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别离
出院那天，许岩星一早就来了。
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睡醒就跑过来了。进门的时候还喘着气，手里拎着一袋早餐。
“潼潼！”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先吃点东西，我来收拾。”
闻潼看着他，心里暖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废话，”许岩星已经开始动手叠被子了，“你昨天说阿姨今天出院，我能不来吗？”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晓雅，声音放轻了：“阿姨好点了吗？”
李晓雅靠在床头，冲他笑了笑：“好多了，辛苦你了，星星。”
许岩星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阿姨您别跟我客气。”
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包里塞。闻潼在旁边帮忙，两个人很快就把病房收拾干净了。
办完出院手续，闻潼扶着李晓雅，慢慢走出医院大门。
李晓雅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外面。
“出来了，闷死我了，真是的，我早就想回去了，你就是不让。”
回家的路上，李晓雅一直看着窗外。
“妈，看什么呢？”
“看外面，”李晓雅说，“好久没出来了。”
在医院住了那么久，每天只能看见窗户那么大的一片天，回到家，李晓雅说要给闻潼做饭。
“妈，”闻潼拦着她，“你别动，我来做。”
“你做的不如我做的好吃。”李晓雅推开他，往厨房走。
闻潼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他跟在后面，看着她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她的手还是那么瘦，但切菜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哒哒哒，哒哒哒，土豆丝一根一根从刀下滑出来。
闻潼站在旁边，看着她。
好像一切都没变，好像她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妈妈。
可是闻潼知道，不一样了。
她的动作慢了，切一会儿就要歇一歇。她的背弯了，不像以前那么直。她的呼吸重了，每切几下就要喘一口气。
闻潼走过去：“妈，我来吧。”
“不用，”李晓雅头也不回，“马上就好。”
闻潼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看着她把土豆丝倒进锅里，听着刺啦一声响。看着她翻炒，加盐，加醋，出锅。
一盘酸辣土豆丝，放在桌上。
然后又炒了一盘青菜，又蒸了一碗鸡蛋羹和一盘炒肉。
简简单单，摆在桌上。
“尝尝。”李晓雅坐下，看着他。
闻潼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酸酸的，辣辣的，是李晓雅的味道。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把每个盘子都吃得干干净净，李晓雅在旁边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好吃吗？”
“好吃。”
晚上，闻潼把李晓雅扶上床，给她盖好被子。
“早点睡。”
李晓雅点点头，闻潼关了灯，轻轻关上门，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查旅游攻略。
他要去哪里呢？
妈妈一直想看海。那就去海边吧，找个暖和的地方，有沙滩，有阳光，有海浪的声音，让妈妈坐在海边，看着太阳升起来落下去。
他查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攻略，做了很多笔记。
很晚很晚，他才关了电脑，爬上床。
睡着之前，他想着明天要早点起来，给李晓雅做早饭。
第二天，闻潼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闹钟——八点半。
糟了，睡过头了。他赶紧爬起来，披上外套，往李晓雅的房间走。
“妈，”他推开门，“我起晚了，马上做早饭……”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李晓雅醒着，靠在床头，看着他。
“潼潼，你来。”
闻潼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潼潼，妈有些话要跟你说。”
闻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妈……”
“听我说。”李晓雅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以后啊……”
“妈……”
“别打岔。”李晓雅拍拍他的手，“听妈说完。”
“后面的事，你也别太折腾，”她说，“意思意思就行，妈不在乎这些。”
闻潼听着，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跟毛奶奶说好了，”李晓雅继续说，“到时候她会帮着你。有什么事你就问她，她都知道。”
闻潼点点头，说不出话。
“家里的银行卡，”李晓雅说，“在我床头柜那个抽屉里，密码你知道的，里面的钱够你用一阵子。”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
“还有房子，房子是你的，手续我都办好了。以后结婚什么的，有个地方住。”
闻潼的眼泪掉下来。
“妈……”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李晓雅看着他，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哭什么？得了得了，你妈还没走呢。以后不要相信陌生人，也别想着找你爸……你没有爸爸知道吗？有人说是你爸爸，你不要相信他。”
李晓雅喘了几口气，说：“白榆……那孩子也遭罪，你要实在是需要帮助，就……就去白家……我想，白家会保护你的。”
闻潼蹲下来，把脸埋进李晓雅怀里。
“我不要离开你。”
李晓雅没说话，只是摸着他的头。
“我就你一个妈，”闻潼继续说，眼泪一直往下流，“你走了我怎么办……”
“好了好了，多大人了，怕什么，别哭哈，我李晓雅的儿子要有骨气。”
“去给你妈熬点粥，饿了，快去。”
“妈……”
“我真饿了！”
闻潼点点头，站起来，抹了抹眼泪，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晓雅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粥熬好了，闻潼端过来，一勺一勺地喂她，李晓雅喝了几口，就不喝了。
“饱了。”
闻潼放下碗，看着她：“妈，明天我们去旅游。”
“去看海，”闻潼说，“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我带你去。”
李晓雅重重的喘了口气：“勉强答应你吧。”
“明天就走，我都查好了，有个地方特别好，有沙滩，有阳光，有海浪。你一定会喜欢的。”
李晓雅点点头：“那我明天穿那件衣服。”
“哪件？”
“就是那件，”李晓雅说，“蓝色的，你去年给我买的那件，我一直没舍得穿。”
闻潼的鼻子酸了：“好，穿那件。”
那天晚上，闻潼没有睡。他坐在李晓雅床边，看着她的脸，她睡得很安静，呼吸浅浅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闻潼握着她的手，一直握着。
他想着明天要早起，要收拾东西，要带妈妈去看海，他想着妈妈穿上那件蓝衣服的样子，一定很好看，他想着海浪的声音，想着阳光洒在海面上的样子，想着妈妈看见海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
他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他的手还握着李晓雅的手。
那只手，很凉，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李晓雅的脸。
她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很安静，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妈。”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妈。”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闻潼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毛爷爷和毛奶奶的声音传进来。
“潼潼？在家吗？”
他们走进来，看见了闻潼，看见了床上的李晓雅，毛奶奶走过来，伸出手，探了探李晓雅的鼻息。
李晓雅昨晚拖着身子给毛奶奶打电话了。
后来，来了很多人。
毛爷爷打电话叫来的，都是些亲戚。有的闻潼认识，有的不认识。他们进进出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哀伤的表情。
闻潼觉得这一切都很恍惚。他好像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这些人忙来忙去。有人在哭，有人在安慰，有人在商量着什么。
他只看见妈妈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他最怕离别，何况那人是母亲。
闻潼站起来，他走到床边，脱掉鞋子，爬上床，毛奶奶在后面喊他，他没理。
他躺在李晓雅身边，缩进她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妈妈身上还是那个味道，熟悉的，让人安心的。
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睡醒就跑过来了。进门的时候还喘着气，手里拎着一袋早餐。
“潼潼！”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先吃点东西，我来收拾。”
闻潼看着他，心里暖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废话，”许岩星已经开始动手叠被子了，“你昨天说阿姨今天出院，我能不来吗？”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晓雅，声音放轻了：“阿姨好点了吗？”
李晓雅靠在床头，冲他笑了笑：“好多了，辛苦你了，星星。”
许岩星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阿姨您别跟我客气。”
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包里塞。闻潼在旁边帮忙，两个人很快就把病房收拾干净了。
办完出院手续，闻潼扶着李晓雅，慢慢走出医院大门。
李晓雅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外面。
“出来了，闷死我了，真是的，我早就想回去了，你就是不让。”
回家的路上，李晓雅一直看着窗外。
“妈，看什么呢？”
“看外面，”李晓雅说，“好久没出来了。”
在医院住了那么久，每天只能看见窗户那么大的一片天，回到家，李晓雅说要给闻潼做饭。
“妈，”闻潼拦着她，“你别动，我来做。”
“你做的不如我做的好吃。”李晓雅推开他，往厨房走。
闻潼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他跟在后面，看着她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她的手还是那么瘦，但切菜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哒哒哒，哒哒哒，土豆丝一根一根从刀下滑出来。
闻潼站在旁边，看着她。
好像一切都没变，好像她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妈妈。
可是闻潼知道，不一样了。
她的动作慢了，切一会儿就要歇一歇。她的背弯了，不像以前那么直。她的呼吸重了，每切几下就要喘一口气。
闻潼走过去：“妈，我来吧。”
“不用，”李晓雅头也不回，“马上就好。”
闻潼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看着她把土豆丝倒进锅里，听着刺啦一声响。看着她翻炒，加盐，加醋，出锅。
一盘酸辣土豆丝，放在桌上。
然后又炒了一盘青菜，又蒸了一碗鸡蛋羹和一盘炒肉。
简简单单，摆在桌上。
“尝尝。”李晓雅坐下，看着他。
闻潼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酸酸的，辣辣的，是李晓雅的味道。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把每个盘子都吃得干干净净，李晓雅在旁边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好吃吗？”
“好吃。”
晚上，闻潼把李晓雅扶上床，给她盖好被子。
“早点睡。”
李晓雅点点头，闻潼关了灯，轻轻关上门，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查旅游攻略。
他要去哪里呢？
妈妈一直想看海。那就去海边吧，找个暖和的地方，有沙滩，有阳光，有海浪的声音，让妈妈坐在海边，看着太阳升起来落下去。
他查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攻略，做了很多笔记。
很晚很晚，他才关了电脑，爬上床。
睡着之前，他想着明天要早点起来，给李晓雅做早饭。
第二天，闻潼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闹钟——八点半。
糟了，睡过头了。他赶紧爬起来，披上外套，往李晓雅的房间走。
“妈，”他推开门，“我起晚了，马上做早饭……”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李晓雅醒着，靠在床头，看着他。
“潼潼，你来。”
闻潼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潼潼，妈有些话要跟你说。”
闻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妈……”
“听我说。”李晓雅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以后啊……”
“妈……”
“别打岔。”李晓雅拍拍他的手，“听妈说完。”
“后面的事，你也别太折腾，”她说，“意思意思就行，妈不在乎这些。”
闻潼听着，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跟毛奶奶说好了，”李晓雅继续说，“到时候她会帮着你。有什么事你就问她，她都知道。”
闻潼点点头，说不出话。
“家里的银行卡，”李晓雅说，“在我床头柜那个抽屉里，密码你知道的，里面的钱够你用一阵子。”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
“还有房子，房子是你的，手续我都办好了。以后结婚什么的，有个地方住。”
闻潼的眼泪掉下来。
“妈……”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李晓雅看着他，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哭什么？得了得了，你妈还没走呢。以后不要相信陌生人，也别想着找你爸……你没有爸爸知道吗？有人说是你爸爸，你不要相信他。”
李晓雅喘了几口气，说：“白榆……那孩子也遭罪，你要实在是需要帮助，就……就去白家……我想，白家会保护你的。”
闻潼蹲下来，把脸埋进李晓雅怀里。
“我不要离开你。”
李晓雅没说话，只是摸着他的头。
“我就你一个妈，”闻潼继续说，眼泪一直往下流，“你走了我怎么办……”
“好了好了，多大人了，怕什么，别哭哈，我李晓雅的儿子要有骨气。”
“去给你妈熬点粥，饿了，快去。”
“妈……”
“我真饿了！”
闻潼点点头，站起来，抹了抹眼泪，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晓雅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粥熬好了，闻潼端过来，一勺一勺地喂她，李晓雅喝了几口，就不喝了。
“饱了。”
闻潼放下碗，看着她：“妈，明天我们去旅游。”
“去看海，”闻潼说，“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我带你去。”
李晓雅重重的喘了口气：“勉强答应你吧。”
“明天就走，我都查好了，有个地方特别好，有沙滩，有阳光，有海浪。你一定会喜欢的。”
李晓雅点点头：“那我明天穿那件衣服。”
“哪件？”
“就是那件，”李晓雅说，“蓝色的，你去年给我买的那件，我一直没舍得穿。”
闻潼的鼻子酸了：“好，穿那件。”
那天晚上，闻潼没有睡。他坐在李晓雅床边，看着她的脸，她睡得很安静，呼吸浅浅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闻潼握着她的手，一直握着。
他想着明天要早起，要收拾东西，要带妈妈去看海，他想着妈妈穿上那件蓝衣服的样子，一定很好看，他想着海浪的声音，想着阳光洒在海面上的样子，想着妈妈看见海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
他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他的手还握着李晓雅的手。
那只手，很凉，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李晓雅的脸。
她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很安静，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妈。”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妈。”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闻潼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毛爷爷和毛奶奶的声音传进来。
“潼潼？在家吗？”
他们走进来，看见了闻潼，看见了床上的李晓雅，毛奶奶走过来，伸出手，探了探李晓雅的鼻息。
李晓雅昨晚拖着身子给毛奶奶打电话了。
后来，来了很多人。
毛爷爷打电话叫来的，都是些亲戚。有的闻潼认识，有的不认识。他们进进出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哀伤的表情。
闻潼觉得这一切都很恍惚。他好像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这些人忙来忙去。有人在哭，有人在安慰，有人在商量着什么。
他只看见妈妈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他最怕离别，何况那人是母亲。
闻潼站起来，他走到床边，脱掉鞋子，爬上床，毛奶奶在后面喊他，他没理。
他躺在李晓雅身边，缩进她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妈妈身上还是那个味道，熟悉的，让人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