了一点，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活着。
闻潼笑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你来了！”他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脑袋晕了一下，晃了晃。
少年伸手扶了他一把，闻潼站稳了，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好了啊？”
少年没说话，闻潼也不在意，转身拿起长椅上的饭盒，捧到他面前。
“我说过要给你带我妈妈做的饭！”他把饭盒举得高高的，像是献宝一样，“可能有点冷了，你不要嫌弃。”
少年低头看着那个饭盒，又看着闻潼。闻潼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像是小狗等着主人摸摸头。
“你吃了没？”他问。
闻潼摇摇头，又点点头。
“吃了还是没吃？”
闻潼低下头，小声说：“没吃……”
“我想等你一起吃。”闻潼抬起头，看着他，“可是你一直没来。”
闻潼打开饭盒，把里面的小格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两人之间。
“我们一起吃。”他把筷子递给少年，“我妈妈做的可好吃了。”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着，中间摆着饭盒，有蝴蝶飞过来，在他们脚边绕了一圈，又飞走了。
少年似乎并没什么胃口，闻潼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转过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了他一眼。
“我叫闻潼。”闻潼先说，“耳闻的闻，潼是三点水的那个，我妈妈取的。”
“白榆。”少年说。
“白榆？”闻潼念了一遍，“白榆，白榆……”
他念了好几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记住。
“好听，你的名字也好听。”
闻潼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把外套脱下来了。
“你怎么了？”他问。
白榆把外套递给他，闻潼愣了一下：“我不冷。”
“穿上吧。”白榆说。
闻潼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那件外套，黑色的，看起来很暖和，说实话确实是有点冷了。
“你穿吧，你刚做完手术，不能着凉。”
白榆看着他，没说话，闻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真的，你穿……”
“热。”白榆打断他。
热？
“……真的吗？”闻潼问。
白榆没回答，直接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那件外套很大，把闻潼整个裹住了，袖子长出一大截，他伸出来，手都看不见。
闻潼低头看看自己那个样子，有点想笑。
“好大。”他说。
吃了一会儿，闻潼忽然想起什么。
“白榆。”他叫他。
“你做了手术，”闻潼问，“是不是没事了？”
“以后就好了对不对？”闻潼继续说，“你就不用再难受了，可以出去玩，可以吃好吃的。”
“没有。”白榆回答。
“什么没有？”
“没有用。”他说，声音很轻，“都是要死的。”
闻潼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白榆的侧脸，看着那张好看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想起那句话——“可能会死罢了”。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闻潼忽然很难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他们才认识不久，他连这个人都不是很了解，可是听见他说“都是要死的”，他难过得想哭。
“我不允许你死。”闻潼说。
白榆转过头，看着他，闻潼的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允许你死。”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抖，“你听到了吗？”
白榆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白榆笑。闻潼愣在那里，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白榆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样子，笑意深了一点。
“你凭什么不允许？”他问。
对啊，他凭什么不允许？他只是一个刚认识的小孩，什么本事都没有，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凭什么不许人家死？
“我就是不允许。”他说，理直气壮的，“你救了我，你是个好人，好人不能死。”
“而且，”闻潼继续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好事情，吃到很多好吃的，看到很多好看的蝴蝶。你要是死了，就都看不到了。”
“我不怕死。”白榆说。
“我怕。”闻潼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任何人离开。”
闻潼说的很天真，又很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假的，是发自内心的，是从很小很小的年纪就开始懂的害怕——害怕一个人，害怕黑，害怕妈妈不回来，害怕被留下。
“你……”白榆开口。
“小榆！”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两个人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优雅的女人正往这边走，她走得很快，脸上带着担忧。
“小榆，你怎么跑出来了？”她走过来，拉起白榆的手，“医生让你好好躺着，你怎么……”
她看见闻潼，愣了一下，闻潼也看着她。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和白榆有点像，应该是他妈妈。
“阿姨好。”他乖乖地叫了一声。
江之涵看着他，又看看他身上披着的白榆的外套，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你是？”
闻潼说，“我是白榆的朋友。”
她看向白榆，白榆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走吧。”他说。
江之涵回过神来，点点头，拉着他的胳膊，白榆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闻潼，闻潼站在原地，裹着他的大外套，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的外套。”闻潼说。
闻潼低头看看自己，又抬起头。
“给你了。”白榆说。
闻潼有点懵。
“给你了。”白榆又说了一遍，“我没穿过几次。”
闻潼低头看看那件外套，又抬起头，看着白榆的背影，他已经跟着江之涵走了，走得不快，但也没回头。
闻潼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江之涵拉着白榆走回病房，一路上没说话，进了病房，江之涵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
“白榆，刚才那个孩子是谁？”江之涵问。
白榆沉默了一下：“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人家穿着你的外套？不认识你跟他一起吃饭？
“那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小榆，以后别和不认识的人在一起，危险。”
白榆说：“他说不允许我死。”
江之涵的话卡在喉咙里。
最后她说：“会没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