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痛楚
怀孕真的好难受。
他什么都吃不下，闻到油烟味就想吐，每天只能喝点白粥，喝完了又吐出来。
可他最难受的不是这个，他最难受的是害怕。害怕白榆真的回不来，害怕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害怕自己一个人，要怎么把这个孩子养大。
他还想妈妈，特别想。如果妈妈还在，肯定会告诉他要怎么做的，他想在妈妈怀里哭一场，会不会好一点。
闻潼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摸着肚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闻潼辞职了。实在撑不住了，每天上班的时候恶心，开会的时候想吐，有时候脑子一片空白。领导看他那个样子，让他回去休息，等好了再来。
他知道自己可能不会再回去了，他和许岩星说了这件事。
那天许岩星来他家，一进门就愣住了。
闻潼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穿着宽松的衣服也能看出来一点，他整个人蔫蔫的，像是一朵快枯萎的花。
许岩星冲过来：“闻潼！我真的要说你了！！”
他骂人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扛？！！你是不是有病？！！”
闻潼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闻潼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害怕……”
许岩星看着他哭，心一下子软了，他蹲下来，握住闻潼的手。
“怕什么？”他的声音放轻了，“跟我说。”
闻潼看着他，眼泪一直流：“我怕白榆真的走了……我怕他回不来，我怕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我怕我一个人养不好他……”
许岩星伸手，把闻潼抱进怀里：“不会的，肯定不会的，我还在呢。”
闻潼趴在他肩膀上，哭得厉害。
许岩星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白榆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走？别哭了，怀孕不能哭。”
许岩星带他去了医院。
做B超。
闻潼躺在检查床上，医生拿着探头在他肚子上滑来滑去。旁边的屏幕上出现一团模糊的影子，医生指着那里说：“看，这是宝宝的头，这是小手小脚……”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他肚子里，心跳咚咚咚的，很有力。
“宝宝很健康。”医生说。
闻潼笑了，那个笑是好久以来的第一次，真心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
许岩星在旁边看着他。
回去的路上，许岩星拉着他的手：“潼潼，你得告诉白家。”
闻潼摇摇头：“再等等。”
“还等什么？这也是他们白家的孩子啊。”
“等白榆好起来。”闻潼说，“现在他们都在照顾他，我不想让他们分心。”
许岩星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白家还是知道了，至于怎么知道的，闻潼真不清楚。
那天，一辆车停在闻潼楼下，白霖娜从车里出来，敲响了他的门。
“闻潼。”白霖娜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肚子上。
闻潼下意识捂住肚子。
她说：“跟我回家吧。”
——
闻潼真被接到了白家。
有人给他收拾了房间，向阳的，暖洋洋的。保姆已经准备好了，专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营养师也请好了，每天给他配餐，保证他和宝宝的健康。
闻潼站在那个房间里，有点不知所措：“其实不用这样。”
“你怀的是白家的孩子，”白霖娜看着他，“我们家得负责。”
闻潼低声问：“他……他还好吗？我好久没有看见他了。”
“他可能不回来了。”她说。
闻潼不相信：“为什么？不是说在准备手术了吗？”
白霖娜说：“等生完孩子，如果你愿意，就在白家住下。如果你想嫁人，白家为你备嫁妆，不亏待你。”
闻潼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可能不回来了，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嗡嗡作响。
他低下头：“谢谢。”
保姆把他照顾得很好，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生怕他吃不好。营养师每天来给他测体重，调食谱，确保宝宝健康成长。江之涵隔三差五来看他，拉着他的手问他想吃什么、想做什么。
他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可他还是很想哭。
白家准备了婴儿房。
粉刷成浅蓝色的，墙上画着小星星和小月亮。小床摆在窗边，上面挂着旋转的小玩具。柜子里塞满了婴儿用品——奶瓶、尿布、小毛巾，什么都有。还有一柜子的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闻潼站在那个房间里，看着那个摇篮小车，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小车晃了晃。
他看着那空空的小车，想象着不久之后，会有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里面。会哭，会笑，会慢慢长大。
可是白榆看不到了，他可能永远看不到了。
十月怀胎，终于到了那一天。
闻潼被推进产房的时候，白家的人守在门口。江之涵握着她的手，白霖娜在旁边陪着，连管家都来了。
他生了很久。
疼得死去活来。
他想着如果白榆在，会不会握着他的手，会不会跟他说“没事的”。
想着白榆会不会喜欢这个孩子，想着白榆还能不能见到他。
是个男孩，Alpha。
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护士把他抱给闻潼看，闻潼看着那张小小的脸，伸手轻轻碰了碰。
江之涵进来看他，拉着他的手：“潼潼，辛苦了。”
闻潼摇摇头。
孩子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闻潼每天去看他，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皱巴巴的皮肤慢慢展开，小脸慢慢变圆，眼睛慢慢睁开。
他给他喂奶，给他换尿布，抱着他轻轻摇晃。
宝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咿咿呀呀地叫几声。
出院后，闻潼又照顾了两个月。保姆很多，什么事都有人做，他只需要喂奶，抱抱孩子，陪他玩。可是明明这么热闹，为什么反而更想他们呢？
闻潼越来越难过，他发现自己不对劲了。
他看着宝宝笑，想哭。他看着宝宝哭，也想哭。他抱着宝宝的时候，总想着如果白榆也在，该多好。
江之涵每天让医生给他安排营养餐，让他补身体。可他吃什么都吃不下去，吃几口就想吐。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正常了，他不想待在这房子里。
这房子太大了，太安静了，每一处都让他想起白榆。他爱这个孩子，可是他好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他去找江之涵。
“阿姨。”他站在门口。
江之涵刚从国外回来，正在看孩子的照片，抬起头，看见他的脸，问道：“潼潼？怎么了？”
闻潼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我想离开了。”
江之涵愣住了：“什么？”
“我想离开这里。”闻潼说。
闻潼清楚，自己已经很不对劲了，他的状态，完全不适合养孩子。
江之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潼潼，阿姨把你当亲儿子，你别走，小榆……小榆……”，江之涵也说不下去了，她知道白榆已经是凶多吉少的了。
闻潼小声说：“可是阿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痛苦。”
江之涵的心揪了一下。
“我待在这里，”闻潼继续说，“每天都好难受。我想他……我想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之涵问：“潼潼，你要去哪里？”
“回家，妈妈给我留了地。”
江之涵抹了抹眼睛，停顿好久才说：“好，阿姨尊重你，以后遇到什么事了，就回来。”
江之涵拿出一张卡，要塞给他。
闻潼摇摇头：“不要。”
“潼潼……拿着吧”
在江之涵的再三坚持下，卡还是被塞进了闻潼手里。
闻潼要走了，因为自己真的病了。
他怕自己养不好这个孩子，他怕孩子被他养糟糕了。他看着白家对孩子那么好，没有疑虑了——孩子在这里，会比跟着他更好。
所以他才能放心离开。
走的那天，闻潼去婴儿房看孩子。
孩子在小床上睡着，小小的，软软的，呼吸很轻很轻。
闻潼站在床边，看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闻潼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他什么都吃不下，闻到油烟味就想吐，每天只能喝点白粥，喝完了又吐出来。
可他最难受的不是这个，他最难受的是害怕。害怕白榆真的回不来，害怕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害怕自己一个人，要怎么把这个孩子养大。
他还想妈妈，特别想。如果妈妈还在，肯定会告诉他要怎么做的，他想在妈妈怀里哭一场，会不会好一点。
闻潼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摸着肚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闻潼辞职了。实在撑不住了，每天上班的时候恶心，开会的时候想吐，有时候脑子一片空白。领导看他那个样子，让他回去休息，等好了再来。
他知道自己可能不会再回去了，他和许岩星说了这件事。
那天许岩星来他家，一进门就愣住了。
闻潼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穿着宽松的衣服也能看出来一点，他整个人蔫蔫的，像是一朵快枯萎的花。
许岩星冲过来：“闻潼！我真的要说你了！！”
他骂人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扛？！！你是不是有病？！！”
闻潼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闻潼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害怕……”
许岩星看着他哭，心一下子软了，他蹲下来，握住闻潼的手。
“怕什么？”他的声音放轻了，“跟我说。”
闻潼看着他，眼泪一直流：“我怕白榆真的走了……我怕他回不来，我怕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我怕我一个人养不好他……”
许岩星伸手，把闻潼抱进怀里：“不会的，肯定不会的，我还在呢。”
闻潼趴在他肩膀上，哭得厉害。
许岩星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白榆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走？别哭了，怀孕不能哭。”
许岩星带他去了医院。
做B超。
闻潼躺在检查床上，医生拿着探头在他肚子上滑来滑去。旁边的屏幕上出现一团模糊的影子，医生指着那里说：“看，这是宝宝的头，这是小手小脚……”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他肚子里，心跳咚咚咚的，很有力。
“宝宝很健康。”医生说。
闻潼笑了，那个笑是好久以来的第一次，真心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
许岩星在旁边看着他。
回去的路上，许岩星拉着他的手：“潼潼，你得告诉白家。”
闻潼摇摇头：“再等等。”
“还等什么？这也是他们白家的孩子啊。”
“等白榆好起来。”闻潼说，“现在他们都在照顾他，我不想让他们分心。”
许岩星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白家还是知道了，至于怎么知道的，闻潼真不清楚。
那天，一辆车停在闻潼楼下，白霖娜从车里出来，敲响了他的门。
“闻潼。”白霖娜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肚子上。
闻潼下意识捂住肚子。
她说：“跟我回家吧。”
——
闻潼真被接到了白家。
有人给他收拾了房间，向阳的，暖洋洋的。保姆已经准备好了，专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营养师也请好了，每天给他配餐，保证他和宝宝的健康。
闻潼站在那个房间里，有点不知所措：“其实不用这样。”
“你怀的是白家的孩子，”白霖娜看着他，“我们家得负责。”
闻潼低声问：“他……他还好吗？我好久没有看见他了。”
“他可能不回来了。”她说。
闻潼不相信：“为什么？不是说在准备手术了吗？”
白霖娜说：“等生完孩子，如果你愿意，就在白家住下。如果你想嫁人，白家为你备嫁妆，不亏待你。”
闻潼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可能不回来了，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嗡嗡作响。
他低下头：“谢谢。”
保姆把他照顾得很好，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生怕他吃不好。营养师每天来给他测体重，调食谱，确保宝宝健康成长。江之涵隔三差五来看他，拉着他的手问他想吃什么、想做什么。
他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可他还是很想哭。
白家准备了婴儿房。
粉刷成浅蓝色的，墙上画着小星星和小月亮。小床摆在窗边，上面挂着旋转的小玩具。柜子里塞满了婴儿用品——奶瓶、尿布、小毛巾，什么都有。还有一柜子的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闻潼站在那个房间里，看着那个摇篮小车，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小车晃了晃。
他看着那空空的小车，想象着不久之后，会有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里面。会哭，会笑，会慢慢长大。
可是白榆看不到了，他可能永远看不到了。
十月怀胎，终于到了那一天。
闻潼被推进产房的时候，白家的人守在门口。江之涵握着她的手，白霖娜在旁边陪着，连管家都来了。
他生了很久。
疼得死去活来。
他想着如果白榆在，会不会握着他的手，会不会跟他说“没事的”。
想着白榆会不会喜欢这个孩子，想着白榆还能不能见到他。
是个男孩，Alpha。
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护士把他抱给闻潼看，闻潼看着那张小小的脸，伸手轻轻碰了碰。
江之涵进来看他，拉着他的手：“潼潼，辛苦了。”
闻潼摇摇头。
孩子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闻潼每天去看他，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皱巴巴的皮肤慢慢展开，小脸慢慢变圆，眼睛慢慢睁开。
他给他喂奶，给他换尿布，抱着他轻轻摇晃。
宝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咿咿呀呀地叫几声。
出院后，闻潼又照顾了两个月。保姆很多，什么事都有人做，他只需要喂奶，抱抱孩子，陪他玩。可是明明这么热闹，为什么反而更想他们呢？
闻潼越来越难过，他发现自己不对劲了。
他看着宝宝笑，想哭。他看着宝宝哭，也想哭。他抱着宝宝的时候，总想着如果白榆也在，该多好。
江之涵每天让医生给他安排营养餐，让他补身体。可他吃什么都吃不下去，吃几口就想吐。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正常了，他不想待在这房子里。
这房子太大了，太安静了，每一处都让他想起白榆。他爱这个孩子，可是他好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他去找江之涵。
“阿姨。”他站在门口。
江之涵刚从国外回来，正在看孩子的照片，抬起头，看见他的脸，问道：“潼潼？怎么了？”
闻潼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我想离开了。”
江之涵愣住了：“什么？”
“我想离开这里。”闻潼说。
闻潼清楚，自己已经很不对劲了，他的状态，完全不适合养孩子。
江之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潼潼，阿姨把你当亲儿子，你别走，小榆……小榆……”，江之涵也说不下去了，她知道白榆已经是凶多吉少的了。
闻潼小声说：“可是阿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痛苦。”
江之涵的心揪了一下。
“我待在这里，”闻潼继续说，“每天都好难受。我想他……我想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之涵问：“潼潼，你要去哪里？”
“回家，妈妈给我留了地。”
江之涵抹了抹眼睛，停顿好久才说：“好，阿姨尊重你，以后遇到什么事了，就回来。”
江之涵拿出一张卡，要塞给他。
闻潼摇摇头：“不要。”
“潼潼……拿着吧”
在江之涵的再三坚持下，卡还是被塞进了闻潼手里。
闻潼要走了，因为自己真的病了。
他怕自己养不好这个孩子，他怕孩子被他养糟糕了。他看着白家对孩子那么好，没有疑虑了——孩子在这里，会比跟着他更好。
所以他才能放心离开。
走的那天，闻潼去婴儿房看孩子。
孩子在小床上睡着，小小的，软软的，呼吸很轻很轻。
闻潼站在床边，看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闻潼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