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晕倒
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
那天闻潼正在公司，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就没接，过了两秒，又响了。
趁着没人看见，他接起来。
“请问是李晓雅的家属吗？”
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公式化的，带着一点急促。
闻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是，怎么了？”
“李女士在路边晕倒了，现在在市一医院抢救，请您尽快赶来。”
闻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不知道是怎么跟领导请的假，不知道是怎么跑出公司、拦下出租车、报出医院名字的。
他只知道一路上，他的手一直在抖。
闻潼跑进急诊楼，跑过走廊，跑到手术室门口，门口的红灯亮着，他站在那里，喘着气，看着那盏灯。
手术中。
妈妈在里面。
闻潼靠着墙，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还在厨房里做饭。她说晚上包饺子，让他早点回来，他说好。她说想吃什么馅的，他说随便，她说那就韭菜鸡蛋吧，你爱吃那个。
他想起自己头也没回就走了，他想起自己连再见都没说。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一直蹲在那里，一遍一遍地祈祷。
妈妈，你不能有事。
妈妈，你一定要好好的。
妈妈，我还没给你买那件你看中的大衣，我还没带你去旅游，我还没让你看到我结婚生子。
红灯灭了。
门打开，一个医生走出来，闻潼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医生！”他抓住医生的胳膊，“请问我妈妈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他：“命保住了。”
闻潼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医生扶了他一把。
“但是，”医生顿了顿，“病人的身体状态本来就不太好，这次晕倒……情况比较复杂。后面可能会比较危险。”
闻潼的心又提起来：“什么意思？”
“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说，“我们会尽全力。”
闻潼点点头：“谢谢医生，谢谢您。”
李晓雅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着各种仪器。那些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她的脸很白，白得没什么血色，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
闻潼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骨头硌手，他忽然发现，妈妈的手怎么这么小了？
在他记忆里，妈妈的手一直是很大的。小时候牵着他过马路，能把他整个手包住。后来他长大了，她的手还是那样，温暖，有力。
可是现在，那只手躺在他手心里，干瘦，冰凉。闻潼的鼻子酸了，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李晓雅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早上。
闻潼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她动了动手指，闻潼猛地抬起头。
“妈！”他的眼睛亮了，“你醒了！”
李晓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哭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哑，但还是那个熟悉的语气，“多大的人了。”
闻潼这才发现自己在哭，他赶紧抹了抹眼泪。
“我没哭。”
李晓雅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撒谎。”她说。
闻潼握着她的手，把脸贴上去。
“妈。”他叫了一声，“你要一直陪着我。”
李晓雅没说话。
“不能离开。。”
“说什么丧气话？”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凶，但声音很轻，“你妈命大着呢，死不了，就是最近太累了，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只说是劳累过度，还需要注意观察。”
闻潼抬起头，看着她，李晓雅有一点无奈，一点心疼。
接下来的日子，闻潼请了长假，天天守在医院。李晓雅的病需要慢慢养，医生看着李晓雅的身体总觉得不太对劲，可是每次问医生，那医生只让他不要太担心，会没事的。
李晓雅比之前更瘦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但她还是那个脾气，整天嫌闻潼这不好那不好。
“你别老在这儿待着，”她说，“回去上班。”
“请了假。”
“请假扣工资。”
“扣就扣。”
“妈，”闻潼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吃苹果。”
李晓雅瞪了他一眼，还是张嘴吃了。
第二次缴费的时候，闻潼拿出银行卡，准备刷卡。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他。
“已经交过了。”她说。
闻潼愣住了：“啊？”
“费用已经交过了，”工作人员说，“预存了足够的金额。”
“谁交的？”
工作人员摇摇头。
“不方便透露。”
闻潼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谁交的？他认识的人里，谁会帮他交医药费？许岩星？不可能，他没那么多钱。
那天下午，病房里来了两个人。
毛爷爷和毛奶奶。
他们从乡下来的，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一进门就直奔床边。
“晓雅！”毛奶奶握住李晓雅的手，眼眶红了，“怎么出这事儿了？吓死我了……”
李晓雅看着他们，有点意外。
“毛叔，毛婶，你们怎么来了？”
“能不来吗？”毛爷爷站在旁边，声音洪亮，“听说你出事了，你婶子一晚上没睡着，非要来看看。”
毛奶奶拉着李晓雅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
“瘦了，”她说，“瘦了好多。”
李晓雅笑了笑：“没事，养养就好。”
毛奶奶看着她那个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呀，”她拍着李晓雅的手，“从小就逞强，后来命也苦。现在都这样了，还逞强。”
李晓雅没说话，只是笑。
毛爷爷在旁边咳了一声。
“别哭了，”他说，“哭什么哭？人没事就好。”
他看向闻潼：“潼潼，你妈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着。”
闻潼点点头。
“会的，毛爷爷。”
毛爷爷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妈这辈子不容易，”他说，“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真的，太苦了。现在你大了，该你照顾她了。”
闻潼听着，心里有点酸。
“我知道。”他说。
毛奶奶坐了一会儿，拉着李晓雅说了好多话。什么村里的新鲜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老母鸡下蛋特别勤。
李晓雅听着，偶尔笑笑，偶尔点点头。
闻潼在旁边削苹果，过了两天，临走的时候，毛奶奶拉着闻潼的手。
“潼潼，你妈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闻潼点点头，毛奶奶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李晓雅，眼眶又红了。
“我走了，你好好的。”
李晓雅点点头。
“毛叔毛婶，路上慢点。”
毛奶奶应了一声，老家不少事等着，他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两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里安静下来，李晓雅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闻潼坐在床边，给她削最后一个苹果。
“妈。”他叫她，“毛奶奶很担心你，她刚才在外面偷偷抹眼泪，我看见的。”
李晓雅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我知道，她和我妈是老姐妹，”她说，“从小就认识。后来我妈走了，她就一直照顾我。”
闻潼听着，没说话。
“我这辈子，”李晓雅继续说，“欠了很多人情。”
她转过头，看着闻潼：“但最欠的，是你。”
“妈……”
“从小没给你好日子过，”李晓雅打断他，“让你一个人在家，让你摔了头，让你受那么多罪。”
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这个当妈的，不合格。潼潼啊，有些事情，忘记的好，不要想起来，不要去追问。”
闻潼很少见李晓雅这样子，印象里她总是很能干，很大胆。
他说，“你是我最好的妈妈。”
李晓雅看着他，没说话。
“你最好了。”闻潼说。
那天闻潼正在公司，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就没接，过了两秒，又响了。
趁着没人看见，他接起来。
“请问是李晓雅的家属吗？”
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公式化的，带着一点急促。
闻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是，怎么了？”
“李女士在路边晕倒了，现在在市一医院抢救，请您尽快赶来。”
闻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不知道是怎么跟领导请的假，不知道是怎么跑出公司、拦下出租车、报出医院名字的。
他只知道一路上，他的手一直在抖。
闻潼跑进急诊楼，跑过走廊，跑到手术室门口，门口的红灯亮着，他站在那里，喘着气，看着那盏灯。
手术中。
妈妈在里面。
闻潼靠着墙，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还在厨房里做饭。她说晚上包饺子，让他早点回来，他说好。她说想吃什么馅的，他说随便，她说那就韭菜鸡蛋吧，你爱吃那个。
他想起自己头也没回就走了，他想起自己连再见都没说。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一直蹲在那里，一遍一遍地祈祷。
妈妈，你不能有事。
妈妈，你一定要好好的。
妈妈，我还没给你买那件你看中的大衣，我还没带你去旅游，我还没让你看到我结婚生子。
红灯灭了。
门打开，一个医生走出来，闻潼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医生！”他抓住医生的胳膊，“请问我妈妈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他：“命保住了。”
闻潼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医生扶了他一把。
“但是，”医生顿了顿，“病人的身体状态本来就不太好，这次晕倒……情况比较复杂。后面可能会比较危险。”
闻潼的心又提起来：“什么意思？”
“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说，“我们会尽全力。”
闻潼点点头：“谢谢医生，谢谢您。”
李晓雅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着各种仪器。那些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她的脸很白，白得没什么血色，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
闻潼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骨头硌手，他忽然发现，妈妈的手怎么这么小了？
在他记忆里，妈妈的手一直是很大的。小时候牵着他过马路，能把他整个手包住。后来他长大了，她的手还是那样，温暖，有力。
可是现在，那只手躺在他手心里，干瘦，冰凉。闻潼的鼻子酸了，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李晓雅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早上。
闻潼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她动了动手指，闻潼猛地抬起头。
“妈！”他的眼睛亮了，“你醒了！”
李晓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哭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哑，但还是那个熟悉的语气，“多大的人了。”
闻潼这才发现自己在哭，他赶紧抹了抹眼泪。
“我没哭。”
李晓雅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撒谎。”她说。
闻潼握着她的手，把脸贴上去。
“妈。”他叫了一声，“你要一直陪着我。”
李晓雅没说话。
“不能离开。。”
“说什么丧气话？”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凶，但声音很轻，“你妈命大着呢，死不了，就是最近太累了，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只说是劳累过度，还需要注意观察。”
闻潼抬起头，看着她，李晓雅有一点无奈，一点心疼。
接下来的日子，闻潼请了长假，天天守在医院。李晓雅的病需要慢慢养，医生看着李晓雅的身体总觉得不太对劲，可是每次问医生，那医生只让他不要太担心，会没事的。
李晓雅比之前更瘦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但她还是那个脾气，整天嫌闻潼这不好那不好。
“你别老在这儿待着，”她说，“回去上班。”
“请了假。”
“请假扣工资。”
“扣就扣。”
“妈，”闻潼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吃苹果。”
李晓雅瞪了他一眼，还是张嘴吃了。
第二次缴费的时候，闻潼拿出银行卡，准备刷卡。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他。
“已经交过了。”她说。
闻潼愣住了：“啊？”
“费用已经交过了，”工作人员说，“预存了足够的金额。”
“谁交的？”
工作人员摇摇头。
“不方便透露。”
闻潼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谁交的？他认识的人里，谁会帮他交医药费？许岩星？不可能，他没那么多钱。
那天下午，病房里来了两个人。
毛爷爷和毛奶奶。
他们从乡下来的，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一进门就直奔床边。
“晓雅！”毛奶奶握住李晓雅的手，眼眶红了，“怎么出这事儿了？吓死我了……”
李晓雅看着他们，有点意外。
“毛叔，毛婶，你们怎么来了？”
“能不来吗？”毛爷爷站在旁边，声音洪亮，“听说你出事了，你婶子一晚上没睡着，非要来看看。”
毛奶奶拉着李晓雅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
“瘦了，”她说，“瘦了好多。”
李晓雅笑了笑：“没事，养养就好。”
毛奶奶看着她那个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呀，”她拍着李晓雅的手，“从小就逞强，后来命也苦。现在都这样了，还逞强。”
李晓雅没说话，只是笑。
毛爷爷在旁边咳了一声。
“别哭了，”他说，“哭什么哭？人没事就好。”
他看向闻潼：“潼潼，你妈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着。”
闻潼点点头。
“会的，毛爷爷。”
毛爷爷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妈这辈子不容易，”他说，“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真的，太苦了。现在你大了，该你照顾她了。”
闻潼听着，心里有点酸。
“我知道。”他说。
毛奶奶坐了一会儿，拉着李晓雅说了好多话。什么村里的新鲜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老母鸡下蛋特别勤。
李晓雅听着，偶尔笑笑，偶尔点点头。
闻潼在旁边削苹果，过了两天，临走的时候，毛奶奶拉着闻潼的手。
“潼潼，你妈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闻潼点点头，毛奶奶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李晓雅，眼眶又红了。
“我走了，你好好的。”
李晓雅点点头。
“毛叔毛婶，路上慢点。”
毛奶奶应了一声，老家不少事等着，他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两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里安静下来，李晓雅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闻潼坐在床边，给她削最后一个苹果。
“妈。”他叫她，“毛奶奶很担心你，她刚才在外面偷偷抹眼泪，我看见的。”
李晓雅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我知道，她和我妈是老姐妹，”她说，“从小就认识。后来我妈走了，她就一直照顾我。”
闻潼听着，没说话。
“我这辈子，”李晓雅继续说，“欠了很多人情。”
她转过头，看着闻潼：“但最欠的，是你。”
“妈……”
“从小没给你好日子过，”李晓雅打断他，“让你一个人在家，让你摔了头，让你受那么多罪。”
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这个当妈的，不合格。潼潼啊，有些事情，忘记的好，不要想起来，不要去追问。”
闻潼很少见李晓雅这样子，印象里她总是很能干，很大胆。
他说，“你是我最好的妈妈。”
李晓雅看着他，没说话。
“你最好了。”闻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